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哄她住過來
在一所公寓式酒店的套房裏,仲夏正在和厲明晖說話。
厲明晖就是李其王钊告訴江劍的那位“酒店銷售部經理”。
說來也巧, 這天上午厲明晖在電子城附近辦事, 事兒辦完了,就上樓去看仲夏, 結果發現鐵将軍把門,一打電話才知道他的“好姐妹兒”碰到這樣的糟心事。
他趕到仲夏的家的時候,仲夏正和房東的女兒理論。那是個滿身橫肉的中年婦女,叉着腰, 口沫橫飛, 差點濺到上校眼睛裏。
“喲嗬, 這麽熱鬧, 聊什麽哪?”厲明晖一看就知道不對了, 馬上擺出蠻橫的樣子。
仲夏看見推門而入的厲明晖,感到很意外。她以為是房産中介或者小區居委會派來調解的人。
今天淩晨, 喚醒劉飛之後,姐弟倆商量了一會兒。
面對滿屋子蛞蝓,最初的恐懼很快就過去了,習慣了飛快運轉的大腦, 開始想對策。
“天亮了找房東看情況,然後, 搬家。打死我也不住這兒了。”仲夏果斷地說,“衣服什麽的,我都不要了。”
劉飛搓着雞皮疙瘩:“對對不要了,天曉得哪件被它們爬過!”
除了身份證、錢包和一些重要文件, 其他統統扔掉。
差不多也天亮了,樓下有清掃衛生的阿姨。仲夏就喊了她們上來,給了一些錢,讓她們幫忙,把亂爬的蛞蝓收拾掉。
兩個清潔工阿姨都吓了一跳。她們戴着手套,拿了長夾子,一只只的捉進垃圾袋,幹了大約一個小時。雖然還有朝外爬的,總歸屋裏不再像個蟲xue了。
吃過早飯,仲夏給居委會和房東都打了電話,告知這件事情,又喊來李其王钊。
居委會派了位修理管道的老師傅,拿着工具,撬開了衛生間的牆。大塊灰泥板掉落,然後……
仲夏十分慶幸兩個男孩在身邊。真是惡夢般的場景。
老師傅是當地人,很有經驗,就分析出蛞蝓泛濫的原因了,這種現象十幾年前他碰到過。
然而,老師傅走了,李其王钊也去找新房子了,上校趴在仲夏懷裏打起了呼嚕——房東依然未現身。
仲夏打電話催了好幾次,又過了兩個小時,也就是十二點多了,房東老太太才派自己的女兒上門了。
房東女兒進屋就雙手叉腰、柳眉倒豎,一副“吵架老娘奉陪到底,其他的想都別想”的架勢,綠豆眼在屋裏掃了一圈,氣勢洶洶地道:“哪有蟲?我一只也沒看見。”
仲夏就領她去衛生間。
房東女兒面對成群的蛞蝓完全無感:“江海這樣的蜒蚰螺就是很多嘛,随便哪家牆裏都滿滿的,有啥大驚小怪?”
一旁的劉飛被氣笑了,這分明就是不想管嘛!
租房合同約定,房子有問題,責任在房東。像這次,正常講房東要負責除蟲和修補,房東女兒在來之前兩個小時裏,也不知道是如何跟房東老太太商量又商量的,反正就是沾都不想沾,朝房客身上推。
“你這大姐,說話好沒道理。小區的清潔工阿姨都看見了,吓得尖叫,說魂都要掉了。她們也是本地人,都像你說的大驚小怪麽?”劉飛生氣地說。
房東女兒來了勁,馬上和劉飛吵了起來。
就是厲明晖看到的一幕。
厲明晖兇起來并不可怕,又是個年輕男人,穿得也講究,一看就是文明人。房東女兒典型的無賴,厲明晖幫仲夏沒說兩句,她就開始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你這小姑娘哪能這樣啦,找男朋友一道欺負我這個弱女子,我有心髒病的呀!”
劉飛:“……”
仲夏本來以為,習慣了性感美女嬌媚逢迎的厲明晖,會被這種市儈無賴雷得萎頓了。
但他還真有兩下子,不但沒驚慌反倒更鎮靜了。
厲明晖先給仲夏使眼色,讓仲夏拖住那個幹嚎的女人。然後,轉身走到陽臺上,給秘書打電話。
“把保衛部、總務部老總都連進來,我要開個緊急會議!”
