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Summer女神
仲夏準時到達,受到了厲明晖的熱烈歡迎。
“Summer你可來啦!”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水簾洞的猴子仰望駕着五彩祥雲歸來的齊天大聖。
“我家乖徒這身行頭酷斃了。”
“……”
仲夏囧。
今晚不是養成賽,但厲明晖還是延續了上次比賽的“昵稱”。
他領她辦理登記,然後帶入一間小廳。
一共十六名參賽者,采用最簡單的單敗淘汰賽制,初賽、四分之一決賽和半決賽都在不同的小廳,決賽在海角閣正廳舉行。
這次比賽獎金很高,主辦方開了個直播號,每間小廳牆壁都挂着大屏幕,實時轉播每一場每一局。
“Summer,緊張麽?”
仲夏正盯着直播屏飄出來的一條條彈幕,厲明晖湊到她耳邊問。
仲夏笑了笑,搖頭:“我沒玩過直播平臺,就看看是什麽樣的。”
這平臺流量很大,她不由自主就想到做生意上去了。現在電子商務這麽發達,馮玉那小丫頭都經常跟她分享網紅美食之類的,她居然沒有在意;這麽好的媒介應該利用利用。
厲明晖哪裏知道仲夏的心思,他最關心的當然還是她能不能贏,這嚴重幹系到他的面子和錢袋。見仲夏毫無懼色,也就淡定了。
“徒兒加油,為師看好你!”
比賽開始了。
仲夏全身心投入綠臺之上,周遭的人和事都無法進入她的神識。
厲明晖向她介紹過其餘十五名選手的實力,她知道該怎麽打。
初賽八個小廳,從初賽到四分之一決賽再到半決賽,仲夏所在的廳都是最早結束的。
都是她贏。比分很接近,場景扣人心弦。
不時響起陣陣掌聲,喝彩聲。
廳裏冷氣很足,連打幾場球還是出了不少汗,仲夏怕妝花了,以手掌在臉頰旁小心地扇着。
搭眼一掃屏幕,已然被不斷跳動的字幕掩蓋。觀衆都是球迷,很狂熱。
“啊啊啊Summer女神包養我吧我叫牛XX男二十五歲未婚家財萬貫躺求蹂.躏”
“姓牛的滾粗女神是我的我叫馬XX二十六歲正當盛年器大活好腰板壯”
“……”
“你們這些臭流氓彈幕已舉報不用謝我叫紅領巾”
“臭流氓滾粗不許觊觎我女神女神是我的”
“你們都滾我已經有了女神的猴子”
“靠生猴子那個你出來老子保證不打死你”
仲夏笑着把臉扭了回去。
小時候皮猴似的,跟男生一起爬高上低,打玻璃彈球,她對控制力道很有把握,能贏一大堆。到了初中,迷上了臺球,無法自拔。恰好隔壁房子空着出租,住了位大姐姐,曾蟬聯數屆世界斯諾克國際錦标賽冠軍。大姐姐很喜歡她,指點了她一個暑假,于是仲夏球技飙升,把厲明晖他們遠遠甩在後頭。
然而她自忖當時水準不如現在。
遠離父母漂泊在外,除了賣東西就是小心翼翼地攢錢,生活挺無聊,拿這個打發閑暇,不知不覺将人生磨砺中領悟的各種心得融于碧臺之上。
她的球風,圓熟洗練,沉穩內斂,而又不失淩厲,揮灑自如。
“阿龍。”只聽厲明晖喜滋滋道,“找瓶上好的香槟,等哥們兒拿了獎金慶祝用。”
立即就有人笑話厲明晖太過樂觀。他一對白眼球翻過去:“我這叫識、貨!”
仲夏勾起唇角。也許,這兩次的超常發揮,還有個原因。就是厲明晖這貨。
決賽要換場地,仲夏跟着厲明晖低頭走路,到了地方開門進去,一路上誰也不看。
所以她沒發現,迎面來的一行人中,有個靓麗的身影。
牧珮雯。
……
仲夏去了趟廁所,剛出來就見厲明晖等在外頭。
“Summer,我有話對你說。”厲明晖很焦躁,“馬上決賽了,你的對手是個日本人。”
“……哦。”
日本人就日本人呗。
厲明晖拉着她走到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一臉嚴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才知道,這個日本人也是代打的,他替一個我巨讨厭的家夥打。”
厲明晖低咒了聲。
仲夏擡頭看他,心裏開始翻檢從前那個圈子。
明晖哥人緣還不錯的,能叫他反感的人,是誰呢?
