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初識重現

最後一塊生日蛋糕也散出去,酒會高潮已過了。

牧珮雯換了身桃紅色無袖短旗袍,鑽石首飾也改成一套玉飾,顯得雍容典雅。她挽着母親于珍珠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周族于賓客之中。

自然是少不了有人誇贊,“哎喲,女大十八變,雯雯越長越漂亮了。”

“品學兼優呢,牧太太好福氣。”

牧珮雯禮貌地笑,說着得體的謙辭,又引來一片贊嘆,“多懂事,多會說話,哎,還是牧太太會教孩子。”

于珍珠樂得合不攏嘴。她看着身邊初長成的女兒,眼裏的笑意直達心底。

這些人,或許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竊竊私語,拿她落落大方的女兒和那個瘋了的賤人生的丫頭比……呵呵,有什麽關系,現在,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于珍珠的。

本該如此。

樹蔭下找到處長椅坐下來,于珍珠對女兒笑道:“怎麽不去陪你那些小朋友?剛才楚家那孩子為你彈琴,聽說他在國外名氣不小,我都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你說棄凡哥哥啊。哼,其實他對哪個女孩子都挺好的。”

牧佩雯從路過的服務員托盤裏拿過兩杯飲料,撅了撅嘴。

“本來我想讓他多彈幾支曲子,誰知他又被古叔叔家的幾個小丫頭拖走了……真讨厭。”

“哈哈,她們都是小孩子,別這麽計較。”于珍珠點點女兒的額頭,“你呀,多大了還這樣。”

看看附近沒有別人,牧佩雯放松下來,幽怨地道:“棄凡哥哥就是個禍水。沒事幹長這麽鮮肉做什麽?幸虧他只是在樂團工作,要是去拍戲啊,還不得走到哪裏都戴墨鏡蒙口罩,身後一群保镖,不然,他鐵定會被迷妹們湮沒的。”

“哈哈哈。好啦好啦。”于珍珠洞悉地說,“他再受歡迎,也只是個靠手藝吃飯的。這種男人呢就像開得正豔的鮮花,你看一看,聞一聞,夠了,就別想其他的了。雯雯你長大了,交什麽男朋友,媽媽不幹涉,但有些原則,還是該記住的。”

牧珮雯啜着飲料不說話。

于珍珠轉動着杯子,低聲道:“不過,我看他那位哥哥倒是個可靠的。”

“你說楚燔?”

“對。我打聽了一下,那孩子适應能力強得吓人,在國外三個月就從語言學校出來了,花兩年就拿下四年的學分。跟着導師做項目,得到的報酬攢起來,拿去炒股,結果,買哪支哪支漲,狠賺……”

牧佩雯吃驚地擡起頭,“我也打聽來着,可是什麽都沒打聽到。那他賺了多少?”

于珍珠微微一笑,她可是委托了專業機構調查,“具體金額不知道,但根據那些股票在他投資期間的價差,粗略計算也有……近千萬吧。是美金。”

一個在讀的大學生,用打工換來的零花錢投資股市,收益如此豐厚……

簡直震驚。楚燔必是沒有告訴家裏。不然她們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楚繼雄會到處嘚瑟的。

“我的天哪,好厲害。”牧佩雯回想着楚燔不茍言笑的臉,“鲲鵬投資收購江海電子城的公告我剛剛才看見,怪不得明晖哥玩不過他。”

她本來以為是楚繼雄分給兒子那些能幹的“老臣”起了作用。

“這就叫天分。”于珍珠意味深長地說,“雯雯啊,你和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一身公主病的嬌嬌女不一樣。你有能力有抱負,還有這麽好的外在條件,不能不好好利用一下。想要從商,必須看看清楚,到底什麽才是最适合你的。”

牧佩雯臉微紅,嬌嗔道:“媽,看你都說的什麽,莫名其妙的,人家聽不懂!”

于珍珠包容的笑容透出精明來,“時候不早了。走,我們去你爸爸那邊,你該多和那些男客聊一聊。”

……

傍晚了,落日餘晖染紅了操場旁的白桦林。

校舍翻修過了,操場也煥然一新。原先塵土飛揚的跑道被紅色的塑膠跑道代替,配着整整齊齊的塑料草皮,這才有了點京城中學的樣子。

雖然是暑假,還有人打籃球,兩支隊伍汗流決背,正激烈地争搶。楚燔斜靠棵老樹,褲子口袋裏斜插一瓶礦泉水,戴着墨鏡,有一搭沒一搭地看。

沒意思,都打得不咋地,他起碼看出好幾處失誤。要是換了當年的他,和那幾個兄弟一起上……

“喂,傻大個兒!投個三分!”球場忽然傳來這樣的呼喝。

那被點名的男孩兒長手長腳,是全場最個頭高的。此時他搶到了球,卻被對方的人包圍了,想傳給隊友卻顧慮重重,就有人這樣高聲提示。

傻大個兒,投個三分……

楚燔眼前驀然閃過這樣一幕,同樣的球場,同樣對峙的兩群人,汗流浃背的卻都是女孩兒,紅藍兩隊。紅隊裏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搶到了球,可離得太遠周圍的“敵人”又太多,就有個兇狠的聲音這樣喊。

太陽xue突突地跳,好像有小刀子在裏頭刮。

楚燔甩了甩腦袋。他什麽時候看到這一幕來着……

高挑的女孩子,穿着白T恤白短褲,顯得格格不入,卻是紅隊的隊員……他怎麽知道的??