厲明晖讓人雇了一群擅長吵架的大媽,雄赳赳氣昂昂的奔赴仲夏家裏,把放賴放不停的房東女兒重重包圍……
厲明晖身邊有個能幹的秘書,是他爸特別撥給他的,姓簡。簡秘書夾着公文包,斯文和氣,說起話來,不慌不忙的。
等到大媽們把那無賴女人吵得乏力,簡秘書就慢條斯理地和她講了一番話。
無非是唱個紅臉,痛陳利弊,曉之以理,動之以……威脅。
因為仲夏把那些蟲子剛冒出來的“盛況”拍了視頻,如果傳到網上,這家的房子就租不出去了。
“我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退房,按合同約定來,這并不過分。大姐,我想您懂的吧?”
房子還剩半年到期,租金付三押二,仲夏年初就交齊了全年的。說來說去,房東老太太不想退這半年的房租,以及兩個月租金的押金。
房東女兒終于服軟。不過她還是不甘心完全服輸,像拿了放大鏡似的在屋裏翻找一遍,把一些原本就有的小毛病,例如地板裂了幾塊磚、踢腳線脫落、陽臺窗框變形等等,都安到了仲夏姐弟倆頭上,從押金裏硬是賴下了一千五百塊錢。
仲夏沒再計較。都是小老百姓,她也不想做的太狠絕,再說,畢竟她的身份資料房東都有,何必給自己埋雷。
事情算是解決了,厲明晖就提供了那套公寓式酒店的套房。酒店當然也是厲家的。
套房三室一廳,一千多塊一晚。厲明晖大大咧咧地說,要仲夏不必管房費的事兒了,他讓酒店為她免單。
仲夏當然不會答應了,但她并沒有當面就謝絕掉,因為厲明晖正說得手舞足蹈。
厲明晖很興奮,這是他自認做得很成功、很爺們兒的一件事。
“妹子,哥說句不好聽的,今天這事兒吧,一個是你倒黴,一個也得怪你不長眼。找房子那會兒,怎麽就沒看出來那個邪惡老太太的真面目。”
“這個怎麽說,綜合各種條件算最優的了。”仲夏扶着腦袋,有些喪。
“距離啊,價格啊,戶型面積啊,都反複比較過。你不知道找個房子多麻煩,搬家和收拾也很麻煩。如果不是那些蟲……我怎麽也能湊合住幾年。”
所以當初何經理相當于是把仲夏逼上梁山了,穿成那樣跑去碧海重華。厲明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幹咳幾聲:“那是你倔得像驢,不肯找朋友幫忙。好了,這兒你就先住……”
仲夏接住他的話頭兒道:“好的,等我找到新房子就搬走。多謝厲少哦。”
厲明晖很郁悶,他本來想說給仲夏買套房。他還沒做出大業績,每月花用讓父親嚴格控制着,存款也被轉走了,但是可以找朋友借錢。
仲夏這樣說,就把他後面的話堵回來了。他想來幾句豪言壯語,想起自己曾經的浪蕩和在父親面前的誓言,又後悔又憋悶,氣呼呼地點煙。
“明晖哥,你讓你公司的員工替我幹私事兒,你爸爸知道了該罵你了,以後別這樣了。還有,請那些大媽花了多少錢,我出……”
“閉嘴,廢話真多。倔丫頭,哥得告訴你,做生意不能什麽時候都分這麽清楚。”
“這個不能不分清楚,回頭把數告訴我,不然我可找你們公司財務問去。哥,我懂的,再多好意我都心領了,謝謝你啊。完了回頭我再進點兒U盤、藍牙鍵盤之類的小禮物,送給你那些員工,表示一下感謝,也當替我小店宣傳宣傳了,嘿嘿嘿。”
“……好吧,拿你沒辦法。說啥謝,見外了啊。對了,人家都有小禮物,那你拿什麽謝我?”厲明晖笑道。
“海角閣要還有球賽,我再替你代打?這次賺了獎金我一分不要,都給你。”
“噗……那就一言為定!”
正說着,厲明晖接了個電話,“棄凡?你在路上了?……好的好的,我馬上出來迎你。”
挂掉電話,仲夏已經吃驚地站了起來:“楚棄凡他、他來酒店了?”
厲明晖噴了口煙道:“我就跟他提了句你家的慘狀,我哪兒知道,他竟然,這麽坐不住……”
“我去,瘋了嗎,他出院兩周不到,走路還打哆嗦呢,這自個兒打車出遠門?姚阿姨找不到他要急死啊!另外他就一個人是不是,還想讓粉絲圍攻?”
仲夏交代了劉飛幾句,拿了挎包,和厲明晖一起出了房間,來到賓館正門口。
五分鐘後,他們等到了楚棄凡的出租車。
楚棄凡戴了副墨鏡和一個大口罩,穿了件長風衣。初秋了,晚上涼,他一下車門就打了個噴嚏。
“哥們兒,你還知道戴口罩啊。”厲明晖見沒有雙眼放光的粉絲尾随,就調侃他,“這刀沒白挨,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了。”
仲夏跟在厲明晖身後,焦急地說:“棄凡哥,你跑出來,姚阿姨知道嗎……”
“夏夏!”
