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賽巴斯克,你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聽說你最近連連失誤?這太不像你一向的作風,你什麽時候容許自己犯錯了,給我能接受的理由,不要破壞你在我心中的完美。」
優雅美麗的法國美女安娜·席瓦洛氣急敗壞地迎面走來,即使怒不可遏仍美得驚人,她一雙修長美腿包裹在魚尾裙之下,曲線撩人。
緊身的連身裙如同深夜的海洋,全黑的布料中夾雜金銀絲線,每走一步就有如點點星辰閃爍,如點亮海平面的粼光,美得耀眼,美得光彩奪目。
她也知道自己很美,更懂得善用,縱使在盛怒中,她依然維持着母獅子般的驕傲,展現迷人風情。
「安娜寶貝,我美麗的女神,你眼中只看到硬得像石頭的賽巴斯克,沒瞧見我這英悛如撒旦的朗尼·隆許嗎?你的心可真偏呀!偏到海神殿去了。」
安娜嫌棄的避開張手欲擁抱她入懷的紅發男子,他有一雙深情的灰藍色眸子,洋溢着對美女的熱情,笑容熱烈的如燦爛的陽光,足以融化任一座凍結的冰山。
但是他的眼底是冰冷的,沒有溫度,比花崗岩還堅硬,仿佛埋在地底的熔岩也沒法熔出他一絲溫暖。
「滾開,不要碰我,肮髒的鼠輩!」安娜高傲的仰起她天鵝頸一般的脖子。
「啧啧,脾氣還是這麽火爆,一張口便是傷人的火焰,将我傷得全身體無完膚,噢!我美麗的女神,你何其殘忍竟不給我愛慕你的機會,瞧瞧你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多誘惑人,真想剝掉那身礙事的衣服狠狠地占有你……」
她美得狂傲,猶如不該存在的美好,天神的巨斧應該當頭劈下将那妖嬈的嬌胴劈成兩半——血的味道最魅惑人了,是他畢生的追求。
「住口,我找的是賽巴斯克不是你,給我滾遠點,看到你就讓我想到倫敦最污穢的暗巷中那中國餐館倒出的隔夜飯。」她挺直的鼻頭揚高,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出身貴族的安娜極其有優越感,歧視非白人種族,尤其對東方民族更為厭惡,認為他們屈膝卑躬,只配當唯唯諾諾的奴才。
因此她的侍女沒有一個黃皮膚,全是來自歐洲地區的中低階層,太醜的還不入她眼,盡挑漂亮溫馴的。
朗尼朗笑着舉高手上的高腳杯,紅色的酒液流轉着寶石色澤。「你找他幹什麽,他根本不懂溫柔為何物,只會用冷漠傷女人的心,而我懂得如何讓女人快樂,讓你如同飽足的貓兒在我身下低吟。」勾着唇,他目中诮意明顯可見。
古老的城堡,帶着歲月痕跡的壁爐,壁爐中堆放着柴火,火光如巨蛇竄起,帶出一絲熱度和光亮,火光是室內唯一的光線來源。
除了壁爐前,四周一片幽暗。
兩個男人一坐一立的在壁爐前烤火,透明玻璃酒杯中的紅酒映着火光的紅,深紅、淺紅相輝映,卻怎麽也改變不了兩人雙瞳中的漠然。
說是在喝酒,倒不如說無止境的時光太漫長,不做些什麽消磨時間,胸膛裏的心會暴動。
他們都一樣是被禁锢的靈魂,數百年來只能不斷地重複收魂一事,看慣了死亡使他們麻木,情感是什麽已經遺忘,他們只能在短暫的肉體關系中找到一絲絲顫動。
「下流。」她一哼。
朗尼大笑。「下流總比什麽都不做的好,安娜寶貝,你很久沒滿足了吧!瞧你憔悴的面容都蠟黃了,臉部肌肉也有下垂現象,你老了,再不慎選天然保養品,很快地你會如南茜媽媽一樣的老化,滿臉像風幹的橘皮。」
南茜媽媽是交付死神工作的人,類似人類的秘書,年齡不詳,國籍不詳,戴着燕尾形眼鏡,頭發一絲不茍的盤在頭上,她腰是彎的,背是駝的,面貌如七旬老婦,沒人見過她笑過,活像一座會走動的雕像。
「胡說,我永遠也不會老,你最好收起你那令人作惡的模樣,別降低了我們這一族的素質。」和他身處同一個空間對她是種羞辱。
「我們這一族?」朗尼低聲輕笑。「你是指被詛咒的死神嗎?不死不滅,維持最完美的體态?」他展示肌肉勻稱的黃金比例好身材,原地轉了一圈。
「是被神親吻過的族群,賜予永恒的生命,難道你想象地上的螞蟻任人踐踏?」她一點也不介意青春永駐,将一身的美麗凍結住,這是她用百年寂寞換來的。
「至少我不會如你一般自戀,自以為高高在上。」死神很了不起嗎?只不過是一群被奴役的傭工。
早就厭惡死神工作的朗尼一直想擺脫死神身分,像一般人那樣活在陽光底下,開懷的笑,熱情的擁抱,有等着他回家的一盞燈,一個會對他說「你回來了」的妻子。
可是他又不想死。
「朗尼?隆許,你激怒我了。」安娜金棕色的頭發揚起,一雙碧草如茵的綠眸轉為赤紅。
她原本就是高貴的,哪裏自戀了!
