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吃了一驚。 (2)
這是首相大人的別墅?真漂亮!”
紀堯姆搖頭:“這是富凱大人的別墅,首相大人讓你們到這兒來。”
朱裏佩奧道:“可我們明明——”
“朱裏佩奧,你還不明白嗎?”諾蘭轉頭。
收到他眼光,朱裏佩奧懂了,原來又被轉了一道。他蔫了下去。
諾蘭轉回去,對紀堯姆道:“那麽,不知富凱大人是——”
“他是我國的財政大臣。”
“哦——”諾蘭飛快的想一想:“我們很高興來到這裏。”
紀堯姆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點點頭:“請随我來。”
穿廊過室,入目所見,奢華無比:門廳的門由抛光的胡桃木制成,鑲嵌在從伊斯特利亞運來的大理石制成的門框裏;所有窗戶上都裝上了玻璃;天花板刷着明亮的油漆,線腳和上面的玫瑰形飾物閃着金光。穿過挂着挂毯和畫像的長廊,沿着石階到另一扇門前,他們重新步入陽光之中,眼前是一個花園。
“大人剛招待完客人看戲,喏。”
少年們不由都伸手擋一擋太過明亮的陽光,聽到一陣嬉鬧聲。
不論管家說演的是哪幕戲,但顯然已經結束,剩下的只有調笑放松。
金銀相間的面紗和傾倒着的椅子散亂在整個花園裏,女伴們四散奔跑,中間一名男人眼上覆蓋着黑色的紗巾,遮住了他的視線。
只見他抓住一角飛揚的裙擺,然後把裙擺的主人拖向自己身邊,但她扭動掙脫,然後笑着跑遠。她們從花園各處望着他,咯咯地笑着繞着他跑來跑去,旁邊頗遠處立着另外一小叢人,都是男士,看樣子是賓客,正舉杯而笑。
貴女們隐匿又散出,男人四下摸索沖撞總抓不到,這時一個少女跑累了笑倒在樹下一名風姿綽約的貴婦懷裏,那貴婦搖着一柄孔雀翎扇子,穿一件鵝黃色綢裙,肩膀和胳膊都露了出來,光潔的脖子上戴着一條鑽石與紅寶石交錯而成的項鏈,華貴非常。她笑着朝姑娘們使個噓聲,孔雀翎扇子搖一搖,然後輕巧上前,扇子拍蒙眼男人的肩膀一下,再迅速轉身離開。
但這一次他的動作太快了。
他的手如同閃電般伸出,而她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總之被他捉住,一把攬過腰肢。
旁邊女伴們驚呼。
而她不疾不徐,毫不在意自己被鉗住,反而輕輕用羽毛撩他的臉。男人哈哈大笑,按住她的頭,像抓住一頭小鹿,狠狠在她秀發間聞了下,“我抓到你了!她是誰?”
“你得猜!你得猜!”女伴們大喊。
他将手撫上她的額頭、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一位美人。”他說。女伴們對他的話報以大笑。
他讓自己的手緩緩撫到她的下颌,然後是她的脖頸,在□□的頸上摩挲。
波伊提烏看到那位貴婦仍然雍容自若,微微向後仰,卻沒有動,任他的手碰觸确認,在衆目睽睽之下。
這時那男人的頭微微朝這邊偏了偏,波伊提烏發現自己能更清楚的看到他了。只是那條紗巾覆蓋了他的雙眼,只能看到輪廓不錯、濃密的棕色頭發和寬闊肩膀。
他牢牢抓住她,一只手不放松的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漸漸滑到她脖頸與長裙的交界處。
他的指尖掠過她的□□。
女伴們發出近乎驚恐的低語聲。
貴婦的呼吸急促了些,但沒有阻止。
他不疾不徐地将手伸進她裙子前方,摸到她的三角胸衣,再滑向她腰帶緊緊束着的纖腰。透過她輕薄的裙子,暧昧的揉搓。
仿佛對待□□。
貴婦忽然笑了。
像是碰上了對手,她扇子掩住半張臉龐,湊前,靠着他的手臂,貼近他,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男士那邊發出口哨聲。
蒙眼男人咧嘴一笑,如受鼓勵,手從前面繞過去,劃到後方,捏住她的臀部,另一只手也從腰間滑過來……這時響起一聲大喝:“安妮!”
