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救命恩人,我太感謝你了——」
房門一打開,猛地被抱滿懷,吉蔔賽拍拍室友的頭示意她克制點,別太激動,那麽大的人壓在身上挺重的。
推開劫後餘生的女人,吉蔔賽正經八百的在兩人共用的客廳沙發上落坐,平時總是一身黑像黑寡婦的她對蕾絲內衣有偏好,一到就寝時間便換上純白蕾絲縷空睡衣,十分撩人,再配上她水汪汪大眼,鮮豔欲滴的紅唇,整個人精致得宛如俄羅斯娃娃,面無表情卻美得招眼。
「說,發生了什麽事。」
她在睡夢中一陣不安寧,覺得堅固無比的結界正在變化。
「死神找上我了。」夏春秋說得非常沮喪。
「死神?」她眉頭微颦。
「我救了一個小男孩的命。」情急之際她也不管不顧了,先救了再說,總不能看着孩子在她面前斷氣。
「那是他要收的魂?」都改行當通靈師了,她一遇到緊急狀況還是忍不住出手。
「是。」她搶了死神的刀下魂。
「人的生命有限,誰都會死,你何苦和死神杠上。」人是鬥不過天的,人定勝天是個笑話。
「我也不是要和死神搶人,只不過剛好遇上了,一時間腦熱,一看到他準備收魂的冷漠神情,我就沖動了嘛!」人命很可貴,不是他手中擺弄的玩偶。
她看不慣死神那一副高高在上的跩樣,明明是收魂,是結束一切,幹麽無感的繃着冷臉,像渾然不覺死亡是一件多麽殘酷的事。
骨肉生生拆散的痛是撕心裂肺,外公去世時她去了紐西蘭出差,那時暴風肆虐,大雪足足下了七天,機場的飛機沒法起飛,她每天都在問飛機幾時能飛,心急如焚。
等她飛回臺灣時,外公頭七都過了,她沒能見他最後一面,心中遺憾不已,最後連他的魂魄也不得見,更是椎心之痛,除了外婆,最疼她的人便是外公了。
她是在他們的呵護中長大的,沒有人比他們更疼她。
一度,她恨起自己的通靈能力,最想見的人卻見不到,外公走時一定很不甘吧,他最疼的外孫女沒守着他……
是隔年的中元節,外公回來了,看到他一如往昔的慈祥笑容,她憤怒的心徹底安了,對着他大哭了一場。
世間最難是骨肉至親分離,那無疑是割身上的一塊肉,要過那道坎極其不易,世間放得開的有幾人。
當她看見車禍中被救出還活着的小姊姊,心想她一個人活在世上多艱辛,沒個親人在身邊,活着是一個折磨,好歹救下她的弟弟,姊弟倆相依為命好作伴,人生才有盼頭。
就那麽一個想法,她決心擋下死神的巨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全憑盡力而為。
外公給她的金剛石尾戒戴了十餘年,吸取她身上的靈性自行化靈,因此有了擋煞的功能,事後她看了看斷成兩截的戒指,刀劈開似的痕跡,使堅硬的石頭表面出現蜘蛛網狀裂痕,由中心點向周圍龜裂,再也無法修複。
「沖動果然是魔鬼,看看你結下的果,以後可難收拾。」她誰不去招惹,偏招惹上死神。
「拜托,你別吓我了,我這一晚上已經過得驚心動魄了,你再吓我,我都要拿根繩子吊頸了。」她做了個我命休矣的逗趣表情,表示她今晚過得太驚悚了,得去廟裏收驚。
只是東方菩薩遇到西方死神,誰占上風?
