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今晚,不舍離開
上校的家當很不少,除了貓窩, 還有貓玩具、貓砂盒、貓籠、貓糧等等, 楚燔裝了兩只大收納箱,放進車裏。
仲夏把上校放進貓咪提籃, 然後抱着提籃,坐在車後排。
上校喵喵叫着,大眼睛來來回回地在他們倆之間張望。
仲夏看得心尖兒顫顫的,就柔聲哄道:“乖寶兒不怕不怕, 帶你去姐姐家啊, 姐姐給你做你愛吃的豬肝粒兒蓋澆飯、鲫魚湯, 還有小哥哥陪你玩, 晚上你跟姐姐睡, 咱不出去溜達了,行不?”
楚燔坐在駕駛座上, 從車內後視鏡看仲夏小意安撫上校,聽她這麽說,笑了一聲:“夏夏我跟你說過沒有,這貨不能慣, 你別把它寵壞了,到時候它矯情, 不肯跟我。”
“怎麽可能!俄羅斯藍貓是很忠的!”
仲夏從提籃縫伸進去兩根手指,上校配合地伸下巴過來給她撓。
楚燔啓動了車子。略坐高一點兒,就能看見提籃裏上校惬意的貓臉。
真羨幕。
……
正如仲夏所說,上校“入住”讓劉飛開心極了, 他也是愛貓一族。
不過,劉飛更激動的還是在聽說了楚燔原來的名字之後,就和仲夏一樣。
“哇哇哇是燔、燔哥!!!”
劉飛一副要樂瘋的表情。他還撐着拐杖,差點摔了,楚燔一把架住他。
“想不到連初中小盆友都知道燔哥啊。”仲夏感慨道。
平時,她說劉飛是小朋友,劉飛絕對要忿忿地跳起來,今天她就被無視了。
因為小飛弟弟已經親熱地拽着楚燔的袖子,講他在學校時就如雷貫耳過的“燔哥的故事”。
“燔哥燔哥,真是這樣麽?”劉飛講完就會這樣問一句。
得到肯定後,就是不無惋惜的:“哎,我要早生幾年就好了。”
仲夏去給上校收拾屋子了。楚燔抱着上校坐在沙發裏,聽劉飛表達如黃河水一般滔滔不絕的崇拜之情。
他一邊聽,一邊打量這間小客廳。
這是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坐下來之前,仲夏已經帶着他轉遍了所有房間。
到處都收拾得清爽、幹淨。次卧劉飛住,客廳被隔成兩半,另一半也是個小卧室,由李其王钊輪流住,如果不是劉飛受傷,三個男孩是要輪流宿在店裏值班的。
主卧是仲夏的,相對寬敞,有二十多平米,除了床、衣櫃和書桌,還有很大的空地,仲夏要給上校開辟專有空間,現在她忙的就是這件事。
“……我姐說,多虧燔總重新規劃,店子裏地方富餘了不少,東西都擺倉庫了。不然我姐的卧室一半兒都堆放箱子,燔哥你是沒看到,差不多三個月以前,這兒可擠了。”劉飛說。
楚燔看了眼劉飛的雙拐,有些愧疚。這孩子腿骨骨折還沒長實落。三個月以前正是電子城交割那會兒,疏忽了……他永遠都記得在碧海重華見到仲夏的那一晚。
五年前,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女孩帶着三個不到十五歲的男孩,背井離鄉,漂泊謀生,也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風雨艱辛。
從他對仲夏的接觸、從江劍對三個男孩的了解看,四個孩子都是樂觀開朗、豁達圓熟的,一點兒壞習氣沒沾染——也可以這麽理解 ,他們除了勞累,在精神方面基本是沒遭過罪的。
這是不是要歸功于腦瓜兒轉得快、手腳麻利又嘴甜的小領袖仲夏呢。
這樣走着神兒,耳朵裏卻聽進去了劉飛的每句話。
“燔哥,要是我姐在你們班就好了。你不知道,她快會考那陣,叫一幫爛人盯上了,天天欺負她。我和小其、钊子太沒用了,打不過他們……”
楚燔目光一凜,注意力都集中到“爛人”兩個字上:“都叫什麽名字?郭傑沒管他們?”