一名留着兩撇時髦小胡子的三十左右的男人撥開人群沖了出來,他憤怒得兩眼冒火,一把推開蒙眼人,蒙眼人并未生氣,取下臉上絲巾,放蕩不羁的說:“啊,真是天堂的輪廓!”
貴婦笑,将裙子撫一撫平,朝小胡子男人道:“只是游戲而已,親愛的。”
“原來是隆格維爾公爵夫人,”蒙眼男人優雅的半躬身,又朝小胡子男人颔首:“馬西亞克親王殿下。”
“真是大開眼界。”一個淡黃色頭發、皮膚微微帶點兒紅的四十多歲的男人舉着兩只酒杯上前,一只遞給公爵夫人,說的雖是法語,卻不太正宗:“夫人,我敬您。”
公爵夫人媚眼如絲:“先生,您終于舍得說話了。”
“我本期望能見到您的兄長孔代親王,您知道的。”
“他和蒂雷納元帥正在準備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簽約工作,即将前往明斯特,非常忙碌。”
淡黃色頭發男人眼睛一亮,随即試探道:“我相信,貴國一定會支持我們荷蘭七省獨立,對嗎?”
公爵夫人嬌笑:“大人很急?”
淡黃色頭發男人一警,傳說隆格維爾公爵夫人是翻雲覆雨的高手,果然名不虛傳。
“哈,庫恩先生放心,”棕發男人轉着絲巾,笑:“我們共同對付的是西班牙,大家是盟友,唔?”
他一面說一面朝公爵夫人睐眼,公爵夫人格格笑,把旁邊的馬西亞克親王氣得甩袖就走。
“親王殿下——”棕發主人連忙挽留,公爵夫人道:“別管他,他就像個小孩子似的,回頭我哄哄就好了。”
“夫人真是把他迷得團團轉哪!”棕發男人奉承地,心中想也虧隆格維爾公爵忍得下。
不過情夫情婦什麽的,這年頭,誰沒幾個呢!
“夫人,”被稱為庫恩先生的那位擡起手臂:“我能和您單獨走走嗎?”
隆格維爾夫人會意一笑,将胳膊挽上:“好啊,東印度公司老板的邀請,非常榮幸。富凱大人?”
“兩位請。”主人當然同意,心知肚明庫恩一定會奉上大筆賄賂,以期夫人能安排他與孔代親王在臨行前見上一面。
最重頭的兩位走遠,紀堯姆趁此上前,在主人耳邊低語兩句,男人朝這邊望來,漫不經心道:“你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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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三章男主還沒出現的我也是醉了~~~~~~~
場外音:男主你是失蹤了麽(^o^)/~
☆、吹燈之會
尼古拉斯·富凱,一面是舉足輕重八面玲珑的財政大臣;一面,是聞名巴黎縱情享樂的獵豔高手。
他葷腥不忌,據說睡過的男人女人成百上千,他可以擲千金而博最有名的交際花一笑;也能冷酷的半個子兒不給,把懷着他孩子的女仆掃地出門。
他最看重的就是錢,最揮霍的也是錢。城堡裏舉辦比武大會,每晚都以跳舞和飲酒收場,貴族們盡情吃喝,爛醉如泥,連國王威嚴、宗教神聖都不在眼中了;而聖母升天節,換作另外一種,連着四天在庭院裏上演各種奢華的娛樂節目,芭蕾舞劇,田園牧歌……還有壯觀的焰火表演,伴随着兩百多把中提琴和小提琴的演奏,映照得整個城堡上空透亮,那些有幸目睹此景的人目眩神迷,只能發出感嘆:“真是難以言表。”
有一個叫莎士比亞的人的作品十分流行,波伊提烏本來學法語,可為了弄懂人們為什麽趨之若鹜舞臺上究竟有什麽魔力,于是努力連英語也一起學,兩個月後,他勉勉強強聽懂了其中一幕歌劇中所唱:
“來,
讓我們再痛痛快快地樂他一晚;召集我的全體
憂郁的将領,再一次把美酒注滿在我們的杯裏;
讓我們不要理會那午夜的鐘聲!”
