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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嶼握了握拳,問一沙道:“莫憂現在在哪裏,查到了麽?”

一沙道:“查到了。”

“飛鴿傳書,讓他給蘇望帶四個字。”

一沙靜靜地看着王嶼。

“斬草除根!”

“是。”

宋瑤瑛哄睡了孩兒,看到薛辭一身疲憊地回來,給他絞了帕子擦臉。

“夫君,皇上怎麽說”

薛辭道:“皇上沒有表态,我也不敢多說,怕惹怒他。”

薛頌被亂箭射死,和劉業的屍體一起吊在菜市口示衆。薛辭雖知道父親是罪有應得,但畢竟是血親,他便想着等皇上平了怒氣,請求去收殓父親的屍體。

宋瑤瑛道:“皇上沒有遷怒你和二弟,已是萬幸,到底還是看在了二皇--三妹夫的面子上。”

薛辭嘆道:“沒想到王嶼的身世如此驚人。”

宋瑤瑛想了一會兒,輕聲道:“你看,皇上會不會把皇位--”

“不好說,”薛辭道:“王嶼本身就非常出色。蘇皇後平反,他又成了嫡長子。不過,六皇子也是不差的。”

宋瑤瑛道:“不知道姝姝兒怎麽想?”

薛辭道:“姝姝兒回來也是歷經劫難,我們得了空,要去看一看她才好。”

宋瑤瑛應了,忽見門外小丫頭道:“大少爺,大少夫人,三姑奶奶來了?”

宋瑤瑛笑道:“這算是心有靈犀麽,我們還沒去,她倒來了。”

“大概是擔心母親,”薛辭道:“讓乳母在這裏看着菱姐兒罷,咱們出去迎一迎。”

薛汲顏下了馬車,看到大哥大嫂站在垂花門等她,幾步上前道:“家裏還好麽?”

薛辭道:“還好,皇上沒有遷怒我們。”

宋瑤瑛道:“你們要這樣站着說話麽,快進去罷。”

薛汲顏這才握了宋瑤瑛的手進門,這裏的一切,都是無比的熟悉。她閉着眼睛都能知道擺設的位置,景還在,人已非。

薛辭夫婦領了她到正堂坐着,正巧乳母抱了菱姐兒來,菱姐兒剛醒,除了母親,誰都不要,哭得小臉通紅,可憐見的。

宋瑤瑛抱了過來哄着,道:“菱兒別哭了,你看姑姑笑你啦。”

菱姐兒轉頭去看薛汲顏,不好意思地将頭埋進母親懷裏。

薛汲顏笑道:“算算日子,菱姐兒兩歲生辰要到了。”

“快了,”薛辭道:“只是父親出了事,大概是不能辦了。”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薛汲顏勉強笑道:“菱姐兒大名是什麽,取好了麽?”

薛辭道:“薛想容。”

“雲想花容月想裳,”薛汲顏念了一句,道:“是個好名字。”

宋瑤瑛和薛辭都笑了笑,薛汲顏想了一會兒,還是問道:“母親如何了。”父親的為人,她心裏清楚,如今落得這個結局,也是咎由自取。她這次回府,主要是為了母親而來,但是到了這兒,卻有些不敢提,她怕得到的是讓她害怕的答案。

薛辭嘆了一口氣,道:“父親死後,母親怔愣了好久,第二天就讓人把香蘿院收拾成了家廟,搬進去住着。每日誦經念佛,不問世事。”

薛汲顏心頭一痛,道:“大哥,帶我去看看母親罷。”

三人來到香蘿院前,薛汲顏聞到了香燭的味道,她道:“我想和母親單獨說說話。”

薛辭點點頭道:“我們在外面等你。”

薛汲顏深吸了一口氣,舉步上前,謝媽媽看到她,十分驚訝。謝夫人素衣白裙地坐在蒲團上,口中緩緩念誦,原本只有零星白絲的發髻上,竟是白了一大半。

聽到腳步聲,謝夫人緩緩睜開眼睛,喃喃道:“謝媽媽,我又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了姝姝兒。”

薛汲顏心頭一酸,沒等謝媽媽回答,喚道:“母親,姝姝兒回來了。”

謝夫人的佛珠掉在地上,她道:“姝姝兒,真是你?”

薛汲顏像小時候一樣,撲到母親懷裏,道:“母親,你摸一摸,真的是姝姝兒回來了。”

謝夫人顫抖的手在她臉上一點點撫過,道:“姝姝兒,你怎麽廋得這麽厲害?吃了很多苦罷。”

薛汲顏道:“不苦,母親,都過去了。”

謝夫人笑道:“婧兒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母親就放心了。”

薛汲顏道:“母親,別在這裏呆着了,看到您這樣,我們都難過。”

“難過什麽呢?”謝夫人淡然道:“母親現在每日與菩薩作伴,內心一片寧靜,吃得安穩,睡得安穩。你們應該替母親高興才對,不必再勸我了。”

薛汲顏道:“您應該端坐在錦繡堂裏,而不是過這樣清苦的生活。”

“傻孩子,榮華錦繡便是福,青燈古佛便是苦麽?母親也是過了半輩子,才悟得一絲清明。”