“她叫牧珮雯,是我爹一朋友的女兒。”
“哦。”仲夏淡淡地說。
“那什麽,我……唉,反正你也不認識,我跟你都說了吧。”
還得從厲明晖玩砸的公司說起。他把電子城賣給楚燔,牽涉到很多手續,鲲鵬投資有專人和他接洽。
有一天,接洽的人換了,牧珮雯帶着交割清單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厲明晖有個尿性。還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他就開始被家裏逼着相親,都是媽媽嘴裏所謂門當戶對的女孩,他遇到的那幾個都一身公主病和drama queen,交往下來惹得他很惱火。于是他打定主意,不再和這種女生來往 。
因此,牧珮雯身為厲明晖父親生意夥伴的女兒,簡直就是厲大少的頭號禁忌。他跟牧珮雯關系不過泛泛,微信朋友圈裏只能算是“點贊之交。”
牧珮雯卻老熟人一般地和厲明晖說說笑笑,請他吃飯。吃完,她催他早點結清欠款。
厲明晖的公司借了鲲鵬投資一筆巨債,公司經營不善破産所以把電子城轉讓給楚燔,但還是不夠還清債務。
“明晖哥哥,這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咱們在商言商,希望你別介意。我是鲲鵬投資的副總裁,燔總派我要賬,我得不辱使命。給個時限吧,看你這都拖多久了。完不成任務我拿什麽跟燔總交代?明晖哥哥這麽紳士的人,也不忍心看着小妹回頭被燔總狠批吧。”
牧珮雯一面在服務員捧來的賬單上潇灑地簽字,一面雲淡風輕地說笑着。
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牧珮雯的語氣充滿了輕蔑。同樣的意思,會說話的人表達出來,和那不會說話的就是不一樣。
牧珮雯說完,厲明晖身邊坐着的助理掉了筷子。
厲明晖很生氣。他不相信這是楚燔的意思。楚燔絕不是這種風格。
“這事我已經和燔總說好了,分階段安排打款,怎麽你又來催?”厲明晖不客氣地反問。
“哦?那請問,落在紙面兒上了嗎?”牧珮雯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他。
“沒有,是吧?呵呵,那你就不能那麽想當然。我這麽跟你說吧,現在這事兒是我說了算,明晖哥哥,我真誠的建議你考慮一下。”
丢下這篇話之後,牧珮雯就喀喇喀喇踩着高跟鞋,趾高氣昂地走了。
厲明晖差點掀桌子。
他追問楚燔,答曰:我跟你道聲歉。鲲鵬姓楚不姓牧,你就當她在夢游,算了呗。
還款當然還是按照之前商量的來。
厲明晖放心的同時,對牧珮雯狐假虎威的行為更加看不上眼,就交待秘書,以後牧小姐再來找,盡量不安排會見。
“今天晚上的比賽,有個家夥臨時有事來不了,牧珮雯不知怎麽聽說了,居然要參加。”
日本人叫齊藤信治,是日本某個大金融企業齊藤株式會社社長的兒子,還是牧珮雯英國讀書期間的同學。
“最近,齊藤他爹在江海開了家分行,規模挺大,市長都出席了開業慶典。好麽,這孫子就過來當副行長了。牧珮雯也不知道是跟他多鐵,媽的各種請吃飯,她參加比賽就是為了齊藤信治。”
齊藤信治也是高手,牧珮雯讓他代打,不管是不是贏,都能投其所好,還能讓大家知道,在江海,她和齊藤銀行高管交情深厚。
“我也是才知道的。”厲明晖懊惱,“你打那麽好我光忙着高興了,沒管別的。我看了視頻,齊藤信治真挺厲害的。”
“這樣啊。”仲夏明白了。
如果她輸給齊藤信治,相當于厲明晖輸給了牧珮雯,一個他極其膈應的女人。
牧珮雯本來就嘲笑厲明晖沒本事經商,現在厲明晖躲着不見她,約等于和她撕破臉了。
因此牧珮雯是不會放過奚落厲明晖的機會的,如果讓她拿走了獎杯和獎金,頒獎典禮上,她一定會說更“動人”的話給他聽。