秋天一閃而過,冬季降臨,男孩子們知道了他們現在所處的地名叫楓丹白露,這裏有着壯麗的法王行宮——不過據說行宮也無法和維孔特堡比。除了不能出堡外,男孩子們行動基本自由,諾蘭除外。
他在入堡後一個月獲得了富凱的青睐,富凱甚至幫他謀了個教職,然而也是一個月後,他厭倦他了,打發他去教職上任,遠遠遣開。
朱裏佩奧聽了起先很羨慕,後來知道抄寫神甫冬天連取暖的木柴都沒有的時候,打了退堂鼓:“還是等春天吧。”
他們現在基本上做着男仆的工作,紀堯姆了解他們的受教育程度後,會算數識字的分派到一些簿記員的手下,跟着做一些文書工作;不會的,則派到廚房、酒窖等其他地方,做些不重不輕的雜活——所有人中當屬波伊提烏的膚色外貌最為突出,紀堯姆在知道他會讀書寫字尤其是拉丁文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又見他刻苦學語言的勁兒,想了一想,道:“你跟着我吧。”
他并沒有指派他具體活計,波伊提烏自動當起了影子,學習着管家的一言一行,小至如何上菜、斟酒、碗碟擺置,大至城堡各部門各人員的開銷統計,從裁縫寄來的針線賬單到廚房少了把刀子叉子,從佃戶繳的收成到富凱名下各項産業收入,波伊提烏發現,原來管家的工作如此龐大。
當然幫紀堯姆做事的絕不止他一人,但僅僅每月月底總結的呈給主人過目簽字的那一長列清單開銷,就算無需總管親自一筆筆工整填寫,但少說也得對一遍,或者兩三遍,其密密麻麻程度,也夠讓見者腦仁兒疼了。
波伊提烏心細聰敏,他沒有接觸到核心工作,然而分配給他的無論是馬廄還是衣服布料間的賬單都總能準确快速對完,紀堯姆對他益發另眼相看,直到有一天晚上,富凱命人将一幅十年織就的毯子挂到牆上,欣賞着,看到了他。
“你過來。”他點了點。
織毯挂在正中,壁爐的火升着,前面擺了兩把扶手椅,上面罩着白色的毛皮。富凱就懶洋洋地坐在扶手椅上,朝波伊提烏說。
紀堯姆無聲的讓開,露出位置,波伊提烏默然過去,跪下:“大人。”
“——你是波斯人,還是奧斯曼人?”
“波斯人。”
“好,我喜歡波斯的織毯和絲綢。你看這一幅,還有房間牆上挂的、桌子上鋪的,都是來自東方的地毯和墊子。”
“它們價值連城。”
“有眼光,”富凱道:“當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本來是為了探索通往東方的路,那些香料、茶葉……誰知他發現了美洲,倒讓西班牙起來了!”
仆人們不敢接話。
富凱又喝了點兒酒,今夜難得城堡沒有活動,富凱讓波伊提烏也喝一些,波伊提烏說《古蘭經》禁止飲酒,富凱一愕,大笑,便讓紀堯姆代替他喝,然後讓人留了下來。
他為他更衣。
手試探性的撫上飾着花邊、刺繡的精致長外套,富凱立着不動,波伊提烏知道該怎麽做,他從上端開始解珍珠紐扣,一粒一粒,解到最後一粒的時候,稍稍往上托,富凱稍微擡了下胳膊,外套就脫了下來。
接下來是緊身長褲。
他半跪下,望上擡了一眼。
富凱垂眸。
他明白了。
溫馴而輕巧的解開腰帶、扣子、長筒襪、鞋,露出塔夫綢的襯褲和襯衣。波伊提烏四顧,不知寝室的仆人是否把睡衣放在床上,富凱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往床上一扔。
維孔特堡有無數房間,而主人房間是所有寝間中最大的。
波伊提烏陷入柔軟的錦堆裏,宛如華蓋的床頂映入眼簾,雕刻累累一百個裝飾着金邊的玫瑰形飾物,四根裝飾過的帶着古典氣息的圓柱支撐着它,懸着紅色和白色的絲綢的床帷……
上方的男人像撥弄一把陌生的豎琴一樣撥弄着他,技巧高超,很快就娴熟起來。玫瑰形飾物在跳躍的燭光下投下無數細碎的影子,或明或暗,波伊提烏覺得自己被裹入、被挾入、被陷入一個泥潭,遍體污泥,他掙紮着,可爬不上來。