吉蔔賽一點也不同情自找苦吃的女人,而無衣情的鵝蛋臉十分淡定。「盡快,死神正好勾你的魂補上。」
「……你沒有同事愛。」無情。
「我的愛全給了我心愛的水晶球。」她的意思是其他人靠邊站,人不如一顆水晶球。
走火入魔了,可憐的吉蔔賽,人不當人居然與水晶球同化。「對了,你怎麽曉得我出事了?」
吉蔔賽的作息很規律,最遲晚上十一點前一定上床睡覺讓肝充分休息,早上七點起床,早起先喝一杯溫開水或溫的養生茶、紅棗茶,然後再吃營養均衡的豐富早餐。
她有吃不胖體質,吃再多也不怕。
「我的水晶球一直發出閃光像在懼怕什麽,閃得我從睡夢中醒來,可我将手往水晶球上一放卻是幽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當下我疑心便起……」她從未遭遇此種現象。
內心不平靜的她起床察看,發現夏春秋的門下有光透出,想着她又熬夜了,本想找她聊聊,但當她的手往門上一敲時,便感覺有些不對勁,有股莫名的張力忽地鋪開,讓她下半身微微往後一晃。
不是冷,是一種無形的力量,警告意味的推開她,仿佛她的插手使得某人的游戲無法繼續,惱意驟生。
「面呢?我餓了。」夏春秋只惦記着吃的。
「面在櫥櫃裏,自己煮。」她不兼當煮飯婆。
「你不是喊我吃面?」好想吃高湯煮的青菜肉絲榨菜面,再在面上打一顆土雞蛋,流動的蛋黃……
啊!口水泛濫了。
「權宜之策。」生面、泡面、脆面,口味多種,任君挑選。
說完話的吉蔔賽還是面無表情,道了聲「早點睡,別晝伏夜出」便轉身回房,一襲白色及膝睡衣飄逸的揚起裙擺,有種怪異的美感,就像巫婆跟白雪公主的合成體。
「喂!你這樣就走了呀!真不幫我下碗面……真是沒人性,對待飽受驚吓的人毫無憐憫心,唉,人哪,還是得靠自己……」她咕哝着摸摸扁平的肚皮。
受驚的人特別容易饑餓,沒人撫慰的夏春秋只能在吃食上為自己打氣,把吓死的細胞補回來。
沒開燈,她摸黑下樓到二樓的廚房。
兩個大冰箱塞滿食物,有生食、熟食,也有一些飲品和蛋糕、奶酪之類的小點心,幾瓶啤酒藏在最下層,還有西瓜和一盒盒現切水果,冷凍食品和雞鴨魚肉則冰在最上層。
看到豐富的食材,夏春秋有點小小汗顏,充實冰箱的事從來沒有她的貢獻,她只知拉開冰箱就有得吃,想吃什麽下鍋煮便是,冰箱從末空過。
會這麽做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臺客鐘璧,一個是禮儀師弓藏一級生,別看他們是男人,心思比女人還細膩,而且兩人都有一點點大男人主義,認為照顧女人是男人的責任。
所以包括海麗在內,兩個粗中有細的大男人都把她們當家人照料,盡量給予舒适的生活品質。
「嗯!切點白菜,還有蔥花,肉沒結凍,那就下鲭魚罐頭好了,再煎兩片火腿當裝飾,打一顆蛋……」營養夠了,面下少一點免得吃撐了,胃脹不好入睡。
夏春秋先把白菜葉子一片片剝開,重複用清水洗了五六遍,然後切成三公分左右。
蔥花是點綴,加少許當備料即可。
忽然,一道黑影從背後走過,已經是驚弓之鳥的夏春秋杯弓蛇影,非常神經質。
「誰?」
「我。」
厚實如低音小提琴的聲音一起。
「一……級生?」很像是他。
「是我。」颀長的身形往前一走,露出俊雅面容,一身貼身的羊毛西裝襯托出他筆挺的衣架子身材。
「一級生,你現在才回來嗎?」他是他們之間最辛苦的一個,不分日夜,全年無休。
「嗯,有戶人家看好時辰入棺,我得為往生者淨身、着裳、修容、置金、移體、入棺、封棺,再三頌經文請神明引路。」一整套做下來要三個小時,再加上事前準備和事後收尾,起碼要五個小時才能結束。