仲夏向厲明晖走近一步,平靜地說:“知道了。厲少,我會盡力的。”
……
海角閣擠滿了人。
楚燔和闫清沒有擠去球臺邊,坐在卡座裏,喝着啤酒看大屏幕。
“小日本長得還行。”闫清說着,下唇都快撇到胸口了,“就是……我怎麽覺得他很傲慢。”
“沒錯就是這樣。”楚燔眼睛盯着仲夏,從第一場球開始他就這樣。
看Summer打球真是種享受。灑脫奔放,熱力四射。在她的球杆下,所有的球都像是女娲手裏的泥土,伏伏貼貼的。
現在他對Summer多了種奇妙的感覺……說不清具體是什麽。他正在考慮,比賽完請她坐一坐。
“好擔心金發妹子。”闫清說。
“我認為她會贏。”
“我……我持保留意見。”闫清中肯地說。
楚燔看他一眼:“Summer贏了,你就給我用催眠術。”
“……那我寧可她輸。”闫清愠怒,“我跟你說多少遍了,你現在的狀态不好,不夠條件!強行催眠的話傷害的是你自己,你說不定變成白癡,我真不是吓唬你……”
楚燔一口喝幹杯子。公安局的朋友說沒有牧翀的下落,他委托私家偵探去找,居然一樣一無所獲。
他最擔心的是,那天,牧翀被他害死了……
所以怎麽可能有好狀态。
再加上牧珮雯天天在公司晃蕩,時刻提醒他:這女人,還有這女人的媽,占了牧翀的家。
即使,表面看起來牧國平是無過錯一方,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楚燔調查過牧翀的媽媽仲麗琴。仲麗琴在離婚後很快就再婚了,嫁給一個叫劉華的男人。劉華是仲麗琴兒時的鄰居,妻子早亡,有個兒子,叫做劉飛。
劉飛也在六十八中讀書,初中畢業後辍學。同一年,牧翀高中畢業。
在那之後,這家人去向不明。什麽情況?!黑客技術發達的二十一世紀,他竟連幾個人都查不到。
楚燔心情很惡劣。
他想再回憶回憶,也許能有更多線索,但是,再也沒做過那個夢了。
不想做的時候總做,想做了又無影無蹤。操。
“操!”
這是闫清,惡狠狠地罵,“尼瑪臭不要臉的小鬼子,太他媽猖獗了!”
他指着屏幕,手在抖。
“我剛才想點事,齊藤信治出什麽幺蛾子了?”楚燔問。
“你沒聽見嗎?那鬼子一見是個姑娘跟他比,就說……”
闫清模仿齊藤生硬而緩慢的日式英語。
“I,don’tbat,with women。Humiliating。I quit。”
我不和女人競賽。太丢臉了。我不比了。
“媽的直男癌。”闫清罵。
全場嘩然。大屏幕上的彈幕仿佛海潮一般洶湧,大家都出離憤怒。
楚燔站起來,用力分開人群,擠到臺球桌前。
仲夏和厲明晖站在齊藤信治對面,齊藤信治身邊是牧珮雯。
仲夏怒目圓睜,胸脯微微起伏,氣得不輕。
厲明晖正要沖過去揍齊藤信治。牧珮雯臉色發白,擋在了齊藤信治面前。
楚燔一把抓住厲明晖的手腕。
“你丫挺的擋我我跟你急……”
楚燔三下兩下撥開厲明晖,以及試圖和稀泥的牧珮雯,與齊藤信治面對面站着。
“This lady,is notbating with you。”楚燔用同樣緩慢的語速說,發音極标準。
這位女士不是在和你競賽。
“She is ,defeating you,like shit。”
她會打敗你。打得你屁滾尿流。
一陣哄笑。
“If you want to quit,quit。 Loser。”楚燔揚一揚眉,很無所謂的樣子。
想退退呗,孬種。
哄堂大笑。
齊藤信治臉色鐵青。
楚燔在說,他怕了Summer所以才退賽。
這麽一來他還真不能退了。
牧珮雯還算識趣,急忙拼命打圓場,說了很多好話。
最後,齊藤信治走到仲夏面前,僵硬地點了點頭。
算是同意繼續比賽了。
仲夏看了他幾秒,也點點頭。
剛才的對話她都聽懂了。楚燔替她、替所有人都出了氣,但她還是很憤怒。
她打算給這鄙視女人同時也鄙視中國人的齊藤信治一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