自這日後,他開始擔任城堡主人貼身男仆的工作,包括為主人更衣,早上叫他起床,晚上服侍他上床,偶爾跑腿……原先擔任這一工作的人對他沒好眼色,同行來的意大利夥伴也是如此,他無法改變,只本分做着份內之事,話愈來愈少,反之,富凱發現愈用愈順手,于是出門漸漸也開始帶着他了。
作為財政大臣,尼古拉斯·富凱跑得最多的是大臣樓,然後是最高法院,再然後是盧浮宮。後兩者關系緊張,作為有着類似于英國議會職能的最高法院,其成員都是社會精英、貴族名流,然而它的權利從來沒能超過國王——反觀對岸的英國,因為有數百年前《大憲章》對王權的限制,議會與國王在很大程度上相互牽制又相互依存——這是高等法院理想中的目标,然而,現實環境是,它的具體職能在不同的國王統治時期大不相同。
如今的國王路易十四的祖父那一代,為了收攏人心、團結各階層,亨利四世對高等法院格外尊重,不但可以議政,甚至可以駁回政府發令;
而到了路易十三時代,紅衣主教黎塞留上臺,這位首相鐵腕高壓,最高法院的權利一落千丈,成了只能審閱審閱日常文件的冷衙門——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黎塞留死,路易十三駕崩,大家都活在畏懼之下;
再之後,由于路易十四年幼,路易十三的王後奧地利的安娜以太後之名攝政,她之所以能夠排擠掉所有政敵而獨享大權,很大程度上就是得到了最高法院支持。當然太後需要投桃報李,以掌權後恢複法院在亨利四世時期的大部分權利為交換。
漸漸的,矛盾顯現了,首相馬薩林認為政府才應該是國家最高權力機關;而法院則堅持政府施政必須在法院的監督之下,雙方開始互看不慣對方。
作為黎塞留的學生,馬薩林雖然不像他的老師那樣嚴苛無情,但兩人的政治理念是相同的,都是絕對王權的信奉者。雙方開始摩擦,漸至争鬥,來來去去,大體上馬薩林占了上風,因為他不但有太後支持,而且自他上臺後,法國在戰場上就一路高奏凱歌,為他大大撐了腰。
然而戰場上的勝利并沒有使馬薩林的威望有所提高,相反,法國人民越發憎恨這位新的紅衣主教了,人們發現黎塞留死後國家的高壓統治不但沒有消除,而且越發嚴重,為了打仗,所有能夠搜錢的辦法都用到了極致:稅收提前征收,虛設各類官職加以叫賣,取消政府給予百姓的優惠,強迫商人貸款給政府,想盡法子沒收有罪之人的財産,降低貴族年金……如此手段,每一條都是得罪人的,于是乎,全法國都被馬薩林得罪了。
而首相大人仍不自知。
波伊提烏待在候見廳裏,等着進去房間與首相談事的財政大臣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來盧浮宮。□□手們排成隊列,戴着插着羽毛的帽子,披着威風的鬥篷,在樓梯平臺上整齊的走來走去巡視;走廊長長,兩邊懸挂着金黃穗飾繡着銀色百合的□□;候見廳有好幾間,燒着溫暖的爐火,沒燒完的木柴倒在金色的大柴架上,周圍坐滿了各式各樣請求接見的人,他不知道是通常如此還是今天特別多,但隔了一會兒之後,外面院子突然響起號角,候見廳裏的人紛紛離開爐火往窗前湧去,他就知道,一定是今日日子不同尋常。
好的位置被人擠滿,他一退再退,終于在一排玻璃的最末尾找到一點視角。
從大門至王宮正門,不知何時列好了兩排士兵。三輛四輪馬車緩緩而來,士兵們行禮,一路至正門口停下,馬車夫停鞭,下來為馬車開門,衆人引頸中,一名深灰色衣裙的女子緩緩下車,戴同色系的禮帽,她個子不高,但擡起頭時,那雙眼眸十分動人。
“昂莉埃塔王後!”
“哦,我們的公主!”
“後面馬車裏的就是兩位王子嗎——咦,怎麽出來三位?”
“你看服飾就知道啦,最大的那個不是!”
“不是?那是誰,可真是位美少年!”
“不該叫少年,都二十了吧!不過确實……啧啧,難怪……”
“你确實難怪個什麽勁啊,到底是誰,知道就說!”
“我猜應該是第二代白金漢公爵,喬治維利爾斯。”
“啊!莫非就是那位國王的——???”