喪家請先生看好時辰,子時過後才開始,中間還有喪家姑表女兒撫棺哭靈擔擱了一會。
「我要下面,你要不要吃一點?」煮少不好煮,煮一鍋倒是容易,整包生面全丢下鍋,多打一顆蛋就好了。
「好,麻煩你。」喪家不供食,他前後站了五個多小時,不累也餓了。
「跟我客氣什麽,面還是你買的,我不過借花獻佛。」她只管煮,沒出半毛錢。
「你看還缺什麽,開張單子,我明天傍晚回來再一并買,農歷七月還沒過,你不要出門。」她的招鬼本事叫人嘆為觀止,尤其是七月,出去是一人,回來時是一輛幽靈游覽車。
海麗也挺忙的,忙着替她淨靈。
「全事務所還是你最關心我,其他人根本不理我死活,那些冷血的人喔!想想都心寒……」火腿多切兩片,厚一點,煎出油香,好哥哥一級生真是善解人意。
「喲!你又在說誰的壞話,什麽冷血的人,不會是指我吧?好妹妹,哥哥疼你喲!」一陣金屬聲先至,然後才是一身肌肉的大塊頭,全身上下打扮得臺味十足。
「鐘璧,你怎麽也晚歸,到哪裏鬼混去了?」這兩個男人比誰「早」呀!再過一、兩個小時早餐店都開門了。
抹掉臉上故意畫上的三條橫杠黑墨,鐘璧大刺刺的兩腿張開,反坐在有椅背的缇花布高腳椅,手臂靠在椅背上。「我去參加音樂節,全場快鬧翻天了,人擠人,擠得我一身汗。」
「沒出事?」看似熱鬧,但底下藏污納垢。
「你是指嗑藥還是撿屍,我能力有限,只能事後做點收拾,畢竟實在太多人了,哥哥我還被個變态摸了一下屁股,本想開扁,回頭一看是個滿嘴黃牙的死老頭,猥亵地朝哥哥笑,哥哥怕一拳打死人就把他趕走了……」
啵的一聲,鐘璧仰起頭,一口幹掉半罐啤酒,這才痛快的罵了一字髒話,笑容爽朗的咧開嘴。
「開口哥哥,閉嘴哥哥,你想占我便宜到什麽時候,我哥哥很優秀,在美國常腦神經外科醫師。」除了她不長進外,夏家出品個個是精英,一人就能橫掃千軍。
「呋!哥哥也不差呀!法律系第一名畢業。」當年多少人看好他,是司法界的明日之星。
鐘璧目前仍兼任律師一職,但接的案不多,全看他心情,主要是刑事和離婚,收費昂貴。
前者讓他有成就感,後者荷包滿滿,打離婚官司最賺錢,他能抽三成酬金,随便打打入帳最低百萬。
不過他的臺客裝扮讓人不敢領教,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來圍事的打手,搞得維持秩序的法警很緊張,警棍不離手。
好在法官、檢察官、書記官不是他的老師,便是他的學長、學姊、學弟、學妹,他們見怪不怪他這種痞痞的風格,有點無賴又有點流氓,改了就不是他了。
「吃面不,我多煮些。」蝦子不解凍,直接丢下去煮,還有花枝和馄饨、切片牛肉,可以煮鍋什錦面……
「大碗公,哥哥餓死了,又喊又跳太消耗體力,想買杯水喝都怕被人下藥。」有心人直接把搖頭丸下在水裏,不管你要不要,反正就要瘋狂。
「拜托,你都幾歲了還又叫又跳,不怕閃了你的老腰。」都不年輕了。
鐘璧很得意的扭扭他的公狗腰。「哥哥我三十歲,正是男人最精華的年紀,不盡情的揮灑青春是對不起自己,弓藏老哥,下一次我帶你去搖屁股,我們風靡全場。」
「謝了,我有椎間盤突出,醫囑禁止激烈運動,扭腰擺臀的事還是交給你發揮。」弓藏一級生先喝溫牛奶暖胃。
「哎呀!掃興,你真是不會享受人生,千歲老人團都騎重機環島了,你也才大我兩歲就行将枯木,有點活力好不好,別死人接觸多了也變得死氣沉沉。」就像一塊牌位。
「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只要吃飽、穿暖就萬事休了,飯桶鐘璧,吃你的面。」夏春秋将超大碗公的什錦面送到鐘璧面前,還撒上兩大匙辣椒末,她和弓藏一級生用的是只有他一半容量的小碗公,但分量也不少。
