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啊!我想到了——」
車輛行駛中,副駕駛座的夏春秋忽然如夢初醒的大叫一聲,駕駛座上的鐘璧握着方向盤的手跟着抖了一下,四輪傳動的車頭一偏,差點撞上對向車道的聯結車。
好在鐘璧反應快,及時将方向盤轉正,回到直行車道,與相差兩秒就要相撞的聯結車錯身而過,只是他的捷豹跑車少了個左照後鏡,被撞斷了。
只見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修理費不是問題,主要是原廠零件難找,要由國外空運來臺,下單訂貨到修好少說一個月。
他的愛妾五號……傷得不輕。
「夏春秋小姐,請問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驚人大事件,值得你大呼小叫的驚吓王牌大司機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聲尖叫足以讓我們魂斷于此,你、我兩條小命差一點就交代了。」
那是聯結車耶!不是游樂場的嘟嘟車,碰上一千次也不會有事。
聽着身側男人的咬牙切齒,吓出一身冷汗的夏春秋也有些驚魂未定。「這次接的案子和以往大不相同,我正想着新的計劃表,剛剛靈感湧現,一時太忘情了……」
她沒說實話,有所隐瞞。
說不上什麽理由,她不太想将此事告訴別人,連她都想了好久才想出怪異點在哪裏。
直到坐上鐘璧這個陽氣大盛家夥的車,她才想到在鬼影幢幢的七月,她在死人最多的醫院居然沒看到一只鬼。
早上來的一路上是因為戴上貼有黃符的安全帽,因此百鬼退避未來糾纏,她才不受擾的抵達醫院門口,可是她把安全帽還給鐘璧後,還是不見小鬼半只,然後她見到賽巴斯克,來收魂的死神。
從那一刻開始,一直到她離開醫院為止,她真的什麽也沒瞧見,詭異的平靜讓她提心吊膽,擔心有更大的事要發生。
現在想想是拜賽巴斯克所賜……吧?有死神坐鎮的地方,游魂哪敢出來游蕩,一個個躲都來不及,免得假期提前結束。
那是不是有死神在身側,大鬼、小鬼、吊死鬼、賴皮鬼……千奇百怪的鬼都不敢近身?
夏春秋看向鐘璧的眼神,讓人有些……毛。
「你在看什麽?」怎麽給人毛毛的感覺。
「看你玉樹臨風,帥氣破表。」其實他也長得不賴,就是太壯了,不是她的菜。
「為什麽我覺得被消遣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語氣根本走調了,像是過夜的馊水菜。
「那是你人品的問題,跟我無關,我是真心認為你不難看,五官端正,人模人樣。」以前她少正視他的長相,單記得他的痞,還有一身臺客打扮。
「抗議,人身攻擊。」他的人品很好,人人贊揚,要不然也不會淪為她的跑腿司機兼保镖。
人模人樣是怎樣,難道還長出人模狗樣不成,他本就是英俊潇灑,走路有風,上天下地第一臺的黑狗兄。
「好,我收回,你真是天生疑心病重,別人的一句好話都能勾出你的黑暗性格,多疑也是病。」不用感謝她,助人為快樂之本,能治趕快治,拖久了成沉癎。
鐘璧聞言,白了她一眼。「別家的妹妹乖巧溫順,賢惠善良,我家的妹妹怎麽刁鑽刻薄,嘴巴不饒人。」
「好在我不是你家妹妹。」她撇清。
「妹妹呀!你不認哥哥是擔心我當你的保險受益人嗎?」最快的來錢法,高額保費,一條人命。
夏春秋噴笑,一雙星辰大眼笑眯了。「你領得走就給你,以你的身家不缺我那點錢吧!」
他一想,也笑樂了,事務所的幾名員工都是不缺錢的主兒,個個私房豐盈。「我說妹妹,今天沒發生其他事嗎?」
鐘璧照例的問上一句,夏春秋招陰的本事太強悍了,農歷七月是她的豐收日,她沒被幾只鬼纏上才叫奇事。
「能有什麽事,不過個案的舅舅請吃飯,我拒絕了。」她跟他又不熟,還是第一次見面,沒事別太熱絡,保持安全距離,那人看來和善,可是那雙眼太具侵略性了,有着想站在世界頂端的野心。
而她只想做個與世無争的小市民,庸庸碌碌的混吃等死,少見幾只鬼,美食吃到飽,睡到自然醒。
「叫什麽名字?」他去查查底。鐘璧漫不經心的說着,只當是哪個科技新貴的追求者。
「段天軍。」他的眼神看似平靜偏又隐藏什麽,而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什麽,段天軍?!」
腳下一個急踩煞車。
「大哥,你好好開車,我這條命還在你手上。」吓死貓了,貓星人的膽子都很小,有九條貓命也不夠用。
緊急煞車的鐘璧也吓得不輕,他回過神來,後方來車只和他的捷豹差距一個拳頭寬度而已。
好在那輛車的車主風度好,只按了一聲喇叭就從車側超車而過,還頗有愛心地看了他一眼,看他有沒有事,準備報案的手機拿在手上,還有轉向的行車記錄器。
「我沒聽錯吧!你說段天軍?」不是他認識的那一個吧!
