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跑哪兒去了?!
又一周過去了,上校已經适應了在仲夏小姐姐家的新生活。
仲夏自己就是老板, 不需要打卡點卯, 早上的時間很寬裕自由。她專門給貓咪煮香噴噴的魚片粥,配上迷你肉松面包卷, 讓上校吃得飽飽的,才出發去電子城。
上校也很喜歡劉飛小哥哥。它白天睡懶覺,喜歡趴在劉飛腿上呼呼,這個沙發墊子格外軟和, 他趴多久劉飛都不會趕它下來, 還會給它順順毛、撓撓下巴。
換了主人楚燔, 頂多十分鐘就要把它拎下去的。
上校曾遺憾地想, 這位小哥哥要不是腿腳還不方便, 一定會帶它下樓玩耍的。
白天沒啥意思,無非是貓家裏睡懶覺。上校就眼巴巴地等仲夏下了班, 和楚燔一起回家,給它套上牽貓繩,然後下樓溜達。
在這個小區,遛狗的多, 像仲夏這樣遛貓咪的很少見。上校維持着高貴的風度,不緊不慢地踱步, 宛若養尊處優的宮妃在禦花園裏賞景。
對于沖它吠叫的粗魯汪星人,以及埋伏在草叢或者樹梢頭、酸溜溜翻白眼的同類,上校就當沒看到。
仲夏很有人緣,經過的鄰居看見上校, 往往會驚奇地問幾句,然後,無一例外地誇贊。
“好乖的貓咪!”
“這大眼睛好漂亮,像翡翠似的,還炯炯有神的,看着就通人性,一定是只聰明的貓!”
這個時候上校往往配合地叫一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優雅、有教養。
有時候李其或者王钊會回來,他們是來洗澡和拿換洗衣服的。現在店裏休息室寬敞了,可以住兩個人,他們基本上不回小區住了,劉飛也好得差不多,不需要占上一個照顧他的人手。
李其王钊看到貓咪也覺得稀罕,搶着逗它。
上校表現冷淡,非常不給面子。對于伸到它眼前的絨布老鼠逗貓棒,或者他們特地去買的魚片零食,它只懶洋洋地看一眼,就繼續盤成一團睡覺了。
兩個男孩不但不生氣,還哈哈大笑。
“他們都喜歡我。”上校得意地想。
當然,它能看出這兩個人對仲夏小姐姐的尊敬,知道他們是因為她喜歡它而對它好。
因此上校更黏仲夏了。抱大腿,當然要撿最粗的抱!
這天夜裏,上校睡着睡着,忽然覺得不對勁。
空氣裏多了什麽味道,很難聞,是……一股腥臭味兒,越來越濃,四面八方都有。
上校警惕地跳了起來。睜圓貓眼一看……
“喵嗚!喵嗚!”
仲夏被上校的狂叫吵醒了,伸手去床頭櫃上摸臺燈開關。
手觸碰到什麽東西,濕濕的,黏黏的,軟軟的……
等開了燈看清楚,不禁毛發倒豎:“天哪!”
小小的床頭櫃上,爬了三只大蛞蝓,慢慢向前蠕動,肥胖的暗綠色軀體遍布可怖的黑紋,全身的粘液在燈光映照下泛着亮光。
原來她剛才摸到的就是這三只中的某只。那種濕黏感從手上一直竄到胃裏,仲夏捂嘴幹嘔了一聲。
上校又狂叫起來,盯着地面。地上好像也有一點一點的慢慢蠕動的東西,仲夏揉揉眼睛,看看地板,再震驚地看向牆壁、房頂——
卧室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蛞蝓,它們支着兩條軟軟的觸角,伸縮、蠕動,所到之處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跡,就像甩出來的鼻涕。
這大概就是蛞蝓俗稱的由來。蛞蝓的俗名叫鼻涕蟲,是仲夏最讨厭也最害怕的蟲子,沒有之一。
小時候淘氣,在院子裏挖螞蟻窩。翻開大石頭,偶爾能看見巴在上頭的蛞蝓,肥肥胖胖濕乎乎的,吓得她大叫。保姆聞聲趕來,告訴她這就是鼻涕蟲,說如果撒把鹽上去,它就能化成一灘像黃濃鼻涕一樣的泥漿。仲夏當時就吐了。
她的膽子已經比一般的女孩子大上很多了。南方蟑螂多,有的還會飛,仲夏看到蟑螂,拿張紙巾捏住,裏巴裹巴就丢垃圾桶,面不改色。可是蛞蝓,她只要看見,這一天都不想吃飯了。現在滿屋子都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上校,這些蟲子怕是要爬到她臉上了!
