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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棄凡,你站哪一邊?

楚燔回到家裏,剛過九點, 姚敏已經收拾洗漱完畢,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大寶回來啦。”姚敏忙去倒飲料。

“是不是又在外頭陪客戶吃飯,肯定塞了一肚子油, 趕快喝點兒山楂酸梅桂花湯,又解秋熱又促進消化,媽媽下午才熬的,棄凡喝了好幾碗。”

“謝謝媽。”楚燔接過玻璃杯, 大口喝完。

“我不是和客戶吃飯, 是跟夏夏。”他笑着, 把杯子還給姚敏。

姚敏愣了愣, 很快反應過來, 驚喜又欣慰。

“媽媽明白了!……哎呀,我早就看出來了, 那孩子,特實在,很适合你啊!”

姚敏高興極了。兩個兒子歲數不小了,卻像商量好了似的, 一個個都偏愛做單身貴族。

兒子有了女朋友,可愛的小孫子、小孫女就有指望了。如果偌大的家能再次讓小孩兒填滿, 就像棄凡小時侯那樣,熱熱鬧鬧的,該多好啊。

“我這就給你爸爸打電話!哦不不,我先給夏夏打個電話。”

楚燔失笑, 攔住姚敏道:“媽,您這是做什麽,先別急。夏夏她,太腼腆了。等周末了,我帶她來家裏,讓她以新的身份跟您見面。”

“嗐,這孩子,害羞個什麽勁兒,我是誰,我看着她一天天長大的,跟我還不好意思……哎喲,今兒才周一,我都想趕快到周末了,夏夏懂事,平時不肯過來,怕我為了招待她累着。”

楚燔笑眯眯地聽着。顯然姚敏對他和仲夏的事是百分百支持的,他很開心。

姚敏感嘆了一會兒,掰着指頭,列起了周末的菜單。

“夏夏不挑食,不過我知道她最喜歡吃什麽,嗬嗬嗬,媽媽都會做的。京醬肉絲,紅燒獅子頭,炙子烤肉……她愛吃肉,是只小饞貓。那明天我就可以開始準備了……”

“媽,您別這麽緊張,炙子烤肉還得買工具,太費功夫了,家常便飯就可以,夏夏還會幫您做。”

“不行不行,這次不一樣。這頓飯招待兒子的女朋友,要體現媽媽的心意,說什麽也不能讓別人插手,還有好幾天,來得及……哦,差點忘了,我馬上上樓,跟你爸爸打電話去!”

姚敏喜滋滋地走了。

楚燔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去。當然是看不見仲夏住的房子的,但,僅僅朝着那個方向,他也覺得很愉悅。

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麽呢?

姚敏說得對,時間過得太慢了,他真是分分鐘想把她娶回家。

“哥。”

在窗前不知傻站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喊聲。

楚燔轉過身。

“哥,剛才,媽告訴我了。”

楚棄凡的臉色已經不再像剛出院時那樣蒼白,說話也不像那時那麽有氣無力。

他在微笑,儒雅英俊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寥落。

“媽說,你和夏夏在一起了。哥,你要好好待她,夏夏吃太多苦了。”楚棄凡慢慢地說。

終于知道了什麽叫隐隐作痛。和夏夏一起長大,這麽多年,他是完全有機會讓她和他在一起的。

身邊太多仰慕的女孩了,夏夏是其中一個。他知道得很清楚。也許就因為她實在太唾手可得,他忽視了自己對她的好感,忽視了她在他心裏的地位,更關注的,只是自己。

楚燔向楚棄凡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會的。”

“棄凡,既然你還沒睡,那正好,我有話跟你說。”

……

楚燔把楚棄凡帶進了他的書房。

這是他處理公事的地方,楚棄凡就明白了,大哥要說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楚燔也不做什麽鋪墊,開了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楚棄凡。

“這是DNA親子鑒定報告,牧國平和牧珮雯的。”

看着那鑒定結果,楚棄凡手一抖,“怎麽,原來傳聞都是……真的!”