楚棄凡不理厲明晖,一把抓住仲夏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視頻電話不能算。他已經五年多沒有見到她了,不,還要更久一些。
确切地說應該是他高中畢業出國那天,夏夏還是十五歲的小姑娘,站在機場送行的隊伍裏,眼巴巴地等着他和他的同學、朋友們一個個道別,然後輪到她。
他知道她是很期盼和他單獨說話的。可惜她擠不過其他的女生,被排到了隊尾。而等他好不容易和她說上話了,已經快開始檢票了。
最後,她只說:“棄凡哥,你到了國外要多保重。保持聯系哦!”
這兩點,他都沒有做到。
他有各種不得已的原因,但等他想起她、想要幫助她的時候,她已經挺過了風雨,長大了。
楚棄凡越想越心酸,猛地把仲夏摟在懷裏。
“額……棄凡哥?”仲夏想掙開,但是楚棄凡摟得緊,只好擡起手,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
“棄凡哥,你比我還激動哈。那個,咱、咱找個地方坐下,好好兒說,行不行?這可是大門口,人來人往的……”
還沒說完,眼前一黑背上一沉,原來厲明晖忽然張開雙臂,把她和楚棄凡箍在裏頭。
“我也要Big Hug!”他不甘心地說,“來,一起!”
仲夏:“……”
好容易把兩個男人撬開,只見楚棄凡身子晃了晃。他瘦了很多,手術是很傷元氣的。
仲夏就攙着楚棄凡一邊胳膊,讓厲明晖攙另一邊。
“你們兩個是不是肥皂劇看太多,煽情死了!”
厲明晖哈哈笑道:“煽情的又不是我,是人家王子哥哥。”
楚棄凡被厲明晖攪得有些惱,抱怨道:“明晖你剛才差點把我勒死。”
“是你差點勒死我家妞好嗎。”
“夏夏什麽時候成你家的了。”
“難道是你家的啊,那你試試,你叫她妹妹她答應嗎?”
仲夏笑道:“我才不答應,棄凡哥妹妹太多了。”
她上了臺階走到正門前,本能地覺得背後有人盯視。
扭過頭,只見車道旁的花圃邊站着楚燔,黑着臉看他們。
……
楚燔找了一家咖啡館,四個人在卡座坐下。仲夏和厲明晖坐在一起,對面是楚燔和楚棄凡。
在楚燔面前,楚棄凡的表情,像個做錯事被抓到的孩子。也的确是這樣。
楚棄凡是趁姚敏做飯的時候溜出來的。他傷口恢複得還行,聽厲明晖說仲夏“流離失所”,心裏像長了草似的,根本待不住。
姚敏很快就發現了,急得團團轉,馬上告訴了楚燔。
那時楚燔正好快到碧波苑了,坐在車裏,看見一輛出租車迎面而來。雖然看不清乘客的臉,但這個方向過來的,就只有碧波苑小區的住客了。
目前小區的住客沒幾家。楚燔果斷命令司機跟上這輛出租車。不遠不近地咬着,一直來到現在的酒店。
“棄凡,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麽?”
楚燔聲音淡淡的。在仲夏聽起來,好像蘊含了厚重的堅冰,憑她對這個男人的了解,他很生氣。
“那個……”仲夏就開口了,想替楚棄凡辯解一下,畢竟人家是為了她。
正好服務員送來飲料,楚燔把仲夏那杯蜂蜜檸檬茶端給她,掃她一眼:“你的茶。”
短短三個字足以讓仲夏寒毛倒豎。
她仿佛覺得他也生她的氣了。唔,沒理由啊,她又沒做錯事,更沒惹他。
“我知道錯了,哥。”楚棄凡說,“我是擔心夏夏,再說我也很久沒見她了,有……八年,對,八年了,是不是夏夏。”
楚燔抿唇。剛才楚棄凡已經給姚敏打了電話,但是沒有告訴姚敏具體原因,只說悶了出來走走。算是替仲夏着想的,生怕姚敏因此而抱怨她。
仲夏忙笑道:“是的燔哥。哎我都不知道原來分開這麽久了,時間過得真快。”
楚燔沒有說話。
厲明晖趕快打圓場:“燔少你還真別怪棄凡,夏夏是太倒黴了。哪,我給你看她拍的視頻,你要做好三天吃不下飯的思想準備,當當當——”
視頻是仲夏傳給他的,正是仲夏剛起床那陣,群蟲亂舞的盛況,每個房間都有。
視頻有五分鐘,楚燔從頭到尾看完,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所以你說,這種情況,又是青梅竹馬的發小兒,你讓我和棄凡能不着急麽。”厲明晖自動把自己劃歸到和楚棄凡一樣的發小一檔。
楚燔看看厲明晖又看看仲夏。
仲夏立即道:“明晖哥也很急的,他幫我退掉了原先的房子,還幫我找了這兒。”
“你都安頓好了?”楚燔問。
“老房子裏頭的東西我都不要了,沒啥可帶的,就是挎包,電腦,還有上校。電動車存在樓下,我讓小其開走了。啊,上校的東西是齊全的,也沒沾到蟲子。因為它不睡貓窩,我怕落灰就罩了塑料布,好僥幸。”
“你打算在這裏住多久?”楚燔握着玻璃杯,慢慢地說,“這是二環附近,周圍都是高樓大廈,車流密集。貓咪萬一跑出去玩迷路了,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你覺得上校會喜歡這種陌生人來來往往的酒店?”