仲夏不敢再看,抱起尚在發怒的上校,小心地踩着蛞蝓之間的空隙,逃出了卧室。
來到客卧,正要敲門,手又是一抖。客卧門上也挂着幾只蛞蝓。
……
快十二點了,江劍把吃空的外賣盒子丢進垃圾桶,看了眼時間,嘿嘿笑了聲,跑進電梯。
這些天楚燔都在電子城辦公,身為貼身秘書江劍自然跟了過來,這邊的環境,比總部有趣得多。
電子城是商廈,江劍每天午飯後都會溜下去晃蕩,權當散步消食。有一次路過舒夏之風,仲夏拿了水果冰激淩給他吃。
這是仲夏自己弄的,冰激淩是地下一層超市買的大桶裝的八喜,搭配現切的水果碎塊,有櫻桃、哈密瓜、荔枝什麽的,又好吃又好看。
江劍就吃上瘾了,只要中午不加班都會厚着臉皮去小店坐坐。
但是今天,江劍發現舒夏之風關門了,厚厚的玻璃門上挂了把锃亮的鎖,以及一個白底藍字的大牌子,印着醒目的四個字:“暫停營業。”
這是怎麽回事,仲小姐向客戶許諾二十四小時有人的呀。
正要給仲夏打電話問情況,有人邊說話邊走了過來。
是李其和王钊,臉曬得通紅,衣服前襟都被汗水濕透了。江海雨水多,可都是陣雨,雨停了就是熱辣辣的大太陽,一絲兒雲彩都沒有。
“綠柳花園還行,就是太遠了,路上要兩個小時,來回四小時。”李其說。
王钊也說:“我剛從芳菲雅築回來,近倒挺近的,可是貴得很,看那報價我都不敢跟夏姐說,還是否了算了。”
“小其,小钊。”江劍迎了過去。
“是江哥啊!哎不好意思,今天夏姐家出了點事,只好暫停營業了,夏姐都沒過來。”
兩個男孩連忙打開玻璃門,請江劍進去。
江劍一面制止要去給他倒水的李其,一面問王钊:“仲小姐家裏出什麽事啦?”
“別提了,說出來膈應死你,夏姐也是倒黴,唉。”
王钊一五一十的,把仲夏家裏鬧蟲災的慘狀,描述得生動形象。江劍邊聽邊縮脖子、摩挲手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房子太老舊,牆壁裏有縫隙,生了厚厚一層綠苔。咱也不知道啥成份,反正就是這地兒這個蟲的最愛,靠,老師傅撬開牆板,我就摟一眼,差點吓尿。”
這種綠苔,本地的蛞蝓特別愛吃。最近雨水太多,引得牆縫之間的綠苔瘋狂生長,正值江海蛞蝓繁殖期,生得又多長得又快,一個月就很肥了。
“江哥,你是沒瞅見。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好特麽疹人,我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李其補充道:“夏姐家是遭殃了,哪哪爬的都是,東西都沒法用了。這蟲子喜歡夜裏出來,要不是上校,夏姐睡着覺,該被它爬到鼻孔裏了。”
江劍臉色發白道:“我靠,弟弟你別說的那麽可怕。我租的房子也不新,那晚上我睡辦公室得了,不回去了。”
“嘿,別介,馨南家園也就夏姐家鬧蟲災。那牆壁夾層不知道什麽時候開裂了,越來越大,才長的綠苔。那是房子太老了,後來再蓋的房子,用的板材都不一樣,不會開裂的。”
李其給自己和王钊倒水,一口就喝幹了。
“所以,仲小姐要重新租房子?”江劍問道。
“可不嘛。我倆馬上找中介,分頭看房,夏姐在家收拾東西呢。飛哥腿腳不方便,家裏還有只貓,需要照顧,那貓嬌氣的很,夏姐怕它被吓跑。”
“夏姐吓得不輕,我是頭一回看她那個樣子,打開牆板眼淚都下來了!”王钊說。
“那你們還開店幹嘛,接着去找中介算了,做生意又不只有這一天。”
“下午有人來拿貨,打電話和夏姐說好了的。”李其說着嘆了口氣。
“等那人拿完貨,我再鎖門,去幫夏姐把飛哥背下來。夏姐說,今天要是不能立刻搬,晚上就住酒店。媽的蟲窩誰敢住啊。”
江劍想了想,皺着眉道:“酒店客房都那麽小,再說,哪家酒店允許客人帶寵物?”