「妹妹呀,女孩子太兇會嫁不出去,聽哥哥的話,溫柔一點。」湯清、面香、料多,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的鐘璧不客氣的開動了,他大口吃面,大口喝湯,呼嚕嚕地像餓死鬼投胎,豪邁又粗犷。
反觀弓藏一級生的進食模樣就十分優雅,同樣一口湯,一口面,他能吃得像拍偶像劇一樣,高雅且具美感,仿佛置身在法國左岸,品嘗着塞納河畔高級餐廳的美食。
但是他的速度一點也不慢,夏春秋還剩下大半碗時,他的碗底連一滴湯也沒有了,非常端舊有禮的用白絲帕拭嘴,像剛吃完膳食的貴族,等着年輕女傭送上一杯飯後咖啡。
「溫柔也沒用,要是三不五時的對空氣說話,還指着男人身邊說那兒蹲了一只鬼,頭上騎了個穿肚兜的小鬼,身後跟着紅衣女鬼,也會溜之大吉。」正直的男人太少,誰沒做幾虧心事。
「哥哥不怕,來哥哥的懷抱。」可憐的小夏,情路多舛。
夏春秋一臉「我瞧不上你」的神情。「洗洗你的汗臭味,都發酸了,想要女人投懷送抱就要做好衛生保健。」
他做出中刀的心痛樣。「你刺傷我的心。」
「放心,用膠帶粘起來就好,小心貼好人家才不會發現你無心。」廉價的男人情懷。
「啊!我又中刀了。」刺得又痛又深。
「好了,吃飽了就自己把碗收一收,別指望我幫你洗碗,你瞧人家一級生做得多好,是男人的楷模。」要是人人如他,天底下的女人就幸福了。
一旁的弓藏一級生輕輕地拭筷,将清潔過的碗筷擺回原來的位置,唯美的動作像一幅畫,引人入勝。
「好啦,好啦!別唠叨,女人一唠叨就顯老,你看要不要到安姬那兒拿些美容的天然保養品,你看你越來越老……」
啪的,一塊濕抹布甩在他臉上。
「夏小秋!你敢這麽對我……惡!用油膩膩的武器對付我……」哇!不能吐,他才剛吃飽,吐了可惜。
夏春秋朝他一揮手。「我再老也沒你老。」
「弓藏,你看看這潑婦的嘴臉,要不是吃人嘴軟,我一定把她吊起來抽她十鞭子。」鐘璧撂狠話。
「你有鞭子嗎?」他也只是嘴上厲害。
「你可以借我。」兄弟嘛!不分彼此。
「我只有皮繩。」系發用。
一提到皮繩鐘璧就想歪了,想到日本最蓬勃發展的A片文化。「哎喲!你也好這一口,真看不出來。」
「想太多。」這家夥沒救了。
「欸,不要害羞,是男人都免不了有绮思,難道你就不想巨乳、細腰、豐臂、長腿……噢!誰打我。」他說得正起勁,幹麽打斷他,童顏巨乳是男人的最愛。
「我還在。」夏春秋手上拿着一只平底鍋。
看到她,鐘璧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人吃飽了,腦子也活過來。「妹妹呀,這時候不是你夜游的時間,你從來不在淩晨三點吃宵夜。」
通常她已經睡了,即使睡不着也會躺在床上閉眼。
「我……」她本想把死神的事說出,但想想他們也幫不上忙就作罷。「沒事,突然餓了。」
「真的沒事?」他一臉狐疑。
「在咱們靈異事務所還有事,那不是顯得燒肉便當太無用了。」這兒鬼進不來,能保障基本安全。
「小夏,別當我們是外人,有些事我們給予的幫助不大,但是你需要的時候我們都在。」
他們是流着不同血緣的兄弟姊妹,唯有經歷過才能彼此體諒。
「一級生,謝謝你。」她不是一個人,有人作伴。
「還有我。」鐘璧大喊。
「知道了,不會落下你,鐘璧哥哥。」厚臉皮的男人。
鐘璧咧嘴大笑。
「什麽,死神來過?!」
喊最大聲的不是社長海麗,而是一臉不諒解的鐘璧,他沒想過口口聲聲喊着的妹妹會瞞着他這件事,他以為他們是無所不談,彼此沒有秘密的好兄妹,誰知她發生這麽大的事卻悶不吭聲,要不是吉蔔賽突然心血來潮提起,只怕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