“可不是呢,就是他的兒子。”
“哎喲喂,那跟咱們公主是對頭啊,公主怎麽還會把他的兒子帶着?”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那一位死了也有十幾年了,聽說他死了之後,詹姆斯一世和咱們公主感情才慢慢好起來,如今英王大難,也許那些老賬早煙消雲散了吧。”
“咂,說起來咱們公主,也是可憐……”
話未說完,議事房的門開了,紅衣主教和財政大臣以及其他幾位一起商談事物的大臣走了出來,人們連忙停止竊竊私語,彎腰行禮。
“各位,英國的王後、法國的公主回家了,我得前去和太後及國王陛下一起迎接她。若無要事,請諸位明日再來。”首相匆匆停下腳步,略作停頓,道。
“是。”衆人應諾。
富凱走過來,波伊提烏迎上:“大人?”
“公主回來了,城裏肯定要舉行歡迎式。這幾天不回維孔特堡,在城裏樂幾天,你也可以出去玩玩。”
波伊提烏一愕,随即低頭應是。
富凱所料不錯,因為正巧連着萬聖節,所以城中連慶三天,舉行熱鬧的化裝舞會,讓波伊提烏憶起威尼斯的狂歡節。
波伊提烏并沒有和富凱在一起,那天他們一起回到富凱位于城中的住所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大人了。大人玩得很瘋,身為貼身男仆之一的夏爾說,他和其他貴族打扮成強盜,深夜闖進女士們的卧室,搶走她們的珠寶,把女士們吓得尖叫,第二天又笑嘻嘻的還以更貴重的珠寶,樂此不疲,不知窺視了多少香閨。“你不應該呆在家裏,”夏爾是唯一貼身仆從裏對波伊提烏沒什麽敵意的,他說:“外面太熱鬧了。”
“這是基督教的節日,不是我的。”波伊提烏安靜的答。
“那也不能錯過今天晚上的吹燈節,我保證就算不參與,你也會樂的。”
“為什麽?”
夏爾擠眼:“去了就知道。”
沒等到入夜,下午夏爾就拉他到了聖德尼街,從那兒到聖馬丹街直到王宮廣場,整個場面都是紅紅綠綠、絢麗多彩的。無數的陽臺,無論是最高的陽臺、還是最低的陽臺,都垂挂了彩帶;兩邊店鋪外牆都裝飾着花束和萬年青;工匠們搭建了壯麗的臨時神殿,銀白金黃,一片閃爍。
波伊提烏吃了一驚,夏爾得意的道:“不錯吧?受感染了吧?和威尼斯比不差吧?”
如果把眼前所見比喻成一首進行曲,那麽,威尼斯狂歡節就是詠嘆調。
同樣喧嚣,但一個是熱鬧;另一個,是極度華麗,極度孤芳自賞。
那些戴着面具盛裝打扮的人。
那些華美繁麗的服飾,冷漠神秘的表情,深不可測的眼神和手勢,頹廢和浪漫的氣息,彌漫在霧氣裏,猶如他曾吸食過的罂粟,戒斷艱難,永不會忘。
馬車擠滿了街道,三輛一排,到了較寬闊的地方就四輛一排,擠着挨着,一輛接一輛,在花海中穿行;還有一輛輛大篷車,坐滿了長裙飄飄青春靓麗的姑娘,向空中散發花兒和夾心糖,有時候從某個較高的陽臺或窗口觀看的人也會起哄的将一袋袋小糖果向下傾倒,糖果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漫天飛舞。
男人與兒童有的抓車輪,有的抓車尾,有的在馬兒的肚子下蹿來蹿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花束再去賣;還有戴着假面的人,穿着随心所欲想象出來的各種衣服,搖擺過世;有的是小醜,用長竿挑了炸破的氣球向周圍揮舞。
望不盡的豔麗服裝,望不盡的斑斓色彩,望不盡的人山人海,人們完全沉浸在狂歡之中,腦海中別的什麽也沒有,夏爾轉了一圈回來,兜裏塞滿了大把糖,問:“要嗎?”
波伊提烏搖頭:“謝謝。”
四點鐘開始賽馬,至于那街道上的人群是如何驅散,馬如何飛奔而過、而沒有踩着街上的人,波伊提烏陷在人海中,沒趕上,也就不知道了——只能遠遠聽到萬炮轟鳴,爾後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夏爾棄了馬車,心癢癢的跑去看了現場,大半個鐘響後回來,波伊提烏問他:“誰贏了?”
“氣死我了,竟然是那個詹姆斯!”
“詹姆斯?”
“那個英國的二王子啊!不過十四五歲,馬呼哧得比誰都快!”
波伊提烏便笑笑:“我們回去吃晚飯嗎?”