“夏姐想住那種公寓式酒店,不擠,還能做飯洗衣服什麽的,反正住不了幾天,租到房子就搬走了。夏姐好像認識一個這種酒店的銷售部經理,和他說過了,多交點錢就成。唉,不說浪費錢吧,這多折騰啊……”
江劍回了辦公室,立即撥通了楚燔的手機。
楚燔已經在機場了,拿着登機牌,正要檢票上飛機。
看到秘書來電,他走出了檢票隊伍,按下綠鍵直接問:“什麽事?”
“老板!大事不妙!”
江劍簡明扼要點出仲夏窘況,尤其是那句,“她吓哭了!”
說實在的,江劍覺得仲小姐很有女漢子的特質。他在物流區見過她跟着搬運工人打包、上貨,那可都是男人的活兒。
他還聽李其說過一件事。電子城裝修的時候,發現過天花板上寄居的老鼠窩,老鼠們被工人驚動了,四下裏亂蹿,女店員們吓得花容失色。有一只跑到仲夏的小店了,她一聲叫都沒有,淡定地舉着掃把,幫物業工人們攆老鼠。
能把一個女漢子吓成這樣,那得是何等嘔心的蟲災啊。
機場裏,手握聽筒的男人,越聽臉色越難看。
“老板?”
江劍好久聽不見那邊動靜,可是通話記錄頁面,時長還在朝上跳,只好又喊一聲。
“我知道了。你把機票退了,我這就回來。”楚燔下達了命令。
“馬上辦!”
通話結束,楚燔又打了個電話。
“骐子,抱歉,我碰到了急事,今天走不成了。明天我再飛過來,行嗎?”
“忙你的!”衛骐爽快地回答,“那我就明兒去機場接你。”
……
楚燔坐進從機場回市區的車,在車裏打了幾個電話。至此,對于仲夏的事他自認辦得差不多了,就告訴司機:“去南市區的鑫南家園。”
剛才很生氣,仲夏碰到困難,居然沒想過要找他求助。
但是他馬上又想到,按照他現在的安排,他會有更多機會和她在一起了!是不是要感謝那些蟲子!
冷冰冰的臉,不知不覺就冰消雪融,春暖花開。
還有點忐忑,這樣安排,仲夏不一定會高興,他要怎麽說服她……
一路神色變幻了好幾種,所幸司機是個知趣的,一看楚燔的穿戴氣質就是指揮千軍萬馬拼殺商海的的大佬級人物,只專心開車,并不打攪他時而愠怒、時而傻笑,時而又惴惴不安。
今天是周四,楚燔周三去了趟外地,和仲夏有兩天沒見面了。
過去一周,他下班就直奔仲夏家,和她一起陪上校,晚上也在她家吃飯,吃完飯還要坐一會兒才走,真是美滋滋。
關于那條暴露了心跡的短信,事後仲夏沒再提,他心裏又存着那份擔憂,也就只好先這樣了。
可是他已經無法改變自己的心了,快到下班就開始憧憬期待,想趕快見到她。
這份愛意,一旦生根就再也無法根除,已融入每根血管每條神經,化作一種本能。
本來的打算是今天去京城,幫衛骐一個忙,同時也趁機提要求,希望能讓自己的調查有大的進展。這樣,明天回來,就是周五,他希望周末和她有更多時間在一起。
聽完江劍的彙報,楚燔調整了計劃。
下了車,來到仲夏家所在的單元,三步并作兩步地上樓,眨眼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門。
門虛掩着,楚燔敲門,房裏沒有動靜,就推開——
屋子裏充斥着刺鼻的藥水味兒,沒有江劍說的那種蛞蝓了,但确實可以看到一道道亮晶晶的爬痕,到處都有,可以想象這兒曾經被它們怎樣恐怖地占據。
“夏夏?小飛?”
楚燔走遍了所有房間,沒看見姐弟倆,就連上校也不見了。
想起上校,他急忙走回仲夏的卧室,果然貓咪那些用品都沒有了。其他的東西都在。床上有被褥枕席,衣櫃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書架上的書好好地放着……
少了的東西,應該是她常用的包包,以及一個半舊的筆記本電腦。劉飛的房間,也不見了那副雙拐。
衛生間從外面鎖住了,裏面毫無動靜,應該也是沒有人的。衛生間是最潮濕的地方,牆體剝落有裂縫,江劍說什麽撬開牆,應該就是這裏。
楚燔的臉色重新烏雲密布。
這丫頭,帶着弟弟、貓咪和貓咪的家當,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