「三十歲左右,個頭跟你差不多,看起來像牧師,和和善善的,但語氣很強勢。」他一直試圖說服她,顯然不太能接受別人的拒絕,要不是鐘璧的車剛好到,她有可能已經上了他的車,他尤其擅長利用第三者使人屈服。
她那笨堂妹是幫兇,不斷鼓吹說段天軍是好人,人家只是想感謝她,呂稚明則拉着她衣擺不放,非要她和他們出去用餐。
在兩相夾攻之下,她真的很難說不。
鐘璧一聽,濃黑的雙眉皺了起來。「是他沒錯,你離他遠一點,能不接觸最好別接觸,他是斷天集團的負責人,斷天取自他名字的諧音,為人不擇手段,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弄到手。」
在商場上,他是一頭叫人不得不防備的悍狼,能在最短的時間攻入對手陣營核心,獲取所需的資料後全身而退,是可敬可佩的敵人,同時也可怕,他幾乎無所不在,如幽魂般如影随形。
聽說他非常重視家庭,對家人很好,他姊姊、姊夫的意外死亡讓他大動幹戈,有好幾個人無聲無息的消失,十數個家庭因此破碎。
沒想到他的外甥竟成了夏春秋的病患,這是幸還是不幸,說實在他也不曉得,只能盡力隔離。
「我本來就沒打算和他往來。」她一天是醫師就謹遵醫師法則,不與病人和病人家屬有醫療行為以外的牽扯。
愛妾五號的性能優越,很快回到靈異事務所門口,一下車,撲面而來的熱氣足以将人蒸熟。
夏春秋真把鐘璧當司機了,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快步沖進事務所,怕曬到太陽的她走得有點快,險些和一位拿着羅盤倒着走的黃袍道士撞個正着,她險險避過。
「被鬼追?」撫着水晶球的吉蔔賽幸災樂禍。
「你就別虧我了好嗎?」老以看笑話的心态取笑她。
七月呀!七月,為何這麽漫長?
「平平安安的回家還不好?」全須全尾沒掉毛。
這倒是,平安很重要。「那是在幹什麽?」
「安宅。」
「有用?」她十分懷疑,東方道士對上西方死神,有用嗎?
「天曉得,鈴了一上午,鈴得我頭疼,安姬氣呼呼地飛回五樓,不許人騷擾她。」那只小妖精脾氣很大。
「關她什麽事?」鎮的又不是她。
吉蔔賽壓低聲音。「牛鼻子老道說妖氣沖天,此處必有妖孽肆虐,此妖不除,家宅難安,輕者重病,難以安生,重者鬼魅叢生,索魂奪魄。」
「所以她就對號入座了?」安姬很敏感,敏感到神經兮兮,樹影搖動都能當妖精界長老來捉她。
「不只如此,那老道似乎有些本事,他拿出天雷劈過的菩提子寫上密密麻麻的經文,一口符水往菩提子上一噴,菩提子就飛起來了,竟對着安姬窮追不舍,安姬很生氣就反手一擋,整個手心都燒成焦色……
「海麗見狀抛出具有守護力的雪白雲母貝,這才停止了菩提子的追擊,但雲母貝和菩提子都碎了。這會兒換老道士生氣,嚷着要海麗賠,海麗開了一張巨額支票,他當下笑容可掬的要拿出其他寶物護宅。」
「安姬的傷嚴不嚴重?」燒焦了?
