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睡不着,我幫你
夜裏,仲夏失眠了。
閉上眼睛就是那個曾經十分害怕的、迷亂的夢境, 卻又似乎和從前夢見的不太一樣。
她是清醒的, 知道他是誰。英挺冷峻而帶幾分痞氣的臉龐,深邃的黑眸透出灼熱、饑渴的光茫, 像要把她吞下去。
她看着上方的他,迷茫又羞澀。這是夢,她知道。快點兒醒來……還是,再等一會兒?……
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 變成了柔弱的藤蔓, 被迫纏繞着粗壯的樹幹。滾燙的吻, 落在臉上、脖頸, 最後, 久久地盤桓在胸前那顆小紅痣上,又癢又麻。她受不了, 求他停下,可是他動作更狠了。
“夏夏,我是楚燔。叫我燔哥哥!”他在她耳邊誘哄道。
“燔……哥哥……”
“叮咚,叮咚。”
手機發出悅耳的鈴聲。仲夏醒了過來, 發現自己半倚着靠枕,手裏還抓着手機。
都淩晨三點多了。手機沒關, 頁面顯示收到站內消息。
“跪舔大佬!小的這就去加更啦!”
仲夏這才想起迷迷糊糊閉眼之前做的事。
回房後她怎麽都睡不着,總控制不住地去想楚燔的話,以及那個夢。既然都是實實在在的記憶,那麽楚燔在夢裏一疊聲地讓她記住自己, 說明當時他……
按說,解救一個無關的女孩子,沒必要這麽做啊。
所以、所以燔哥當時是認識她的喽?不但認識她,還挺……喜歡她的。
仲夏又歡喜,又不敢相信。不可能吧,她轉學到六十八中楚燔已經畢業了,她壓根沒機會見他。
明天要不要問問燔哥?……還是算了,看燔哥內疚的,恨不得這事兒從未發生過。
忐忑又羞澀地想着,腦袋裏冒出來兩個一模一樣的小仲夏,一個滿臉通紅地分析,一個義正嚴辭地唾棄。
這種狀态下,她實在難以入睡。
把腦袋捶了又捶,仲夏給Jennifer發了條消息:“我失眠了,怎麽辦。”
Jennifer是只手機不離手的夜貓,很快回道:“哇哦,妹妹你這麽綠色作息的人,也有失眠的時候!簡單呀,喝杯熱牛奶,聽點兒催眠曲,實在不行就看看書,看着看着就着了。”
仲夏不愛喝牛奶,音樂更是會越聽越興奮的,就采納了Jennifer第三條建議。
她在手機的應用市場,随便挑了個叫做“蜜桃派派”的讀書app,下載,注冊。
新用戶有特殊福利,系統贈送了一堆書券,外加一本書。
書名讓仲夏悚然又囧然,叫做《睡到男神》。
這這……這名字,狠狠戳中她有木有!
仲夏就開始閱讀。內容和題目完美契合,女主人公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和男神滾了次床單。
雞皮疙瘩抖起來!和她一毛一樣!
女主喝醉了酒,事後忘掉了(怎麽能忘掉呢),男神沒有。男神暗暗的喜歡女主,所以就對她來者不拒了(天吶燔哥是這樣麽)。
然後的然後,男神見女主完全不記得那晚的事,傷心得不得了(好心疼男神啊),但是傷心完了就開始追求女主(啊啊啊星星眼想知道結果)。
仲夏看了一章又一章,越看越精神。然而,到了第一百章上,沒有了。這是連載小說,作者還沒寫完。
仲夏看得少女心怦怦亂跳,又哭又笑,意猶未盡。見文末有打賞加更的按鈕,就激動地點了下去。
系統提示充值。
充值金額有好幾個金額選項,仲夏充了一百塊,也就是一萬個蜜桃幣。
繼續操作打賞頁面,因為過于星星眼了,沒顧着細看,把這一萬幣全部砸給作者了。
頓時升級為文章粉絲榜第一粉絲。這是位新人作者,粉絲值高達一萬蜜桃幣的,仲夏是第一個。
打賞完了,還想看。帶着這樣“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酸酸甜甜的感慨,握着手機在線等,就睡着了。
站內信息是那個閱讀app發來的,來自作者的私信。仲夏激動地坐了起來,回道:“大大,那我等你哦!”
作者很快回她:“嗷嗚~悄咪咪告訴大佬一聲,小的有存稿,所以,上傳稿子是很快滴,頂多五分鐘哈~”
仲夏就對着那本書,等了五分鐘,點刷新。
沒有。
等了一分鐘,再點刷新,還是沒有。
真是越想看越着急,她多多少少的,把自己代入女主了。就這樣,契而不舍地刷了半小時……
“我去,這是怎麽回事!”
