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燔哥我想起來了
早上十點五十五分。随着悅耳的鈴聲,電腦屏幕蹦出一個關于電話會議的提醒。
楚燔關閉了與青蛙王子的聊天記錄, 用座機撥通了一個專線。
響了一聲就有人接聽,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那邊恭敬地道:“老董事長正等着您呢, 燔總。”
講話的人即刻切換了,楚燔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緩慢沙啞卻氣定神閑:“奕煊,找我什麽事?”
這個老人是楚繼雄的父親、楚燔的爺爺, 楚氏集團上一任董事長。雖然他把董事長的寶座傳給了楚繼雄, 在集團中還握有相當大的實權。
楚奕煊, 是楚燔剛出生時長輩為他起的名字。至于楚棄凡, 原先的名字也帶個奕字, 叫做楚奕煌。
這兩個名字都是楚老爺子親自挑的。他對楚繼雄的能力很滿意,這個兒子娶的兒媳也争氣, 一生就是一對雙胞胎兒子。
楚老爺子做夢都沒想到,這對雙胞胎孫子命運多桀,一個在襁褓中被人偷走,另一個差點病死。
楚棄凡後來就改成了這個據說與五行相貼的名字, 身體慢慢的好起來了,楚老爺子只得作罷。
但是, 楚燔回歸楚家後,只肯改回楚姓,固執地沿用了養父起的“燔”字。這一點楚老爺子非常不滿,還是堅持叫他原先的名字。
“爺爺, 上午好。”楚燔并不與楚老爺子計較稱謂的問題。
對于這個在貧民窟長大,卻完美繼承了他絕佳商業天分的孫子,楚老爺子基本是滿意的。沒有開視頻,楚老爺子也能想象到楚燔那波瀾不驚、胸有成竹的樣子。
都說“富不過三代”,呸。這個年輕男人會是楚家這艘萬噸郵輪的新一任船長,帶領楚氏集團開辟更廣闊更燦爛的海域。
“呵呵,怎麽想着來找我,南非礦山的案子出事了?”楚老爺子微微一笑。
這是鲲鵬正全力以赴準備拿下的項目,楚老爺子雖賦閑在家,對每個兒孫手頭的事務一清二楚。他比做集團掌門人時還要忙碌,和他通話是要先找秘書約的。
秘書向楚老爺子彙報楚燔的電話預約,老爺子就想到這方面去了。
楚燔回答:“礦山的談判一切順利。給您打電話,不是為了公事。”
那就是私事了,對于楚燔來說倒是新鮮,楚老爺子來了幾分興致:“說。”
“五年前,爸媽找到我,我同意跟他們出國去救棄凡。辦手續那陣,我出了一場車禍,醒來就在醫院了。這事,爺爺您知道吧。”
楚老爺子愣住了。
楚燔唇角泛起一絲冷笑,繼續道:“當時受傷并不重,又趕着出國救人,我沒太在意,後來漸漸的把這事丢開了。但是最近我又想了起來。爺爺,不客氣地講,這事兒和楚家人有關吧?”
楚老爺子邊聽邊轉着一枚翡翠扳指。已經捂不住了,他知道楚燔這樣問必然是掌握了些什麽。想想也不能再瞞下去了,告訴這個孫子也好。
但還是想試探一下,就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自然有我的渠道。爺爺,您這麽明白,就別再替那種小人掩飾了。在那個時候幹這樣的事,楚奕煥和他背後那一股人打着什麽主意,您和我心裏都有數。
“我打電話,不是要宣告什麽。爺爺,我只想問,那天,應該還有一個女孩子,您不可能不知道。您派來救我的人,後來把她怎麽樣了?”
……
“夏夏來了!”楚棄凡給仲夏拿了瓶果汁,笑着說。
“周日我找你去了,你弟弟說你去進貨了。我吃過晚飯散步路過你那兒,他說你還沒回來。你這是上哪兒進貨啊,真辛苦。”
“沒什麽的,我早就習慣了。”仲夏啜了口果汁,含糊地道,“怎麽不見姚阿姨。”
“她出去大采購了。”
楚棄凡看了看牆上的挂鐘,笑着問:“夏夏,你這個時候來,是看我的,還是看我媽?”