“當然不啦,連賽馬的都不走,大家現在随便吃吃,專等日落喽!”
說話間馬車外就有陸續的叫賣聲響起來,好像賣花女那樣:“蠟燭!蠟燭!賣蠟燭喽!”
夏爾伸出頭去:“給我們兩支!”
太陽下山,五彩斑斓的懸挂物在暮霭中漸漸變得暗淡,融入黑暗。各處的燈火開始閃現,窗口的燈,屋頂的燈,陽臺上的燈,馬車裏的燈,行人手中提着的燈……一盞一盞,越來越多,終于整條長街變成了一條火龍。
夏爾一早就攀到了馬車頂上,盤腿坐着:“嘿嘿,看誰能吹滅我的燈!”
波伊提烏擡頭瞅瞅:“別人是吹不到,不過,你也吹不到別人的了吧?”
夏爾一摸腦袋:“欸?是哦。”
這時候每個人腦中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把別人的蠟燭吹滅,而保護好自己的蠟燭,萬不能讓人給滅了。
“吹滅!吹滅!”
波伊提烏聽到後面一陣齊呼,夾雜着一陣陣的笑聲。馬車跟大篷車都不走了,人人站在座位上,或者駕座上,伸直了胳膊将蠟燭高舉過頭頂,同時各種偷襲蠟燭的方法出現:
有在車輪之間悄悄觀察,尋找機會,突然蹿到一支蠟燭前,蹦起來将它一口吹滅的;
有用裝有鈎子的長繩直接去偷人家手中蠟燭的;
有揚着紮着手帕的枝條趁人不備将蠟燭扇滅的;
還有躲在角落,故意吓人,然後呼地一下的……
被熄滅的愈來愈多,殘留下來的保護措施愈發嚴密,有的給蠟燭做起了小紙罩。可是——有罩子也不怕,越吹不滅,越要起哄,一堆人圍上,雨點似的扔着小橘子和糖果,把它扔滅!
而那些站在車頂仗着高度藐視一切的——不好意思,你有馬車,我有人肉疊羅漢……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貴族平民,鬥智鬥勇,全在嚷嚷尖叫。
波伊提烏的蠟燭早不知被哪裏突然冒出來的漢子一下吹滅了,而夏爾早跑得不見蹤影,好在他們這車是輕便馬車,只有一匹馬,波伊提烏見周圍得出空隙,想一想,将馬車慢慢往街口趕去,以便待會兒散時好走。
驅了好一陣,又走不通,前面一戶人家的低矮陽臺上,立了好幾名少女,她們面容可愛,正與進攻者對戰。那些男人要爬上陽臺來吹她們的燈,她們中有的挺身上前擋住,有的彎身護着,有的倚在欄杆似笑非笑——嬌嫩的雙臂和胸脯,優美的身姿,耀眼的燈火,莫怪引得底下男人們越來越多,狂熱喊叫,争搶激烈。
波伊提烏将車趕到一邊,觀看,等待。
“喬治!”
忽然有呼聲從牆壁轉角傳來,波伊提烏微微側頭,因他的馬車靠在牆影裏,又無亮光聲息,大概來的兩人并沒有注意到,前面那個托着蠟燭停了下來。
燭光微弱,卻越襯得它的主人蒼白俊秀,五官精致。
波伊提烏一愣,想起這不是兩天前在盧浮宮見到的、聽人說是白金漢公爵的那個?
而後面追的那個已經沒有蠟燭,靠得近了,波伊提烏認出是兩個王子中的一個。從年紀來看,應該是王太子查理。
“喬治,讓我吹你的蠟燭嘛!”王太子嬉皮笑臉道。
☆、将軍之名
因為法國公主的歸來,宮廷上下的人齊聚巴黎,除了安慰公主外,最大的聲浪當然是讨伐克倫威爾。
那個領袖議會、打敗王軍、關押國王、逼得王後不得不帶着王子回娘家避難的英倫鐵騎将軍!
整個冬季,波伊提烏進出宮廷,聽到的都是關于這位将軍的各種傳聞。
“幸而咱們大陸沒有這麽一位克倫威爾,”隆格維爾夫人說,這是在她的沙龍,專門宴請昂莉埃塔:“查理一世可是國王,國王!他把國王關押起來幹什麽,國王再不是,也是國王!”