整本書都點不開了。書的封面本來是個嬌媚少女臉蛋紅撲撲的靠在帥哥懷裏的圖,變成了一個單調的白底兒小紅叉。
仲夏用力點那小紅叉。屏幕左上角飄出一行加粗的紅字。
“該文因違反相關政策法規,已被舉報!”
仲夏:“……”
她倒不是心疼那一百塊錢。而是……
“天哪,原來我是個三觀不正的女人!”
那麽,她還是不要繼續做那個夢了!忘掉吧忘掉吧。
……唉,有點兒難。假以時日當然會忘掉的,今天晚上,簡直是難于上青天啊。
于是氣憤地截了圖,給Jennifer發過去。
“這就是你說的看書催眠?我叫那篇小說整的,更不想睡了QAQ”
……
相比之下,楚燔睡得很好,幾乎一沾枕頭就着了,陷入黑甜鄉,什麽夢也沒做。
因為最近太操心,加上今晚徹底向仲夏坦白了,如釋重負,心無挂礙。
他把鬧鐘訂在了六點,早起晨跑。起床的時候,楚燔感到精神頭兒十足,全身充滿了力量。
經過仲夏住的房子,他看見劉飛拄着拐杖,在門口慢慢走動。這孩子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不敢随便扔掉拐杖。
回頭載他去醫院做個複查。楚燔這樣想着,擦了把汗,喊了劉飛一聲。
“小飛,早。你起來啦。”
“燔哥早!”劉飛笑着,“我姐還沒起哪。”
楚燔想聽的就是仲夏的情況。他覺得奇怪,昨晚回去也就不到十點的樣子,夏夏現在還沒起?
“別喊她,讓她多睡會兒。我晚點兒再來接她。”楚燔說。
“好的!”
回到家洗漱完畢,手機連了網,才發現Jennifer發了幾條微信,分別是今天淩晨将近一點多和三點多發的。
第一條:“燔少,我要向你彙報一條重大信息!我家小夏妹妹跟我說她失眠!就這。不必感謝我,看好你們倆,燔夏couple鎖死啦!”
第二條:“燔少燔少,還有情況~我叫小夏看看書再睡,結果她看上瘾了,欲罷不能hhhhh想知道她迷上了什麽書咩/壞笑/”
第三條是一本電子書的詳情截圖,閱讀平臺從左上角到右下角都飄着粉紅色的心形泡泡。書名也是粉紅色的四個字:《睡到男神》。
楚燔嘴角抽了抽,又微微一勾。
第四條,依然是截圖,那本書的打賞記錄。時間為淩晨兩點,打賞金額10000個蜜桃幣,打賞用戶的用戶名:上校是Summer的小甜心。
楚燔:“……”
第五條,依然是截圖,截圖顯示,《睡到男神》被舉報了……
最後一條是文字:“燔少/鬼臉/嘎嘎,小夏妹妹睡不着和這個有關,嘿嘿嘿~”
楚燔摸着剛刮過胡子的下巴,沉思。
通訊錄調出鴻途傳媒總裁沈熙的手機號碼,發了條信息。
“有個讀書app叫做蜜桃派派,上面有本書,《睡到男神》,剛被舉報了,查一下原因。”
發完信息,楚燔抹了抹額角想象中冒出來的黑線。
本來想打電話說,但還是……改發信息吧。
不知道沈熙看到這條消息是什麽表情。
又想了想,撥通了闫清的電話。
“阿清。”開門見山,“昨晚我跟她坦白了。”
“……嗯?跟誰?……坦白?”
闫清大約正在吃早飯,楚燔聽見話筒傳出咳嗽聲和杯盤撞擊聲。闫清秒懂了。
“我靠!你倒是不拖着!時機充分了麽你就傾囊倒給她?事情調查清楚沒有?”
“差不多了。找到了一些錄像。等抓到人,我帶她一起去指證。”
“效率夠高的啊……那,小仲啥反應?”
“我就是頭疼這點。”
楚燔把仲夏從昨晚到現在的表現,全部告訴了闫清。
仲夏失眠,不僅僅為了那本叫他滿頭黑線的書。她一開始睡不着,原因還能是什麽……
昨晚他的舉動,讓她不安了。夏夏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睡到男神,啊哈哈哈哈哈哈先讓我爆笑五分鐘。”話筒裏傳出闫清拍桌子的聲音。
楚燔黑了臉:“笑夠沒有,stop!”
“哈哈哈哈……夠了夠了,嗝~”
可以想象闫清笑出淚的樣子。
楚燔磨了磨牙:“闫大夫,拿出你心理醫生的職業操守來!”
他不想在胡亂猜測上浪費時間,是本着誠懇求教的态度,向闫清咨詢的。
那邊的家夥深深地呼吸好幾下,終于恢複了人模狗樣的鎮靜:“來吧孩砸,說出你的煩惱。”
“阿清,我都跟你說了。你看……”
楚燔懊惱地道,“她,她是不是非常非常恨我?”