鐘璧最大的不滿是夏春秋沒把他當自己人,她應該比任何人還清楚,家人有難,就算他幫不了忙,也能敲鑼打鼓把死神吓跑呀。
「那天晚上我問你,你還說沒事,這麽大的事瞞得住嗎?你這人最怕鬼了,一個人根本解決不了。」等到有事了還來得及嗎?那是神級人物,不是可以一拳打散的小鬼。
「冷靜,別先躁了脾氣,她也不願意遇上這種事。死神一向孤傲、跋扈、不可一世,随意來去,是人力無法阻止的。」海麗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見識到死神這號人物。
「海麗,這都是你的錯,你不是說整幢建築物都設有結界,除了人以外,旁的生物沒法進入嗎?」可是防護并非百分百的零缺口,還是有縫隙,所謂的大師是虛有其表。
「是,是我做得不好,沒将變數考慮在內,我們靈異事務所探究的是靈異現象,就該把所有的可能性囊括在內,我在此致上深深的歉意。」一米四的小巨人神色抱歉的鞠躬,她對結界遭人入侵感到萬分抱歉。
「哎呀!燒肉便當,你別給我行禮啦,我還沒死呢。這事是我招惹來的,與你無關,不要放在心上。」海麗對他們夠好了,長期提供免費住宿和特殊保護。
「不,我還是做得不夠,鐘璧說的沒錯,是我太輕忽了,從未考量世上既然有妖精,一定有我們未知的物種,我該預設可能性加強防護網。」有備無患而非亡羊補牢。
恢複原狀的安姬輕振薄翅,兩手托着下巴坐在玫瑰盆栽的花朵上。「海麗,你是人類,你擋不住他,死神很強的,連我們妖精都怕,他兩根手指一用力就能把我們捏死。」
雖然比人類好一點點,但妖精這族群,不擅長作戰,只喜歡玩樂,整天在花叢中嬉戲。
「死神很強嗎?」果然還是所知有限。
安姬用力點頭,頭上的花冠差點掉下來。「他們善戰,有戰神之稱,我聽族中長老說過,五百年前一場神魔大戰,死神領軍的一支打敗魔族,把魔族趕到遍地荊棘的流淚海。」
「那我們豈不是拿他沒辦法。」鐘璧不甘心任人宰割,他身上的陽火熊熊沸騰,直沖九霄。
「也不是,根據妖、魔、人、神、鬼五界協議,任何一方都不能幹擾他界的正常秩序,若是有違協議将受到嚴厲懲罰。」她才兩百五十歲而已,不知道制定的內容和懲處。
在妖精界來說,兩百五十歲的安姬等同人類世界的十五歲少女,他們的生長期比人類慢,相對的生命期長。
「你的意思是說死神不能任意傷害人類,我們還是可以和他和平共處?」夏春秋只要知道這點就好,原來死神是拔了牙的老虎。
「原則上是這樣沒錯,可是有些心性邪惡的死神會擅自修改死亡冊上的名字,讓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卻補了該死的缺,在地獄受盡折磨。」這是少數例子,但不是完全沒有。
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起,夏春秋感覺像在洗三溫暖,忽冷忽熱。「安姬,你這不是吓我嘛!死神不只一個,那有多少呀?我光碰到一個就快吓破膽,魂還沒歸位呢。」
「死神也是一個族群,但數目不多,跟熊貓一樣稀少,不過你不用太擔心,他們上頭還有更大的神管着,一般來說不會主動挑釁人類。」他們也有紀律,只是管理不嚴。
「那就好,看來大家都可以安心了,我就說不會有事嘛!你們都窮緊張了,我從小到大看到大大小小的鬼,沒有上萬也有好幾千,吓着吓着也就習慣了。」尤其是中元普渡,每張供桌上最少擠滿十幾個,家家戶戶普渡,一條街看下去,數量有多少可想而知。
「強顏歡笑。」鐘璧冷哼。
「苦中作樂。」弓藏一級生面露憫意。