他一心撲在自己熱愛的音樂事業上,對三姑六婆當茶點的八卦根本不感興趣。反正,于珍珠嫁給牧國平,這件事本身就容易引起各種不懷好意的揣測。可是現在……

“珮雯比我小兩歲,我認識她要比認識夏夏早。她媽媽望女成鳳,精心培養她,給她配備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從幼兒園到大學,送她去各種一流的培訓班,包括鋼琴老師,也是靠了我們家的關系。

“哥,我一直把珮雯當作師妹,僅此而已。單身媽媽撫養孩子很不容易,我從沒有因為那些流言,去鄙視她們什麽。珮雯有很多優點,比如琴技娴熟,對音律的把握,許多時候甚至是超過我的,這……”

楚棄凡扶着額頭,難以置信,邊回想邊自言自語。

“哥,檢驗的樣本,你哪兒弄來的,可靠麽?你,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楚燔靜靜地看着弟弟的表情。震驚,這是最多的;除此之外,還有幾分……了然之後的痛心。

呵呵,解開了最關鍵的一個紐結,許許多多的事實就不難想明白了。

“不必糾結真實性了,那根本不是問題。我為什麽做這事,棄凡你應該懂的。我得護着我愛的女孩兒,誰敢欺負她,我絕不客氣。”

楚燔倒了兩杯葡萄酒,拿給楚棄凡一杯,“看你的樣子,需要來一杯。這酒度數淺,你慢慢兒喝,對身體沒壞處。

“我提醒過你了,你的珮雯師妹,對夏夏充滿了敵意。現在,你總該明白為什麽了吧。”

楚棄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敵意,确實有。從前,他并沒有在意,他知道自己在女孩堆裏極受歡迎,不管哪個女孩接近他,都會引起其他女孩的反感。他以為牧珮雯擠兌仲夏也是這個原因。

然而,有些因此而刻意忽視掉的、親眼目睹的小事,現在就豁然開朗了……

仲夏經常去找他玩,牧珮雯往往也在他身邊。有一次,三個人一起下跳棋,楚棄凡偶然發現,仲夏的一只眼睛有點不對勁。

“夏夏,你右眼的眼睫毛怎麽沒了?”楚棄凡驚訝地問。

仲夏就揉了揉那只眼睛,沮喪地答:“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前兩天才這樣的。我睡午覺醒過來,覺得眼睛怎麽都不舒服,一照鏡子才發現整只眼睛的睫毛都掉了。”

楚棄凡就湊到仲夏臉跟前,仔細地看。

小姑娘的大眼睛本來很漂亮,左眼眼睫毛長長密密,像把小刷子,右眼睫卻光禿禿的,極不協調。眼睫毛可以保護眼睛不進灰塵、沙子等異物,這樣少了道屏障,一定很難受。

“我看着……怎麽這麽像被剪刀剪掉的呢?”楚棄凡皺着眉頭說,“并沒有掉光,還留了一小截,不到半毫米。”

這時牧珮雯對仲夏說:“是不是感染細菌了,你媽沒帶你去醫院啊。”

仲夏搖搖頭。楚棄凡看見她抿緊了唇,十分黯然。他猜測,夏夏的媽媽很疼愛她,怎麽可能不帶女兒去醫院檢查?夏夏卻這樣難過,多半是,她那位在妻女面前一貫暴躁苛刻的父親,責罵了她。

“琴姨得慌成什麽樣兒,還能不說給牧叔叔聽?然後,牧叔叔一定不以為意,罵她大驚小怪什麽的。”楚棄凡想。

“既然眼睫毛并非連根脫落,那還會長出來。”楚棄凡安慰道,“夏夏,忍一忍吧,沒準兒過些天就好了。”

“嗯,我也這麽想的。”

楚棄凡記得很清楚,仲夏只和他說話,始終沒有搭理牧珮雯。

現在想想,牧珮雯當時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牧珮雯是牧家的常客。如果是她,趁仲夏午睡的時候……牧家除了仲麗琴就是保姆,不可能是她們。

楚棄凡記得自己當時上初一。那麽,珮雯就是十一歲;夏夏只有九歲。

一個十一歲的女孩,會做這麽惡毒的事?

那是鋒利的剪刀啊。手稍微一抖,就會刺到眼球。夏夏還那麽小!

……但,不是這樣,還能是哪樣呢?!

于珍珠不是什麽含辛茹苦的單身媽媽了,她無恥地插足上司的家庭,做了他的情婦,還生了私生女。這個私生女再優秀也無法享受正牌大小姐的待遇,她必定恨透了仲麗琴母女。

想來,牧國平對妻兒缺乏耐心、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也是于珍珠挑唆的。

孩子是父母行為最忠實的見證者。于珍珠這種情緒,能不帶給牧珮雯??