闫清又咳嗽起來。他正喝着重新倒滿的牛奶,再次被嗆到了。
“你傻啊,小仲啥性格,你還不知道?吶,我随便挑一點舉例子。她肯讓你牽手,牽手耶!此處省略掉理論分析五千字!女孩子呢,總歸願意讓喜歡的人拉小手滴。
“她不怎麽說話,那是人家害羞好嘛。睡不好,那是自然的了……人家一下子知道這麽多事兒,總要消化消化。你的思想包袱是卸掉了,可是全卸到小仲肩膀上了。”
楚燔松了口氣。
“真的麽?”
“竊以為猜中了至少百分之九十。我會給你寄賬單的。我掐表了。”闫清開玩笑道。他出診是按小時收費的。
“随你。”楚燔注意力都放在前一句上了,唇角止不住地上揚,“那阿清,謝了啊。”
“嘿嘿,不謝。接下來咋做,不用我教了吧,啊燔少?”
楚燔直接挂斷。
……
楚燔知道舒夏之風對仲夏的重要性,她是一天都不肯休息的。果然,七點鐘,楚燔開着寶馬車繞到碧波苑西南角,遠遠地就看見仲夏等在院子門口了。
“燔哥早!”
女孩兒穿了件粉色的短袖雪紡衫,黑色緊身鉛筆褲,頭發似乎剛吹幹,蓬松松的。站在雕花鐵栅欄前,遠看像顆棒棒糖。
而她坐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車廂內便多了股淡淡的蜜桃味兒,甜甜香香的。
是她慣用的護膚乳液的味道,此時此刻嗅到了,楚燔無法不想起她幾個小時之前大手筆打賞的那本書……
“早。”細細端詳她,“我跑步看見小飛了。你眼底下好重的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唉,是啊。”
仲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她向Jennifer抱怨完,正發愁這一夜怎麽辦,上校忽然回來了。她就給上校弄吃的、洗澡,然後抱着上校軟乎乎的身子睡着了。
還是上校好,是她最貼心的小甜心!
楚燔揉揉仲夏的腦袋,柔聲道:“睡不着,那你在想什麽呢?”
仲夏想起一幕幕迷亂的夢境,瞬間臉熱得能攤雞蛋餅,急忙扭頭看窗外:“也沒什麽,就、就是想今後……哈哈今天天氣真不錯,秋高氣爽的。”
車子駛出小區,上了主路。楚燔正色道:“夏夏,你放心,你媽媽的病,阿清和方征在商量新的治療方案。會讓她逐漸恢複的。另外……”
正要說對于珍珠的打算,手機嘀了一聲。剛好也到了路口,紅燈亮了,楚燔就放下手剎,拿起手機。
發信人顯示為“鴻途傳媒沈熙”。
“老板,查到了。現在監管挺嚴,那書內容倒沒什麽出格描寫,就是文名踩線了,勒令作者修改。蜜桃派派改文名要走很多手續,所以暫時鎖了。”
原來是這樣,“睡”字用得不好。楚燔很想笑,回道:“好。”
沈熙大約實在納悶,打破常規地追回來一條:“那老板,這文要買版權麽?”
沈熙以為楚燔看中了這本小說,想要改編成劇本拍電影或者電視劇。
楚燔心說,我一個字沒看過,哪兒知道它是不是有發掘的價值?
呃,總不能告訴沈熙他其實是為了了解喜歡的女孩兒為什麽郁悶吧,那他這個高冷大股東的形象……
“再說吧。”言簡意赅地回。
手機沉寂了。這樣說沈熙就明白了,如果有需要,老板會找他的。
放下手機扭頭一看,女孩兒臉還沖着窗外,耳根脖頸都是紅紅的。尤其小耳垂,紅得像瑪瑙。
——所以,該是因為這個,不敢面對他吧。
忽然就覺得熱血沸騰,闫清的話,果然是對的……
“夏夏。”
男人的嗓音暗沉低啞,仲夏眼前頓時閃過夢裏他貼着她的耳朵、哄她叫哥哥的壞勁兒。
羞得不敢回頭,又朝窗戶靠了靠,把整個後腦勺沖着楚燔:“什麽事燔哥。”
楚燔順着仲夏的目光,向窗外掃了一眼。無非是些車輛行人,就那麽好看嗎。
拼命忍住傻笑。幸虧問過闫清了,她在他面前害羞,那就是喜歡他嘛,他要給闫清發個大紅包!
“你睡不着,我可以幫你。”綠燈亮了,楚燔踩下油門,不緊不慢道。
“……啊?”仲夏回過頭。他看見她的臉,果然紅透了。
“哥,你在說啥。”
這話什麽意思!很容易引起她各種不可描述的誤解好不好!
楚燔清清嗓子,說道:“下午如果不忙,你安排好店裏的事,提前兩小時下班。我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