“就是,”奧爾良公爵夫人手托香腮:“難道他還想自己封王麽,也不照照鏡子,一絲兒王室血統也沒有。”
“是啊,”孔代親王夫人是位善良的女性,她安慰公主道:“無論如何,您是王後,底下人有意見,讓讓步就是了,你們還是王室,他們還得以你們為尊。”
“不錯,”奧爾良公爵點頭:“議會軍打贏王室九十九次,國王還是國王;而一旦英王取得權力,哼,只要一次,就夠收拾那些不聽話的貴族了!”
“可您不知道克倫威爾是位怎樣的人!”前國王路易十三之妹、現國王路易十四之姑母道:“我本來并不需要回法國的,回來之前,我多方走動,很多議會成員已經被說動,如諸位所言,查理畢竟是唯一的國王,是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之共主,最多按議員們的要求簽個協議好了,甚至我們可以承認先前的《大抗議書》,國王與議會維持以前的關系,化幹戈為玉帛,多好。”
“是啊,這是最完美的解決辦法,”馬西亞克親王道:“除此之外,還能如何?”
“大人,您不明白現在英國的氛圍,如今有個思潮‘平等派’,宣傳什麽平等思想,竟說一切人生而平等,國家中不該有國王、貴族,教會中也不該有教皇、主教,所以應當直接推翻君主制與上院,下院全民普選,成為國家的最高機構!”
“我的天!”
“簡直驚世駭俗,大逆不道!”
“君權神授!他們怎麽敢!!!”
沙龍中頓時驚呼四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不是呢?議會中的長老也覺得不可思議,更不可能;但獨立派認同這些思想啊,那些軍人們——”
“等等,夫人,請容許我打斷,”馬西亞克親王道:“獨立派是?”
“啊,自從打了勝仗後,議會軍內部自己也慢慢分化了,”昂莉埃塔王後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獨立派是軍隊各級的領導,有些簡直是中下層,粗俗得很!但因為仗靠他們打,所以長老派也沒辦法,只得容忍,而這些人眼裏別說國王了,連議會決議也不聽,只聽克倫威爾一個人的!”
“何不把軍隊解散?”奧爾良公爵馬上道:“既然仗打完了,以後跟國王的關系也恢複了,臨時組織起來的各地軍隊就沒必要了,不是嗎?”
隆格維爾夫人掩住扇子格格嬌笑:“大人,真有您的!”
奧爾良公爵得意的笑:“如此一來,所謂的‘獨立派’也就沒有了。”
“查理從倫敦塔裏給我送來密信,正是這個意思。”昂莉埃塔道:“眼看就要成功,就在長老派召開議會打算重新迎回國王宣布效忠的時候,克倫威爾帶着一支軍隊出現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微微往前傾。
昂莉埃塔苦笑,像是極不願意回顧那天場景:“他領着他的鐵騎軍,入國會如入無人之境,無人敢阻,他手下拿着名單一一清點長老派的人數,差不多一百四五十人,說‘請’是留面子,簡直就是‘扔’到了外面!會場裏面僅剩下不到一百人,除了獨立派的,還有一些中立的幸免,他宣布,以後議會就由這些人來開就夠了!”
大家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奧爾良公爵才道:“他察覺你們的陰謀——不,密謀了?”
“誰知道呢,他只說他不耐煩議會讨論來讨論去半天拿不出個決議來,成日打嘴皮子仗,太沒有效率。”
富凱吹聲口哨:“我不得不說一句,這個真爺們!”
“爺們個頭!”奧爾良公爵忍不住冒粗話:“議會裏全剩他的人,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當然有‘效率’了!”
“起碼比只會依靠女人的咱們首相威風,唔?”富凱朝他睐睐眼。
“威風,”奧爾良公爵哼一聲:“是個兇殘不堪的殺人狂吧!”
“那不見得。”馬西亞克親王愛讀雜書,博學廣聞,搖頭道:“從馬斯頓荒原一役始,他戰無不勝,萊茵親王魯伯特王子大家都知道,三十年戰争後期鼎鼎大名的常勝将軍了,被舅舅查理一世拉去打仗。在他的帶領下,內戰之初,議會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眼看王軍一步步逼近,倫敦的國會就要屈膝敞開大門,以決戰之心在馬斯頓荒原陳兵,熟料克倫威爾橫空出世,扭轉乾坤,從此獲‘鐵軍’封號。”
“弗朗索瓦,”隆格維爾夫人嬌嗔:“你怎麽在替敵人說話似的?”
“我只是認為此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