設想一下那一幕。滿臉恨意的大女孩,舉着剪刀,一步步走向熟睡的小女孩……簡直不寒而栗。

楚棄凡喝了一大口酒。

“疏忽了……特麽的……我眼瞎!”他揉着眉心。

後來,夏夏像他說的那樣,眼睫毛重新長了出來。他就把這件蹊跷事抛到腦後了。

楚棄凡又想起一件事。

仲夏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在她十二歲生日這天,楚棄凡送了她一只小貓。

那是只虎皮貓,還不到三個月大,身子圓滾滾的,非常可愛。楚棄凡自己不能沾小動物,是讓厲明晖幫着去貓狗市場買的,品種很普通,沒花多少錢。

仲夏喜歡得不得了。她不顧父親的責罵,把所有壓歲錢都拿了出來,置辦貓窩貓糧什麽的,做起了盡心盡責的鏟屎官。她給小貓洗澡,寫完作業就和它玩耍。小貓愛黏人,不肯睡自己的窩,總跳上她的床,仲夏就天天摟着它睡覺。

和她現在待上校完全一樣。

每次去楚家,小姑娘都對楚棄凡說一說小貓的表現。她給它起名叫小虎子。

“小虎子追着尾巴玩,轉了一圈又一圈,可逗了!”

“今天有只大狗經過我家院子,看見小虎子就汪汪叫,小虎子吓的,背上的毛全支楞起來了,可是還兇巴巴的沖大狗哈氣哪。”

“昨天,小虎子把沙發墊抓脫絲了。我爸罵它敗家,也罵我敗家,我抱着小虎子逃開了,嘻嘻。”

牧珮雯很不喜歡這只小貓。有一天她對楚棄凡說:“棄凡哥哥你看,我被那只貓撓到手了,好深的口子,疼死了!我還怎麽彈琴!”說着就哭了。

傷口确實很長很深。楚棄凡哄了幾句,給牧珮雯拿紙巾擦眼淚,又讓保姆去找消毒用的酒精棉花。牧珮雯反倒哭得更厲害了,不停地罵:“惡貓!鬼貓!死貓!”

仲夏生氣地道:“小虎子從來都不抓我。一定是你傷害它了,它在自衛,盧阿姨說她見過你踩貓咪的小爪子,小虎子疼得叽哇亂叫。”

盧阿姨,是仲麗琴請的保姆。

“我才沒有!”牧珮雯含着淚,“明明是那只貓欺生,總是跳出來撲我。我都沒告訴你,它把我的長筒襪抓脫絲了,那是媽媽剛給我買的,我要穿着上舞蹈課的!”

楚棄凡覺得好笑,女孩子之間鬥嘴,他向來不插手,只能轉移話題,就又去哄仲夏。

“夏夏,別氣了,我們去院子裏玩彈球吧。”

“小虎子後來……死了。”

楚棄凡的酒杯已經見了底,嘆息一聲。

“夏夏跟我說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她可不是個愛哭鬼,真的非常非常傷心。”

“那貓怎麽死的,死的時候,養了多久?”楚燔問。

“不到兩個月。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夏夏說,它死的那天,她放學回家就發現它不舒服,一直趴在地上,沒精打采的,肚子總抽搐,後來就……應該是吃了什麽有毒的東西。”

楚燔冷哼,“不到半歲的貓,還很依戀主人,沒有夜裏跑出去的習慣。小虎子不可能是吃了被藥死的老鼠,那就是有人投毒了。

“牧家人,誰會這麽幹?唯一唯二的外人就是那母女倆了,而這是小孩子之間磨牙,于珍珠沒可能。不好意思,我無法不聯系到你那師妹頭上去。”

牧珮雯的動機也太強了。她嫉恨仲夏得到楚棄凡送的小貓,總欺負它,被貓抓傷,就更恨它了……

“我,真的……”

楚棄凡說了這三個字,懊惱地将酒杯重重一放。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把牧珮雯想得那麽壞,“但這些,都只是猜測吧……唉。”

楚燔慢條斯理地啜飲,并不反駁。

楚棄凡的目光又落在那份鑒定報告上。報告末尾蓋着瑪德萊娜醫院血液中心的圖章,簽字的人是一位很有名的醫師,楚棄凡在那家醫院住院時,還見過他。

再次嘆息。其實,再仔細回憶,還有很多“小事”。看似不起眼,實際上……這份鑒定報告,是牧珮雯本性的證明。

“還有,楚奕煥總欺負夏夏,也是牧珮雯挑撥的吧?”