「死到臨頭猶不自知。」吉蔔賽贈言。
「我幫你做個花墳。」安姬小手一揮,事務所內下起花雨。
沒一句好話,盡是看衰,夏春秋的臉黑了一半。「你們就不能鼓勵我嗎?讓我在劫數中自立自強。」
「遇到死神是好事?」海麗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她一噎。不算好事,但也沒多壞,就是一場男強女弱的對談,外加她吓了一夜不成眠,多了兩個黑眼圏。
「他沒對你做什麽吧?」男人最關心的這件事。
鐘璧一問,夏春秋驀地眼神閃避,難以啓齒。「親了我算不算,他說我欠他一條命。」
「親了你?」看來死神是色鬼。
「他親了你哪裏?」海麗神色不對。
「嘴唇。」輕輕一碰,她還沒感覺到,人就消失了。
「啊!不好。」糟糕透了。
海麗一喊,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怎麽不好?」大家急問。
「死神之吻。」小夏是好女孩,不該遭受這事。
「死神之吻?」
「死神之吻又稱惡夢之吻,被死神之吻做記號的人,終其一生尋不到真心相愛之人。」
與真愛無緣。
夏春秋一聽反而松了一口氣,還有心思打趣。「那把他吻回來就好呀,反正我對愛情沒有期待。」
她談過幾次小戀愛,但每次還不到動情便無疾而終,有屋、有車、有錢的她犯不着看男人臉色,合則來,不合則散,感情一事對她可有可無,已抱定主意這輩子獨身一人。
男人不是生活必需品,有緣就在一起,無緣就兩條平行線,不強求非要一雙人。
「不對,是他親自抹去他留在你唇上的印記方可解除,你要是回吻便是加深兩人之間的羁絆,以後你就離不開他了。」吻越多,羁絆越深,牽出絲絲縷縷将兩人纏住。
「燒肉便當,我心髒病發。」被她吓的。
冷抽了口氣的夏春秋捂住胸口,表情逼真。
站直不及一般人胸前高的海麗随意一揮手。「去祈禱死神不會再找上你吧。」
「我快死了耶!你居然不理不睬。」太無情了。
「我們都知道你心髒沒病,乖,別逗我們開心,回去補眠。」她就是睡少了才沒精神。
乖?她是在哄小狗還是貓呀!
哭笑不得的夏春秋收起急病突發的表情,無奈的說:「我答應我堂妹要幫一名十歲男童做複健。」
「在農歷七月?!」海麗用驚訝的眼神看她。
連她都避開這個月分盡量不讓小夏出任務,因為她只是特定日子出去,譬如初一、初二、十五、十六和二十九這幾天出去,一回來總會特別虛弱,要睡上三天才補得回來。
聚陰體質也會因聚靈太多而被吸走元陽,女子的陽氣原本就比男子少,陽氣不足,身體就變弱了,危急時甚至可能喪命。
她苦笑。「我也不想去呀,可是堂妹替我答應了人家,還私下收了人家訂金,這是個案,我不能不去。」
「你堂妹被錢迷花了眼嗎?」為了小錢出賣親人。
「也不是這麽說,她是真心想幫那個孩子,特意和醫院說好了,每個禮拜的一、三、五上午做兩小時的複健課程,為期三個月,等男童的情形有改善便由我堂妹接手治療。」她也算在帶實習生,讓堂妹一邊看一邊學習。
海麗沉吟了一下。「好吧,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會和你配合,将你的工作排到中午過後,日落之前。」
「好。」三個月已經過了十天,很快就過去了。
「鐘璧,你負責接送她,反正沒她指引也無法打鬼,農歷七月陰間親人返家,除非有傷人事件,否則我們不便出手,你陽氣足,多護着她一點。」七月是淡季,喪不出喪,喜不入門,算命的人也少一半。
「我了,你放心。」鐘璧吊兒郎當的搭上夏春秋肩膀,狀似親密的将她拉近。「妹妹呀,以後有事別瞞着哥哥,哥哥很不高興,不過看在你挺倒黴的分上,我原諒你。」