「不知道,她不讓看。」大概用花露療傷了吧。
「那你們就由着她?」安姬有兩百多歲,但心性還是個孩子,單純的只憑感覺行事。
「她手一揮,我們都要生根發芽了,小女孩性子鬧一鬧就好,海麗說不用理她。」每次都要人哄多累呀!妖精是稀有品種,他們嬌養她,但不表示放縱她,她只是吃定沒人為難她才傲嬌的無法無天。
夏春秋搖頭輕笑。「這還要弄多久?」
「一、兩個小時吧。」唉,她真要神經衰弱了。
「燒肉便當上哪找來的呀?」看道士随意比劃兩下,夏春秋又問。
「朋友介紹。」海麗一副很神秘,姑且聽之。
身為社長的海麗不住事務所的宿舍,她另有居處,聽說這座城市裏她就有七個家,但員工們只知其五,另兩處全然不知,這讓人對她的出身背景更加好奇。
「她的朋友真多。」四海之內皆兄弟。
「可不是。」吉蔔賽都要嫉妒了。
道士約四十出頭,留山羊胡,還有個酒糟鼻,他以指當劍默念咒文,朝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淨水一點,淩空虛畫八卦陣,忽喝一聲往上抛擲。
說也奇怪,本來不存在的東西居然像畫上去似的,百來坪的天花板出現殷紅色的巨形八卦,乾、坤、坎、離、兌、艮、震、巽八方位歷歷在現,仿佛一張巨大的網。
「哇!這是在幹什麽,我們事務所要變道場了嗎?」他可不想早也念經,晚也念經,給祖師爺上香。
晚十來分鐘進門的鐘璧一瞧見頭頂上方變了樣,立即喳喳呼呼地想找人問個明白,他可不願像孫猴子被罩住。
那個八卦真的很驚人,而且是鮮紅色,像是用人血畫出來的,有些怵目驚心,仿佛置身血腥中。
「一會兒就消失了,少大驚小怪。」海麗站在辦公桌上,兩手環胸,一臉嚴肅和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太不淡定了,她似乎這麽說着。
「喝!」道士大喝一聲。
驀地,八卦陣不見了,它穿透天花板飛出建築物外,以碗倒扣的形态将整幢事務所納入陣內,閃着紅光的大陣在三秒鐘後形成透光的薄膜,肉眼看不見,唯有通靈的夏春秋看到。
她清楚的看見剛凝成的新結界,厚度較先前厚上三分,範圍也加大,結界外系了繩,繩上挂了七七四十九個守護鈴。
不過她還是懷疑,這擋得住死神嗎?
「你們在這看着,一會兒告訴我過程,我上樓瞧瞧安姬的傷。」她還是放不下,不看一眼不安心。
夏春秋留下一群夥伴,爬着旋轉樓梯到了五樓,樓頂的景致相當秀麗,四季花卉開得很齊全,一串串的紫紅葡萄垂挂棚架下,伸手就摘得着,純天然,無農藥。
暖房的門未關,半掩着,輕輕的啜泣聲飄出,很壓抑,像怕人聽見,如幼貓的叫聲,不仔細聽會以為是風聲。
「安姬……」
「出去,不許進來。」哽咽的聲音帶點怒氣。
聽聲辨位,夏春秋信步地走向往下垂的風鈴前,拉了張花竟坐下,白晰的指頭輕敲花莖。
「出來,躲在裏面哭有意思嗎?你當這裏是妖精界,抹抹花蜜就能療傷呀。」空氣污染太嚴重了,開得再好的花都失去靈性,空有形而無靈,只能當裝飾用,治病就別提了。
「欺負人。」壞。
「你是人嗎?」她調侃。
一道鼓着腮幫子的小身影瞪着眼飛出,用她如牙簽細的腳拼命踩夏春秋的手。「種族歧視。」
「我歧視你什麽?」她比了比她六公分高的身高,取笑她是蜂鳥族。
蜂鳥是世界上體積最小的鳥,以食花蜜和果實為主,與妖精族食物重疊,妖精的主食是花蜜、果實和露水,雖然他們也吃肉,但肉的來源太稀少,取得不易。
「小夏,你是來激怒我的嗎?」恭喜她成功了。