“……”

楚棄凡只能苦笑。有了這樣的身份,牧珮雯的形象完全颠覆了,她,只針對夏夏啊,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棄凡,楚奕煥什麽都模仿你,我聽說他連書房布局都比着你的來。總是被你壓一頭,他那麽好勝,能有什麽陽光燦爛的心理?

“所以他對夏夏本來就看不順眼。再加上牧珮雯背後說壞話,他就更厭惡夏夏了。”

楚燔每當想起楚奕煥差點侮辱了仲夏就臉色鐵青。

楚老爺子是典型的“胳膊折了袖子裏藏”,楚燔雖然逼問出事實,楚老爺子卻勸他不要為難楚奕煥:“那是你堂哥,一筆寫不出兩個楚字。”

去他的堂哥。楚燔才不管那些。

在集團公司,楚奕煥父子都爬到很高的職位了,但是這一股人沒什麽大本事,只想着中飽私囊。手腳不幹不淨,難免有纰漏。楚燔已經在調查他們了,等他集齊了證據……

“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楚奕煥他,他對夏夏……”

楚燔擺了擺手:“那個家夥,你心裏明白就好。今天和你聊的,只是于珍珠和牧珮雯。

“有其母必有其女。棄凡,如果你真把夏夏當朋友,必須清楚一點,牧珮雯,絕不會對夏夏有善意。

“我知道你對女孩子都溫柔,牧珮雯又是你青梅竹馬的小師妹。你對她怎樣,我無權幹涉,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夏夏。

“所以棄凡,現在需要你表個态。一旦有了沖突,你站誰一邊?”

“當然是站你們倆。”

楚棄凡站了起來,鄭重其事地說。

“哥,我希望夏夏永遠幸福快樂。她已經和你在一起了,我也希望你們兩個永遠都好好的。對珮雯,還有她的父母,以後我會多個心眼兒。”

楚燔也站了起來,再次拍上弟弟的肩膀:“謝謝。”

……

回到卧室才有功夫看手機,有新消息進來,是一小時之前的。

“燔哥,在幹嘛呢?我躺下了。”

十分鐘後,又有一條:“困得不行,我要睡啦。你也早點休息,明天見!”

楚燔溫柔地撫摸屏幕上的兩行字。知道她二十四小時不關機,他沒有回,生怕驚擾了她的酣眠。

聽楚棄凡描述,眼前浮現出她小時候的樣子,嬌憨活潑,受了委屈不怎麽言語,但心裏是明白的。

沒能和她一起長大,真是遺憾。如果他在就好了,他一定會在她被欺負的時候挺身而出。

手機提示有新郵件,來自青蛙王子。

急迫地登入電腦,點開……

正是他需要的!

楚燔關了電腦。

按亮手機,屏保已經換成了仲夏坐在草坪上逗上校玩的照片,那是他趁她不注意偷拍的。

他本來覺得,應該調查清楚事實、收集足夠的證據,還仲夏和她媽媽一個公道。

現在,聽了楚棄凡說的種種,好像身臨其境一般,楚燔氣得肝兒疼。越想越疼。

牧國平,才是最大的惡人。于珍珠和牧珮雯那麽惡毒那麽嚣張,離不開牧國平的支持。

楚燔和于珍珠打過交道,知道她的嘴臉。不難想象于珍珠是怎麽吹枕頭風的。

“國平,你太辛苦了。唉,家裏該有個知書達禮的賢內助幫你分擔才是,可惜啊……”

“說句不該說的話,我看夏夏這孩子,怎麽長得不像你呢?你看雯雯,一笑起來,我就想起了她奶奶……”

“國平你不用替我們委屈。我和雯雯都習慣了,我們娘兒倆有口飯吃就行,不圖什麽。”

牧國平倒是不流連花街柳巷的,他本來就不好色。有于珍珠這樣能幹又衷心的秘書、體貼的解語花、“委屈求全”的舊女友,他沒必要另外養情人。

……媽的,蛇鼠一窩,壞透了。光揪出當年的事,遠遠不夠!

“夏夏,只要你想,我會讓你拿回你應得的東西。”

楚燔撫着手機屏保裏女孩兒姣好的側臉,心裏默默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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