薛汲顏看向謝媽媽,謝媽媽朝她點點頭,她只好道:“母親,姝姝兒在這裏陪您抄佛經罷。”

謝夫人握了她的手道:“姝姝兒,母親知道你的心意,澈哥兒才多大,哪裏離得開母親,你略坐坐就回去罷。”

薛汲顏想想也是,看母親精神尚好,就放心了,道:“那麽母親保重,姝姝兒下次帶着澈哥兒過來看你。”

謝夫人笑道:“好,母親等着你們來。”

薛汲顏又細細囑咐了謝媽媽一番,才起身離開。薛辭看到薛汲顏出來,上前道:“姝姝兒,母親怎麽說。”

薛汲顏道:“母親如今心境平和,想來這個決定,也是她深思熟慮做下的。我們做子女的,便由着她罷。”

薛辭嘆了嘆,道:“剛才紫蘇過來,說祖母想見你。”

薛汲顏笑了一下,道:“我也許久沒有見祖母了。”薛老夫人年紀大了,精神不濟,一天之中有大部分時間在昏睡。就算紫蘇不來,她也是要去問安的。

宋瑤瑛與薛辭陪着她到了福潤堂,薛老夫人歪在迎枕上,佯裝怒道:“我只叫了姝姝兒,你們跟來做什麽,怕我吃了她不成?”

宋瑤瑛笑道:“是菱姐兒想見曾祖母呢。”

菱姐兒憨笑着朝薛老夫人長開藕節一般的小胳膊,薛老夫人心都要化了,一疊聲叫道:“快把我的菱姐兒抱過來。”

紫蘇立刻抱過菱姐兒放到薛老夫人身邊,薛老夫人籠了菱姐兒在懷裏,道:“姝姝兒也當了母親了,哥兒是叫--”

紫蘇提醒道:“澈哥兒。”

“噢,”薛老夫人點頭道:“改日帶澈哥兒過來,我也不知能看他幾回了。”

薛汲顏忙道:“祖母福澤深厚,一定會活到百歲。”

薛老夫人笑道:“百歲倒是不求了,只求子孫和樂,薛家不倒。”說道最後一句,她擡眸看向薛汲顏,略渾濁的雙眼發出精光。

薛汲顏靜靜地回視道:“無論到哪裏,姝姝兒都會記得,自己姓薛。大哥二哥都有才華,薛家不會倒。”

薛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垂眸笑道:“那麽我就放心了,把菱姐兒抱出去罷,我乏了。”

宋瑤瑛上前抱了菱姐兒,與薛辭薛汲顏一起退了出來。薛辭道:“祖母雖這樣說,你也不必刻意做些什麽。”

薛汲顏笑道:“我心裏有數。”

宋瑤瑛忽對着幾步外一株海棠道:“妙姐兒,怎地躲在那裏,快出來。”

茂密的海棠枝葉動了動,轉出來一個身影,道:“大嫂的眼睛是怎麽長的呢,忒尖。”

宋瑤瑛笑道:“我還沒說你呢,快過來。”

薛汲顏看着妙姐兒,有些恍惚,一轉眼,那個小小的女孩兒,也長了那麽高了。

妙姐兒柔柔道:“三姐姐。”

薛辭與宋瑤瑛對視一眼,道:“大哥大嫂要去忙了,妙姐兒好好送送三姐姐罷。”

妙姐兒脆脆地應了,想以往的無數次一樣,拉着薛汲顏的手。兩人慢慢走着,薛汲顏低頭道:“妙姐兒,你是不是有話要和三姐姐說。”

妙姐兒垂眸沉默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三姐姐,你能不能原諒五姐姐。”她絞着手帕,又道:“我知道五姐姐犯了很大的錯,但是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能不能讓她回來?”

薛汲顏笑了笑,道:“是不是林姨娘讓你來的。”

“你怎麽知道?”妙姐兒懊惱地捂住了嘴,道:“不光姨娘,妙姐兒也是這麽想的。”

薛汲顏拍拍她的肩膀,道:“妙姐兒,涴顏現在關在天牢裏,是皇上下的令,三姐姐說了不算。”

妙姐兒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可是姨娘她說--”

薛汲顏道:“三姐姐沒有權利放了她,但是可以去看看她,你可以跟着姨娘準備一些東西,送到王府來。”

妙姐兒眼睛一亮,道:“我去告訴姨娘。”跑了幾步,又不好意思地回來道:“我先送三姐姐。”

薛汲顏道:“沒關系,三姐姐從小長在這裏,閉着眼都能走出去。”

妙姐兒甜甜道:“那麽三姐姐慢些,我先回去啦。”

妙姐兒跑了老遠,還轉過身來朝薛汲顏搖搖手。薛汲顏失笑,同父同母的兩姐妹,性格卻是那麽不同,但願妙姐兒,能保持住天性。

“少夫人,少夫人。”

薛汲顏一回神,驚訝道:“一沙,你怎麽來了。”

一沙笑嘻嘻道:“少爺回去沒看見少夫人,知道少夫人來了薛府,就過來接了。”

薛汲顏沒有再停留,快步向門口走去,那裏,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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