夏春秋笑着舉高手裏的迷你醫護箱,巴掌大一點,有着各種分量縮小一半的藥品。「有傷還是要治療,不上藥不會好。」
安姬臉紅的抽抽鼻子。「小夏,我很痛。」
「好,我知道了,乖,藥要自己抹還是我來幫忙?」她小小的一只,真怕弄壞了她。
「我自己來。」她飛到醫護箱前,拿起約有她身高長的棉花棒。
夏春秋滴了一滴雙氧水在棉花棒上,安姬舉起受傷的手往棉花棒一抹,藥水的刺激讓她嘶了一聲,痛得五官都皺成一團,她輕輕地甩手,想把痛的感覺甩掉。
「小夏,很痛耶!」痛死了。
「誰叫你去碰。」這是教訓。消毒完她還得上藥膏。
安姬不快的噘起嘴巴。「我怎麽曉得那個那麽厲害,一顆黑黑的種子罷了,我都隐身了它還追着我跑,我一時氣不過就想把它打回去,誰知道它比木炭還燙。」
「這是在告誡你,對于不懂、不認識的東西不要亂碰,你才那麽小一個,一塊豬排就能壓死你。」她還逞強什麽。
「我又不是一直這麽小,我也會變大。」她邊說身體邊變大,長成人類的标準體型,但臉蛋還是很稚氣。
見她變大了,夏春秋拉過她的手,抹藥、包紮,動作流暢。「但這裏沒長大。」
她指着安姬的腦子。
「小夏,我想家。」她想她的爸爸媽媽,和她的妖精朋友。
夏春秋一頓,有點煩惱。「要不,下一次我若碰到死神,拜托他開界門讓你回妖精界……」
「不不……不要,我不要回去,我爸媽會把我關起來,不讓我越界回來,那裏沒有炸雞、薯條、冰淇淋,還有我最愛吃的巧克力,我要留在人類世界。」這裏什麽都有。
「貪嘴。」果然還是孩子。
「小夏,你想你的爸爸媽媽嗎?」看着包紮得很漂亮的傷口,安姬笑得很甜,她一展顏,暖房的花好像也笑了。
想嗎?她想一下,似乎……想不起他們的長相。
她應該是不想的。
但是,她想念外婆。
也許該回去看看了。
夜裏的星空很燦爛。
之前一場臺風将天空洗得很幹淨,盡管有光害的影響,還是有幾顆稀疏的小光點跳出來,夏春秋搬了張躺椅在陽臺觀星賞月。
還有五天七月才過,日子真漫長呀!
咦!什麽摸過她的臉?
無風的夜晚,曳地的織花窗簾忽地被吹高。
夏春秋一顫。
「賽巴斯克?」
許久許久,沒有回應。
她以為弄錯了,心下更驚,不是他,難道是……
驀地,低低的笑聲很輕很輕的回蕩。
「你怎麽知道是我?」一道黑影化為人形現身。
「猜的。」幸好是他,她松了口氣。
「原來你在等我。」賽巴斯克笑了,食指滑過她面頰,落在玫瑰紅唇瓣,似有若無的來回撫弄。
夏春秋一聽,整張臉尴尬的漲紅。「我在猜可能是你,我們設了新的結界,進得來的并不多。」
那道士的道行還是太弱了,不敵偉大的死神。
「這般看得起我?」真不該讓她失望。
「是你太強了……咦!什麽味道,好像是布料燒焦了……」鼻子超靈的夏春秋往下看,視線落在大鬥篷的一角,因為是全黑,所以看不清楚。
瞧她目中的狐疑,賽巴斯克臉色一沉的一彈手,鬥篷不見了,但焦味仍在。「外圍的那一圈鈴铛倒是弄得不錯,觸之即響,以後你省了不少事,真可高枕無憂。」
「可你還不是進來了……」她防的就是他,不請自來的午夜訪客。
「你說什麽?」冷冷的哼聲,四周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
夏春秋确定他有一雙順風耳,蚊蚋般的嘀咕聲也聽得到。「我是說你怎麽進得來,沒受到阻礙嗎?」
那道士還大肆吹牛說萬無一失,連閻王來了都休想跨越一步,八卦罩上有除靈、滅魔之效,硬闖者必傷,或灰飛煙滅,比永不超生還要嚴重百倍。
當下她便不以為然,真有那麽厲害嗎?