頭更疼了,他擰開礦泉水瓶咕嘟咕嘟灌幾大口,腦子裏又閃現幾個片段。

白衣女孩雙手舉球猛地一躍,籃球高高飛起,越過一雙雙攔截的手,不偏不倚撞向籃板,彈上籃球框,沿框轉了一圈,漂亮地落網。掌聲歡呼聲連成片……

“我靠,好樣的大傻!”這是現在的球場,那高個兒男孩投三分球成功,被狂喜的隊友們團團抱住。

真的好熟悉,這緊張得掌心出汗的感覺,局勢逆轉後熱血沸騰的激昂……

“她叫牧翀,羽中翀,不是林沖的沖。”有個粗噶的女音說。

“好了吧你們。”這是他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既然人家表示了誠意,也就算了。以後別欺負她,就說我說的。”

有什麽東西爬上握着瓶子的手,癢癢的,熱熱的,順着手臂滴落在地。

是紅色的液體,他流鼻血了。

楚燔醒來的時候還以為回到了過去。一張布滿皺紋的、醬紫色的、熟悉的老臉,在眼前晃動,渾濁的眸子閃爍着慈祥,以及發自內心的焦急。

“……老吳?”

老人驚訝,揉了揉眼睛仔細打量,辨認了出來,“哎喲,真是陸燔,你個臭小子,這是發達了呀,愣沒看出來是你。”

楚燔看看四周,他還躺在那棵老樹下,舉起手,還殘留着血漬。

鼻子倒是不流血了,腦袋還嗡嗡地響,痛感依舊,不由呻.吟一聲。

“怎麽了你這是?”吳老頭要攙扶楚燔,“我剛從門崗那邊走過來,就看見你搖搖晃晃倒下了,吓我這一跳。”

吳老頭給他掐了人中,把他掐醒了。

“沒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楚燔一使勁站了起來,“不用。”

“唉,真沒想到,你小子走這麽多年,啥信兒也沒有,結果再見到你就變成這樣了……”

楚燔用剩餘的礦泉水洗幹淨手臉,覺得清醒了很多,頭也不再疼痛。

昏過去那一瞬間,腦子裏多出來好些畫面。

他對自己的情況有了初步判斷,便也不驚慌,回母校本為找找舊識,就拉着吳老頭去吃飯。

吳老頭已經退休了,被六十八中返聘回來。不過不做門衛了,而是負責管倉庫。

原先那間宿舍倒還在,楚燔睡過的小床被挪去了屋角,用來堆放雜物。屋裏其他擺設基本沒變,都很破舊。

吳老頭喝高了,絮絮叨叨,聊了好久。楚燔問得很細。

把醉醺醺的吳老頭送回家,楚燔給闫清打了個電話。

“我說楚大少,你丫真、真會挑時間。”闫清氣喘籲籲的,楚燔聽見他啪嗒啪嗒踐踏跑步機的聲音,“有話快講,別幹擾本大師美體。”

“我明天回江海,一起吃個飯。”楚燔說。

“這麽快?……好,好得很!我可伺候不了你那只要命的肥貓,見天兒的爬我的床、抓我的衣服,害我一身貓毛……”

“阿清,”楚燔緩慢、低沉、清晰地說,“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好像失憶了。”

那邊傳來摔倒的聲音,夾雜着貓咪憤怒的嘶叫。楚燔聽了幾秒,嘴角抽了抽,挂斷。

……

仲夏留下王钊照顧劉飛,自己帶着李其早早地來到電子城大廈。

今天上午九點半,在二樓物業辦事大廳集中辦理退賠租金,另外,生意不能中斷,她要另外找租位,得抓緊時間清理店鋪。

“小夏來了。”

先進鋪子收拾,沒幹多久,隔壁的石姐端着一個飯盒踅了進來,“吃飯了嗎?我昨天蒸了一鍋肉包子,早上帶了好多,想着你們會過來,給你們留了一盒。”

仲夏感激地笑,“謝啦石姐,我早上在醫院吃過了。”

石姐勤快能幹,心眼兒也好,還借了她兩萬塊錢救急。馬上要搬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遇見這麽好的“商鄰”。

李其兩手一伸,毫不客氣地接過飯盒,涎笑道:“我正好沒吃飽,謝謝姐!”

石姐喜歡自己動手,她做的面食都非常美味。

石姐看着李其大口大口吃包子,“看把你饞的,慢點吃,別噎着!小飛咋樣啦?”

“還行,醫生說,差不多周六就能出院了。不過,回家還得躺着,身邊少不了人照顧的,得慢慢養。”仲夏說。

昨晚她赤着腳狂奔下樓打車,看門的漢子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盯着她的眼神就詭異了不少。

她坐在出租車裏,恨不得司機能飛,一路上惴惴不安,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好在到了醫院後檢查發現劉飛只有點小擦傷,做過手術的地方無礙。那一跤摔的,讓大家虛驚一場。

“是得養一養,傷筋動骨一百天哪。小飛這罪受大了……唉。”石姐說。

仲夏也有點發愁。現在是旺季,只有兩個人能跟進單子,進貨發貨安裝售後等等,工作強度要翻好幾倍了。

但她凡事喜歡看好的一面,“沒事兒。橫豎這場風波算是過去了。”

凡事謀定而後動,空有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但願小飛吃了這個虧能吸取教訓。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石姐出去看情況,片刻跑回來,歡天喜地的。

“太好了!小夏,新東家鲲鵬投資發了話,不蓋娛.樂城了,還繼續做電子産品。讓我們如果願意的話,可以接着租這兒的店面。”

“真的?”仲夏從用作倉庫的小隔間出來,詫異地摘下口罩,“我當然願意繼續租了!只是,這樣就、就得改簽合同吧?”

“對啊。今天就可以簽,鲲鵬投資來了位老總,據說好年輕好精幹的樣子,帶着企業公章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