“我知道其中有個和我姐一屆的,是三班的,叫金華,其他都是混子。金華和他們一夥,可壞了,還偷學校東西哪!
“噢,你說我姐的班長郭老大?金華他們欺負人在先,打了郭哥,郭哥頭破了,縫了好多針。段萍姐氣死了,就告到三班班主任那兒,金華他們就報複……
“狗皮膏藥似的,根本甩不掉。我姐當然要幫段萍姐了,反正,就這樣結了梁子。”
楚燔沉思着。
“這麽說,金華是……流氓團夥的成員?這個團夥的頭兒是誰,小飛你知道麽?”
“不知道金華嘴裏那個算不算老大。”劉飛想起那段日子就氣得額角青筋亂冒。
“金華那個混蛋說過:‘我們姜哥讓你吃不了兜着走!’但我不知道是哪個字兒,是姓還是名。”
既然這樣猖獗,該是成了一定氣候了,而仲夏會考那陣,剛好出了那件事……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心跳急劇地撞擊胸腔,楚燔暗暗地深呼吸,鎮靜了下來。
“小飛,你們離開學校之後,還有沒有人再騷擾你們?”
“沒了。謝天謝地。”
……
上校開始有點兒怯,縮在楚燔懷裏不肯下來。等仲夏把“貓咪樂園”收拾好了,楚燔就抱它去主卧看。
“滿意不?你也可以睡我枕頭邊上哦。”仲夏指着枕邊一塊黑色的布,對貓咪笑道。
這是楚燔穿過的一件T恤,仲夏把它對折疊好,鋪在枕邊的軟墊上。
上校熟悉楚燔的氣味,在上面嗅了嗅,果然乖乖伏下了。
“這是我挺愛穿的一件阿迪,居然給它當床單,便宜這小子了。”楚燔點着上校腦袋說。
上校跳了下來,前爪扒拉楚燔的褲腿。楚燔就又把它抱到懷裏,走回客廳,繼續和劉飛聊天。
“今天撒嬌撒的有點多。是因為知道要和主人分開一陣吧,好有靈性的貓咪。”仲夏想。
……
時間很快過去了。仲夏起得早也睡得早,九點準時上床,生物鐘極精準,從八點開始,漸漸精神不濟,陸陸續續打了好幾個哈欠。
楚燔看在眼裏,既不忍繼續逗留害她第二天疲倦,可又不舍得即刻離開。磨磨蹭蹭,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劉飛說話,一面摩挲着上校的脊背。
一直挨到八點半,見仲夏忍不住又打個哈欠,淚都出來了,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告辭。
“燔哥,你明兒還來不?”劉飛戀戀不舍地問。
“來的來的,”仲夏替楚燔回答,“他說過,這幾天都要來陪上校,小飛你去睡,不用擔心。”
楚燔對劉飛點了點頭。劉飛高興地說:“那我去睡了!”
下樓的時候,仲夏笑着對楚燔道:“點個頭我弟都能當聖旨,哥哥還是你厲害,一下子就超越了我的地位。”
楚燔不說話,出了單元門站住,轉身看着仲夏,低聲道:“上去吧。”
“噢,我送你到你的車那兒。”仲夏說。
因為是老舊小區,沒有規範的停車場,私家車停得亂七八糟的,經常有車主想要走的時候發現被其他車擋了道。她防着這種情況,可以幫他找找亂停的家夥,讓他們挪車。
楚燔求之不得,說道:“好。”
小區路燈壞了許多,月光卻清清朗朗,兩個人沿着梧桐樹影斑駁的小徑,慢慢地向車輛紮堆的區域走去。
不怎麽交談。或許因為,這樣的氛圍,正适合默默地并肩而行。可是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就在身旁。這份無聲的陪伴,是默契而溫馨的。
楚燔低頭看兩人的影子。一道寬大強悍,一道纖細輕靈,不時重疊,融為一體……
“夏夏。”他低低地叫了一聲。
“嗯?……燔哥?”