剛過下午四點。今天是周一,夏夏回來得可真早。
仲夏放下果汁,看着楚棄凡道:“棄凡哥,我是來看你的。”
她要找他,确認一件事。
楚棄凡想起周六的事和後來楚燔責備他的話,十分內疚。
“夏夏,我還沒和你說對不起呢,前天,珮雯和她的父母過來……”
“別這麽說。棄凡哥,這和你沒有關系。”
仲夏站了起來,臉色有些蒼白,直直地盯着鋼琴。
“棄凡哥……噢,那天我本來好好地聽着你彈琴,後來被,于……被他們兩個打斷了,我又忽然有點不舒服,所以就走掉了。棄凡哥,我還想聽,你能再接着彈麽?還彈那支曲子。”
楚棄凡微微驚愕,不過并沒有多想:“當然沒問題了。難得夏夏你這麽喜歡,現在也沒其他人打攪,哈哈。”
楚棄凡走到鋼琴前,掀起琴蓋。
不管什麽琴譜,他彈過一遍就記住了。從周六到現在,這支《瓦妮莎的微笑》彈了不止一遍,譜子已經刻在腦子裏,因此也不必再上網搜曲譜。
略沉了沉心境,雙手用力,十指靈巧跳動,宛若灑脫的樂師,指揮一道道黑白琴鍵,彈奏出優美婉轉的樂音。
仲夏不知不覺坐回沙發,閉上了眼睛。
來找楚棄凡之前,她已經思考了好幾個小時。
上午,呂經理走後來的那個人,是于珍珠派來的。他叫趙贽,是于珍珠的助理。
正是五年前仲夏跑去國銳大樓,被于珍珠派下來,傲慢地向她傳達“于總監希望你們全家離開京城,今後再也不要回來”的那個人。
趙贽發福了不少,穿得更講究了,臉上的傲慢,比那會兒只多不少。
趙贽今天來見仲夏,還是傳達于珍珠的“旨意”。
“仲小姐,這樣稱呼你沒錯吧,你已經不再姓牧了。仲小姐,我代表于總監向你轉達幾句話。
“希望你離楚家人遠一點,越遠越好。你也開了這爿小店了,一個女孩子,下面還有個弟弟,抛頭露面的做生意,迎來送往,忍氣吞聲的,非常不容易,對不對?于總監心裏是很清楚的。
“仲小姐,我的話你聽懂了吧?你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應該有杆秤,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夢了。那都是肥皂泡,一戳就破的。希望你好自為之,再見。”
諷刺、威脅,充滿了輕蔑。
仲夏早不是五年前的自己了,她沒有被氣到,也一個字都沒對趙贽說,只是盯着他離去的方向沉思。
趙贽臉上的神氣,輕蔑的語氣,所說的某些字句,像在她心裏劃開了漣漪,水波層層蕩漾、震動,一直傳導至心湖深處的淤泥……
有什麽東西,從淤泥深處浮了起來。自從被楚棄凡的琴聲喚醒了一些記憶,她的腦海深處就再也不是那般靜寂的黑暗了。
還有一個人,也是這種神情。只要她出現,他總是這樣輕蔑地看着她,說各種尖刻的話,他非常的……鄙視她,不,更确切地說,是敵視她。
潺潺琴聲中,仲夏想起了這個人。她找楚棄凡的時候,只要這個人在,就會不遺餘力地打擊她,挖苦她。
“你怎麽又來了?牧翀,你臉皮是有多厚,天天纏着個男生你要不要臉?”
“別摸鋼琴!你手那麽髒!就你也配?去去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樣。”
這個人叫楚奕煥,是楚棄凡的堂哥,比楚棄凡大半歲。他和楚棄凡一樣四五歲上學琴,彈得也相當不錯,獎杯獎牌拿了不少,但總是稍遜堂弟一籌。
楚棄凡是金牌,楚奕煥就是銀牌。楚棄凡是一等獎,他就是二等獎。
如果比賽設有兩個一等獎,楚奕煥也得了一等獎,那麽一等獎的分數排名總是在楚棄凡後面,挨得緊緊的。
不過,楚奕煥的文化課成績比楚棄凡好。楚棄凡報考音樂學院時,楚奕煥考進了首都財經大學的第一大系經濟學院,專業是錄取分數線極高的國際金融。這很是讓姚敏羨慕,楚棄凡為了專業的問題,和父親争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仲夏清楚地記得,楚奕煥極度厭惡她,她始終不明白原因。
楚奕煥和牧珮雯也是同一個鋼琴老師,相對而言,他對牧珮雯相當和藹。牧珮雯也是天天圍着楚棄凡轉的,楚奕煥就沒有對牧珮雯——或者是崇拜楚棄凡的其他女生——說過這樣貶低的話。
當時仲夏挺實心眼兒,被打擊了,第一反應是自己哪兒做的不好。
後來,厲明晖知道了,就安慰道,算了阿翀,有的人就是天生和某個人不對付,沒必要讨好這種人!大概楚奕煥就是看你不順眼吧,你用不着覺得是自己的錯,丫嘴賤,你當他說話在放屁好了。
從此,對于楚奕煥的各種譏嘲,仲夏就不再往心裏去了。
但是今天趙贽有句話,讓她想起了楚奕煥。
“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夢了,牧翀!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什麽出身。你爹就是個沒內涵的暴發戶,你娘嘴笨得要死,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所以你有什麽?灰姑娘你都算不上,你覺得你配得上楚棄凡麽?”