果不其然,攔不住的還是出現了。不用別人提醒,在她感覺中,死神是無堅不摧的強者,屬于神權階級的頂端人物,能治住他的并不多,何況是可笑又平凡的人類。
她有預感他還會再來,她在他身上聞到疲憊的味道,他累了,也需要歇腳。
身為通靈師,她的靈感最敏銳,除了和靈界溝通外,她的五感還能感受未知物的波動以及他們身上發生的變化,十之八九能猜個正着,只有一分沒把握。
「就那點小把戲?」他冷哼。
賽巴斯克的心情不是很好,他的眉頭是皺起的,唇線抿緊,冰銀色眸子有很深的濃霧,他像盯着兔子的獵鷹,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盯視緊張得快冒汗的夏春秋。
說是無礙,其實他還是受了小傷——自尊受傷。
想去什麽地方就去什麽地方的他從未遭遇過任何阻攔,他連萬人大教堂都進得去,與神父交談,嘲笑他們的塑像,甚至在神聖殿堂将該死之人一一收割,完美轉身。
誰知今晚他來到這兒,正想象以前一樣縱身而入,戲弄屋裏的女人,他整個人居然被彈開。
震怒不已的他這才發現建築物多了新的結果,半罩式的防護做得還算精致,四十九顆守護鈴将他的黑色鬥篷燒出個大洞,他惱得想出手摧毀,一個一個捏成細粉。
但他沒有做,僅眯眼掃視,以不驚動鈴聲的方式悄然潛入這女人的房間。
「別嫌棄了,我們人類能力有限,你是結界設立以來第一個闖進來的,打從我住進事務所,這些天是我人生最平靜的日子。」她晚上能睡得香,不會有時不時來訪的「朋友」打擾她,也不用聽鬼哭神號的雜音。
打從她知道鬼為何物以後,她的睡眠品質從來極差,常常頂着黑眼圈出門,不是睡不飽,是「有人」根本不讓她睡,一入夜就來鬧,在她床上跳來跳去,吵着她非得搭理不可。
所以她無法從事朝九晚五的醫者正規工作,除了醫院鬼量驚人以外,再者就是她起不來,遲到是家常便飯,要不是醫院是她家開的,她父親将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撥給她,以她的遲到紀錄連實習成績都有問題。
因此她想了個變通方式,不做正常的上下班工作,接案從事一對一的專職照護,由她安排時間,他人不得插手。
好比像呂稚明這樣的例子,家長花得再多也不眨眼,他們只有一個要求,讓孩子恢複正常,不留下永久性的傷害,從來就是她的最佳選擇。
只是當海麗向她招手時,她仍是二話不說的改投入人們不熟悉的行業,早已移民國外的父母為此很不諒解,是她弟弟居中緩頰,聯合兄姊勸和,僵持了幾年也就不了了之,放任她自生自滅。
眼不見,心不煩吧!父母本來就很少回臺灣,打從她辭職後便幹脆不回來了,長年待在美國,在某個程度上,她被他們遺棄了。
就像鳥兒長大要離巢,他們自認已經盡完當父母的責任,還留給她一筆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長大了的她自己該能照顧好自己。
「你的意思是說我打擾了你?」賽巴斯克冷眸一眯。
是也不能明說,因他的到來,她的世界變得混亂。「不,是歡迎光臨,不是每個人都有幸迎接死神大人。」
聽完,他略帶滿意的點頭。「酒。」
美好的夜晚就該用酒精來消磨。
「沒有。」夏春秋回答得很直接。
「沒有?」他眉一挑。
「沒有适合你喝的酒。」她覺得他該喝龍舌蘭、威士忌這種烈酒,加點細冰,一口喝幹。賽巴斯克似笑非笑的揚眉凝睇。「你有什麽酒?」
「女人用來補血的紅酒和葡萄酒……」法國酒莊出産,一瓶好幾千歐元,她可舍不得拿來待客。
「那就紅酒好了。」他需要放松。
你也太随意了吧!死神大人,這裏可不是你的家。夏春秋在心裏腹诽。「好的,馬上來。」
唉,她也太随和了,迫于死神的強勢。
她很瞧不起自己的行為,可是在絕對強權面前,人不過是最卑微的蝼蟻,不得不低頭。
「在心裏數落我?」看拿酒回來的她隐忍又不敢得罪他的神情,實在太有趣了,這世界還是美好的。