仲夏答應着,可又不見下文,便向楚燔轉過臉。
月光下,晚風中,女孩兒的臉龐更顯嬌俏、柔和。楚燔暗暗吸了口氣,斟酌着道:“我能不能問問,你……你去阿清的診室,是為了什麽?”
“噢,那個啊。”
仲夏将被風吹到眼前的頭發向耳後撩去,不好意思地笑着。
“也沒什麽,有陣子總做莫名其妙的夢,還都一樣,特詭異,嗯……現在我完全好啦,再也不做了,哈哈。闫大夫真是神醫。”
“哦。”楚燔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欣慰,“那很好。”
闫清說過,仲夏“心頭困惑一解決,就徹底放棄思考了,這段記憶碎片,她會完全忘記的。”
她忘記了,也挺好的……
“燔哥,那你呢?你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還是,還是其他原因……啊,我、我看你頭疼起來很難受。”
仲夏問完就後悔了。真是的,別人的隐私她怎麽可以打聽!何況這是燔哥!
忙作勢扇自己一小嘴巴,笑道:“對不起對不起,當我沒說!你不用回答啦!”
“我……和你差不多,有段時間,也總做夢,同一個夢。”她聽見他滿不在乎地說,“和工作壓力确實有關系。”
“闫大夫這樣說的?那就是了。”她放了心,思維又開始發散。
“哎,有生以來我還是頭一回看心理醫生。燔哥你說,我這麽點兒小生意都能緊張到這樣,将來做大做強了,……嗯?那還不得每周找一次闫大夫啊,如果他那個時候沒漲價,不,漲了我也找他,哈哈哈哈。”
楚燔忍不住笑了。
“嗬,有志向。你想做到多大多強?”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很大很大、很強很強。”她想了想,擡頭看他,“可以比你小一點兒弱一點兒!”
“喲,可以的,還知道把老大的位子留給我,真給哥哥面子。”楚燔故作深沉。
“那必須呀!”馬上狗腿起來,“不然誰罩我!”
“真貧,花言巧語。”伸指敲她一下。
“……喂喂喂你不能彈我腦門兒!老大哥怎麽能這樣對待熱心追随的小妹!”
“這裏手感好。”
“……”
這樣說說笑笑的,很快找到了楚燔的黑色寶馬。還行,沒有擋着的私家車。
楚燔把車停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樹下,他坐在仲夏家裏聊天的時候外面下過一陣小雨,擋風玻璃和車前蓋上落了好些雨點和梧桐葉子。
“這小區雖然老,治安還是挺好的。”仲夏幫着楚燔清理樹葉,說道。
“是嗎?嗯,那我放心了。”
他一語雙關,她卻以為他是擔心他的貓,就笑着保證:“真的。絕不會有偷貓咪的,當然,我也不會讓上校晚上出去,咱這兒二樓以上養貓的人家都這樣。只是委屈上校了,希望它能習慣。”
“它能。我每次把它放阿清家它都這樣乖,其實就是窩裏橫,到時候你家床單沙發被抓壞了,記着告訴我,哥哥賠你新的。”
“這麽大方啊,那我記住你話了,哈哈。”她又打了個哈欠。
楚燔暗嘆了下,打開車門坐進去,“夏夏,快回去吧,別讓上校等急了。”
這樣一說仲夏倒急了。上校和小飛兩個才認識,她出門這麽久了,可別讓上校以為她也走了,這貓咪性子擰。
“那我回去啦!燔哥我就不送你了,拜!”
他從窗子裏招手:“晚安。到家了發個消息。”
“好!”