「謝謝喔!寬宏大量的鐘璧哥。」給他三分染料,他就開起染坊了。
「不客氣。」他痞笑的以食指在眉毛上帥氣一劃。
「我還真不跟你客氣,走吧!痞子哥。」夏春秋直接拉住他的領子往外拖,畫面很搞笑,像韓版野蠻女友。
鐘璧有十款不同造型的限量跑車,男人對車子都有一股狂熱,追求速度感,而他買車是為了愛炫,每天開一輛跑車,然後很風騷的在市中心繞上幾圈,有時會停下車和路邊的美女聊天,炫一炫他的愛車。
但是他從不載女人,至少是認識不深的女人,每一輛車都保養得像新車,他以愛妾一號,愛妾二號……命名。
不過他今天倒是一位愛妾也沒帶出來,不知是無心所為還是故意整人,乍看他的交通工具,夏春秋還真有點傻眼。
「這是你的車?」夏春秋挑眉。
「怎樣,酷吧!」他的得意之作。
「是不錯。」她贊同的點頭。
「我花了兩百五十萬買了這輛車,又花了一百萬改裝,上面的火焰烤漆是我用的,前頭的鬼頭燈猙獰,再瞧瞧這腳踏……」他花在這上頭的心思不亞于愛妾們。
「長舌阿公,再說下去我就要遲到了。」誰管他的烤漆亮不亮眼,不就是一輛車嘛!
「哼!不識貨。」女人太膚淺了,只看得見名牌包包和化妝品,完全看不見男兒的豪情壯志。
「先說說我要怎麽上車,這前低後高的,你确定不是在報複我?」他這人有時候很幼稚。
鐘璧神情誇張的揚眉。「妹妹呀,能坐我的愛車是你的榮幸,雖然你瞞了我一些事,可是哥哥我肚量大,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你要懂得感恩呀,切勿再犯。」
「所以你這是明着整我喽!」打不得,罵不得,幹脆在其他事讨回來,這一招用得忒毒了。
他雙手叉腰,仰頭大笑,一口白牙閃得很。「上車吧,戴上我特別為你準備的安全帽。」
「……哥呀!我都要懷疑你的智商了。」這是安全帽嗎?倒像老和尚的腦袋瓜子,還刺上符咒。
「呵呵!有創意吧!戴上這頂帽子,保管你一路上看不到半只鬼。」鐘璧得意非凡。
但也會被人笑死。「你真讓我戴這個?」
「不會嗎?我幫你。」他樂于助人。
「不用。」夏春秋一手拍開他的手,知道他絕對沒安好心,哪有人在安全帽上貼滿符紙。
「好吧,我不動手,女士優先,別說你不會跨坐,我這輛車可是會哭泣。」他拍了拍繪有猛鬼面孔的前擋板,再把車頭轉向,尾端翹起的重型機車線條優美,一輛車只有兩種顏色,紅黑交錯。
「鐘璧,今天這仇我可記下了,來日必報。」扣好安全帽的帶子,夏春秋姿勢很醜的以狗爬式爬上重機後座,她很慶幸她穿的是長褲,若是裙子,那真要春光大現了。
「走了,妹妹。」
夏春秋剛一坐穩,存心擺弄的男人呼嘯沖出去,車速之快叫人來不及眨眼,搶在最後一秒黃燈閃起前壓線過街,如風般在車陣中穿梭,左彎右斜,穿插似箭。
風聲,呼嘯而過。
車水馬龍,如時光倒轉。
人是模糊的,沒有清晰面容。
很快,快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地步。
「妹妹,到了。」夠快了吧!
「等等。」到了?
「怎麽了?」他回頭一看。
「我腳軟。」絕對、絕對不要再坐他的重機!
聞言,他臉上有惡作劇得逞的暢快。「你太弱了,哥哥還沒發揮一半的實力呢!」
「去找烏龜妹比,你一定是冠軍。」她反諷。
夏春秋抖着腿下車,要不是捉着大笑不已的鐘璧胳膊,她都要出醜的跌坐在地上,他太瘋狂了!
「那個是你堂妹吧?」他看着遠遠走來的女子。
「嗯。」
「把你交給她了,我先走,晚一點再來接你。」
「不許騎重機。」一次就夠了。
他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