生氣。她有了困難,怎麽不找他?也氣他自己,沒有及時出現。更氣的,他沒有占據她成長的年代,和她像楚棄凡厲明晖一樣親昵。
總之就是各種不爽!
“這個,我租到房子就……”
仲夏撓着眉毛。其實她沒想過來這兒,也就在小區附近找個賓館住住算了,因為上校已經習慣了鑫南家園那一帶。
“是我拖她過來的,燔少你別責怪她了。”厲明晖攬住仲夏的肩膀一拍,挺直了上身。
楚燔手一緊,覺得玻璃杯隐隐有破碎之兆,把它放回桌面上。
仲夏不自在地向前坐了坐,心說,厲大少,咱不帶這樣的啊,我可不是小丫頭了。
楚棄凡看着厲明晖,厲明晖讪讪地縮回手。
“這裏不适合我的貓住。”楚燔對着厲明晖那只拍過仲夏肩膀的手說。
厲明晖感到手背宛若寒針刺入。
“厲少,你是好意,但是我有更好的辦法。”
大家都看着他。
“我有個朋友在碧波苑也有套房子,在小區的西南角,而我住在東北角。我朋友一年裏有大半年在國外,房子多半閑置着,不住也是浪費。我已經和他商量過了,他同意讓你們暫住。夏夏,你租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就住在那兒吧。”
楚燔看着仲夏說。
誰都不知道,碧波苑是他投資的一個項目,大多數房子空着,這套房子是他聽說了仲夏的事之後立即買的。別墅都是精裝修的,簡單收拾一下就能拎包入住,但他知道仲夏不會接受,只好假托是朋友的房子。
仲夏覺得不妥,想要拒絕。
“不是你一個人住。”楚燔像猜透了她的心思,馬上補充,抛出一個強有力的借口:“我還要為了上校考慮。”
仲夏不說話了。
……也對。上校。站在貓咪的角度,怎麽想怎麽覺得這辦法好。
碧波苑本來就是上校的“勢力範圍”,相當于還鄉了。而且那處房子和楚燔家隔得挺遠,和上校多強調幾遍,它就不會跑回去,影響到楚棄凡了。再說,楚棄凡是它眼裏的陌生人,有陌生人在家,這只貓咪更不會回家了。
“但是我弟弟,還有我弟弟兩個朋友,他們是我的店員……”
“一起住過去得了。”厲明晖也開始點頭,“獨棟別墅房間很多的,尤其是碧波苑,我要不是生意虧了沒錢……哈哈,早就買了一套,和燔少做鄰居,好不好啊,燔少?”
楚燔掃了他一眼,沒回答。
“夏夏,我有錢。”楚棄凡忽然說,“碧波苑空房子很多,我買一套送給你。”
厲明晖笑道:“你倒是說出了我的心聲。棄凡,要不你借我點兒,我買了送給夏夏。”
“……滾,要不要臉啊你。”
仲夏急忙擺手,“棄凡哥,你是知道我的,別說這種話了。”
她不想占朋友便宜。就連現在的酒店,她也讓劉飛和前臺打過招呼了,要她們結賬時刷她的信用卡。厲明晖讓酒店經理免掉她的房費,這怎麽使得,厲家酒店是要經營的,她不想給厲家企業增添一筆額外費用。
楚棄凡嘆氣,“夏夏你怎麽這麽倔。”
厲明晖也嘆氣,學着楚棄凡的腔調:“夏夏你怎麽這麽倔。”
“不是倔,我有錢,用不着你們倆的。等我缺錢急用了,第一個找你們倆。”
“那就,這麽定了。”楚燔輕咳一聲,舉起手臂,打了個響指,“服務員,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