心頭一跳,夏春秋維持最誠懇的笑容。「紅酒酒精濃度不高,你喝不慣吧,下次我給你準備窖藏二十年的白蘭地。」她只是随便一提,但她真的有個經營酒莊的朋友,如果要買,友情價應該不貴,空運來臺約七個工作天。
「好。」他只要酒醇,夠烈。
賽巴斯克是美酒愛好者,在他的酒窖裏有上萬瓶酒,每一瓶起碼有五十年,他連陳放兩百年的老酒都有。
「你還真的要呀?」她不慎說出心聲。
随口說說而已,哪知他會當真。
「怎麽,有問題?」這女人……有點可愛了。
給她八百個膽子也不敢點頭。「怎麽會,這是我的榮幸……啊!賽巴斯克,你幹什麽?」
小指一動,女人就投懷送抱。
賽巴斯克笑着取走她手中的酒杯,就口一飲,哺向被他拉進懷裏的女人,神情非常愉悅。
「好喝嗎?小春秋。」
「你……你又吻我!」夏春秋憤惱的想揍人,但她只能驚愕的瞪大眼,死死咬着下唇。
死神之吻尚未解除,他又落下一個,到底有完沒完,她可不想和死神有太深的羁絆,那太荒唐了。
「做我的女人。」她很溫暖。
「嗄?」她吓得櫻唇微張。
「我很寂寞。」冰涼的指腹撫向她溫熱的唇。
「為……為什麽是我?」她吞咽困難的問。
「因為喜歡。」他發出笑聲,胸腔微微的震動,像小矮人的鼓樂隊,咚咚!咚咚!
「你喜歡我?」她該早點睡的,這夢太真實了,她的皮膚感受到一股微涼的氣息竄向她。
「喜歡你的氣味,喜歡你身上散發的暖意,喜歡你在我懷裏一臉不甘心。」他掬起她一撮及肩發絲,放在鼻下嗅聞。
為什麽她聽起來他像是在尋找他的同伴。「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是人類,不是你們死神界的。」
「你想拒絕?」
「我可以嗎?」她不抱希望的問。
「不行。」賽巴斯克的回答霸道。
夏春秋眼中的希望之火熄滅,取而代之是認命……既然鬥不過,只好随遇而安。「當你的女人要做什麽?」
床上摸摸抱抱,做運動?
「陪我。」他給了她一個意外的答案。
「還有?」
「乖一點。」張牙舞爪的女人叫人厭惡。
「什麽叫乖一點?」如何定義?
「不要和其他人有暧昧不清的感情關系,我不想聞到你身上沾染別的男人的味道。」是他的就不許人染指,他的女人只能有他一個男人,誰敢動他的所有物便是找死。
夏春秋是賽巴斯克認定的樂子,他本想從她身上找尋短暫的快樂,但此時的他變得有點過于認真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有相交多年的男朋友,我心屬于他?」她說的是假設,凡事總有萬一。
「你沒有。」世上少有他不知道的事。
看他篤定的神情,夏春秋真想抓花他淡然的俊容。「如果我乖的話有什麽獎勵?」
她大概是世界上第一個向死神讨東西的人。
「獎勵?」他颦眉。跟他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恩賜,她還有所不滿?
「總要給我點保障,當你的女人不容易。」死神的女人,她是把一輩子都搭進去。
夏春秋不否認她垂涎賽巴斯克的美色,除了讓人小有計較的身分,他的确是她會中意的菜。
似想到什麽,賽巴斯克在她腕上輕比了一下,一條刻有古老文字的皮繩霎時出現。「給你。」
「這……這是……」她指着皮繩下方的墜飾。
「十字劍。」
心,忽然變沉了。「會不會太貴重了?」
他不在意地喝了口紅酒,一手撫向她線條優美的鎖骨。「給我的女人防身,你拿着便是。」
「真給我?」好強的力量。
「這也怕那也怕的小東西,我不眷顧着你,你還不畏縮如鼠?」他眼含情欲的覆住她小巧而挺的胸房,肆意揉搓。
「等等,太、太快了……」她沒想過交往第一天就獻身。
賽巴斯克狠狠地低下頭一吻,下手很重的一揉。「女人,晚一點我還有工作,不能陪你盡興。」
「這麽忙?」又有人要死了。
「忙得沒時間與你調情,下一次我一定滿足你,等着。」他再一次蹂躏她有點紅腫的唇,龐大的身軀壓向對他而言嬌小玲珑的嬌軀,上下其手的解着渴,平息體內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