那是某個聖誕節,她給楚棄凡送禮物時,參加聖誕派對的楚奕煥找到她,對她說了一番陰陽怪氣的話。
實在是太惡毒了,他诋毀她的父母。仲夏忍無可忍,和楚奕煥打了起來。
楚奕煥只會動嘴挖苦人,武力值近似于零,被仲夏揍得鼻青臉腫。
後來,是聞聲趕到的楚棄凡和厲明晖把他們兩個人拉開。那時,楚奕煥正一邊慘叫,一邊罵出更多惡毒的話,仲夏氣極了,下手更狠了。厲明晖毫不同情、毫不厚道地狂笑了一頓。
這件事和這些話,仲夏都記憶猶新。
她想起自己的夢,以及闫清治療時的說法。
闫清分析的時候,把弗洛伊德的理論搬了出來。
闫清說,仲夏認為夢裏的男人是楚棄凡,是因為她內心深處還保留着少女時代殘餘的,一點點青澀朦胧的幻想。
她的潛意識裏,逐漸覺醒的,自立自強自愛的女性自尊,在和這種幻想對抗。
夢裏的男人反複地說,自己不是楚棄凡,就是這個原因。
而仲夏在将這個夢與她被綁架的遭遇聯系起來後,也分析過,就算夢見的是事實,這個男人也不是楚棄凡。
因為楚棄凡那時在北歐,他已經病倒了。
可是,必定是有這麽一個人的。不是楚棄凡,更不是什麽她的自尊的化身,而是确有其人。是誰呢?
仲夏就回憶起自己在海角閣遇見楚棄凡那天做的夢,也就是最後一次做這個“春夢”。
她夢見自己在楚棄凡的房間醒來,聽見洗漱間傳來年輕男子哼着月光曲的聲音。
是不是楚奕煥?楚棄凡帶她去過楚奕煥家,房內擺設和楚棄凡差不多,書架上也擺滿了各種獎狀。并且,楚奕煥在國內念大學,當時就在京城。
琴聲在耳邊回響。仲夏心潮澎湃,緊緊閉着雙眼,強迫自己回憶。快點想起來!難道你甘心讓惡人們白白逃脫!
有畫面瞬間閃現。确實是在那個房間,她聽見男人哼唱的聲音……
原來她還爬了起來,雖然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還是搖搖晃晃地下了地,順着那個聲音走向衛生間。
後腦勺忽然被人狠狠擊打。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衛生間門把手上。
本能地轉身,想看看後面是誰。
只有一道模糊的白影。
腦子裏響起尖銳的聲響,好像有無數架飛機起起落落,震得耳膜疼,不,不止是耳膜,整個腦袋都疼,疼痛難忍。
仲夏呻.吟了一聲,捂住後腦。
鋼琴聲還在繼續,像漲潮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将她重重淹沒。
……
仲夏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楚燔。他坐在床頭,深深地看她,不知坐了多久。
“燔哥我想起來了!”仲夏猛地坐起來,“我知道那個欺負我的人是誰了!我……啊?”
人中處有熱乎乎的東西爬過,癢癢的。仲夏低頭,吃了一驚。她的鼻子流血了,血滴在柔軟的蠶絲被上。這不是她的床,她躺在楚燔的房間。
帶着淡淡藥香的濕巾糊了上來,堵住她的鼻孔,她被楚燔按回枕頭。
“夏夏,稍安勿躁。”楚燔一只手臂托高她的腦袋,讓她不再繼續流血,另一只手拿了濕巾,小心地擦她的鼻子。
“阿清不在,他說過碰到這種情況就先睡覺,什麽都不要想。”他在她耳邊柔聲道,“我去給你拿點兒白蘭地,你累了一天,睡會兒吧。”
“什麽‘這種情況’?我怎麽了……”
楚燔握住仲夏的手。
“夏夏,我知道今天誰去你店裏了,江劍看到那個趙贽了,他認得他。你忙忙的跑來找棄凡彈琴,我也聽說了。我知道你的感受。”他摩挲着她細小的手指。
“乖,先睡一覺。等你醒了,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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