女孩穿着人字拖,踢踏踢踏小跑,像急于回窩的小野兔,沒多久就消失在不遠處的樹影後。
楚燔凝視她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手機屏幕一亮,收到了她的短信。
“我到了。哥你路上小心駕駛。”
他對那行簡單的文字微笑,回道:“嗯。”
該啓動了,想想又拔了車鑰匙,開門下車,鎖車。按照估算的方位,來到她那棟樓的後側,也是一排粗壯的梧桐,樹下停滿了電動車和自行車。
楚燔擡頭看向一扇扇亮着燈的窗,很快找到仲夏卧室的位置。她的窗簾是天藍色綴白雲的圖案,此時窗簾拉上了,尚未熄燈,窗戶透出淡淡的藍光。
卧室裏,仲夏已經躺下了,正惬意地撫摸上校的小腦袋。
上校根本不睡仲夏精心鋪就的貓窩,依然賴到她枕邊,盤在楚燔的T恤上了。
“來,親一個,麽麽……明天姐姐給你做完早飯才走,下午就回來啦,回來帶你出去玩,然後等楚燔哥哥下班了,他還會來看你。所以,我不在的時候你別鬧哦。”
“喵。”上校眯着眼,很給力地回答。
“哈哈哈,真是小可愛。”
仲夏握住它一只前爪。鈎子縮回了肉墊裏,爪子軟軟粉粉的,蹄印一定是朵小梅花,有貓的感覺真好……
窗外忽然響起一陣口哨。上校耳朵刷地支棱起來,前爪從仲夏手裏抽走,整個身子敏捷地跳起,從床頭蹿到床尾,又從床尾跳上書桌,鑽進了窗簾縫隙。
“怎麽了?”
仲夏坐起來,下床跟過去,掀開窗簾,只見上校蹲在窗臺上,眼睛盯着樓下,尾巴甩來甩去的。
口哨聲又響了,上校用前爪扒拉玻璃,喵喵叫個不停。
仲夏就向樓下望去。
她住在五樓,很清楚地看見正對着自己窗戶的一棵梧桐樹下有人站着,一點紅光時明時暗,忽高忽低,這人在抽煙……
是楚燔?
仲夏吃驚地摸了摸貓腦袋,“他……沒走?舍不得離開你?”
楚燔訓練過上校,她就看見過他吹口哨讓上校做些打滾兒、後蹄站立之類的動作,俄羅斯藍貓真的很聰明。
可是他現在又不吹口哨了,上校前爪收了回來,蹲成一團,依然盯着窗外。
……不是楚燔還能是誰。
仲夏想起闫清的叮囑,自己也有點生氣,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手機,站回上校身後,瞪着樹下那道陰影,發了條短信。
“你怎麽抽煙!”
那點紅光滅了,她看見他手裏亮起柔和的光,原來也在用手機。
“掐了。”幾秒後她收到楚燔的回信。
真是他。她怔怔地看着樓下,手機的光滅了,很快又亮起,不到半秒就又滅了……
他在等她回短信呢。
說不清胸口湧動着什麽樣的情緒,只是覺得心跳快了些。
“燔哥,很晚了。回去吧,上校很乖。”仲夏發道。
樓下人的手機屏幕一直亮一直亮,可是沒有回給她。
他,看着那條短信,在想什麽……
又過了幾分鐘,卻好像幾個小時那樣長,終于收到兩條,都很短,前後腳飛進屏幕的。
“不太想走怎麽辦。”
“那我走了。”
看上去似乎是他發完前一條,覺得不妥,想撤回來,卻發現這不是微信,沒有撤回的功能,于是又補了後一條。
仲夏把上校抱在懷裏,它乖乖伏在她胸前,眼睛閉着,嗓子眼兒裏呼嚕呼嚕的。
抱着它的女孩,呼吸有點粗重,額頭都貼到窗戶玻璃上了。她在看樓下。
月亮鑽進了雲朵裏,好像也要睡去似的。樹影黑沉沉的連成了一片,那個不小心告訴她他不太想走的人,終歸是回去了。
仲夏躺回床上,熄滅了燈。
上校蜷成一個毛團,腦袋緊挨着她,睡得又香又甜。
它來之前洗過澡,用的是楚燔的男士洗發香波,現在通身都散發着那股味道,清新又清淡。而它身下墊着的,也是楚燔的衣裳,上頭同樣有它熟悉的楚燔的味道。
這氣味環繞着仲夏,溫柔,卻又不容拒絕,無法掙脫。
她在紛亂情愫中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