他笑着高舉酒杯,朝美女一敬。「你要在賽巴斯克面前動手,展現你狠毒的一面?」
她倒适合當巫婆,童話故事中白雪公主的後母。
鏡子呀鏡子,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當然是你呀!我美麗的皇後。
自行腦補的畫面讓朗尼起了一身惡寒,他看向安娜的眼神多了讪然和同情,美女不好當呀!
「你……」她牙根一咬,氣得說不出話來。
「別你呀我的,是你打擾了我們男人間的聚會,可沒人請你來自取其辱,長得美是有特權,但不表示我們就該容忍你的無禮。」她是一朵嬌豔的玫瑰,可惜刺多、紮手。
「我不和你說話,你讓我覺得連空氣都是髒的。」她輕蔑地一斜眄,像在看一條惡心的肥蛆。
「聽聽,賽巴斯克,她嫌棄你的城堡不夠芬芳,趕快多種點花花草草把這股臭味掩蓋住,別熏臭了咱們潔白無垢的女王。」他發出怪異的笑,雙臂誇張的大張。
自始至終沒開口說過一句話的賽巴斯克冷冷的斜睨朗尼一眼,手中的紅酒只輕啜了幾口,甘醇的氣味在口腔中綻放,酒氣香郁而不刺鼻,有着淡淡木頭香氣。
他像局外人似的看着眼前兩人的較勁,心已飛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冰銀色眸子透過酒紅色液體看向遠處某個點,一抹柔和淡化臉上的冷硬,眸光有了微不可察的溫度。
他沒想過他會想她,那個一直破壞他工作的女人,但他沒有惱怒,只有對她的興趣以及想剝光她的欲望。
「……賽巴斯克,賽巴斯克,回神呀!這點紅酒就讓你醉了嗎?」太詭異了,他居然會走神。
「拿開你的手。」他冷聲命令。
朗尼移開揮動的手。「我還不是擔心你神游,一時走不回來,你有聽見我們說話吧?」
「說完了沒?」
「沒完也得閉嘴呀!誰敢在死神一哥面前大放厥詞,我們也就奸情萌發,打情罵俏一番,沒想影響你的冥思。」在絕對強者面前要謙卑,給自己樹敵是相當愚蠢的事。
對賽巴斯克他還是很尊敬的,交情歸交情,這家夥可不是能開玩笑的對象,一狠起來,死神界無人為敵。
「大門的方向想必你們很清楚,不要讓我動手。」他容許他們自由進出,但不是無條件的放縱。
一旦想幹涉他的事,自由就永無期限的收回。
「哎呀!你這家夥認真了,我們都認識幾年了,好得像親兄弟,我不會把你的話當真。」
臉皮很厚的朗尼拿起紅酒瓶,倒了半杯紅酒。
「你确定我不會把你扔出去?」他很想這麽做。
朗尼咧笑露出潔白牙齒。「信,你這人一向沒心沒肺,把兄弟當死魚扔算什麽,反正你扔得再用力我也不會痛。」
已經很久了,他不知道痛是什麽感覺,冷與熱的變化也與他無關,他是活着的,卻不知為何而活。
「自暴自棄。」有了永恒還不知足。
「我是對這一切了無生趣呀!瞧瞧,我最在意的安娜女神對我不屑一顧,啊!我的純潔少男心受傷了,我重傷,奄奄一息。」快打九一一專線,救救死神。
「你還少男咧,都幾百歲的老頭了,別說我瞧不起你,一年放走二十五條死靈讓他們重返人界,你還是個稱職的死神嗎?」簡直胡作非為,不把紀律當一回事,任意妄為。
「安娜寶貝,你在嫉妒我嗎??」他輕佻地送了個飛吻。
安娜眼露蔑視。「我以你為恥。」
朗尼不以為然,故作帥氣的一甩紅發。「我知道你說的是反話,私底下對我能一條也沒少的補上相同數目的死靈萬分敬佩。」
「你取的并非死亡冊上的人名,而是随機取魂,那是錯誤的行徑,你違反規定。」他根本是私謀利益,以窮人的命和富翁交換,讓富人付出巨額金錢買命,以命易命。
「那些在街上游蕩的游民早就是廢人了,活着也無益處,不如讓他們提早解脫,延長某些對人界有貢獻的生命,我做的是好事。」該清除的垃圾就不必留了。
朗尼的确不把規則放在眼裏,他把死神工作當作游戲,他在有錢人面前現身,告訴他們死期将至,又說想要留命,他可以代為解決,只要付出與生命等值的金額。
他依收到的金額上街尋找游民,數目越大,他找的人生命越長,以錢的多寡來決定換取多少的生命值。
但是換命需要經過對方的同意,于是他打扮得光鮮亮麗出現在那些人眼前,以最無害的誠懇表情鼓吹他們抛棄生命,許以奢華的生活一個月,住的是豪宅,出入有名車,睡的是名牌床墊,喝的是頂級的美酒,吃鵝肝、魚子醬等名菜,連美女也左擁右抱。
更叫人心動的是還能擁有一個願望,不論游民們想要什麽他都能一一辦到,讓他們心甘情願獻出生命。
二十五條人命看起來很多,其實是滄海一粟,每個死神一年最少得收千條魂魄,二十五條魂真的微不足道,沒人會在意他收的是不是該死之人,數量對了也就交差了。
雖然走的不是正道,路有些偏,但也未曾受到懲罰,畢竟是雙方應允,訂有契約,上面的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的由他去,正當的交易是被允許的,各取所需,兩相滿意。
「你要堕落是你的事,少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賽巴斯克,你和他不同,你是我們死神界的楷模,為什麽你能容許自己犯錯?我不能理解。」安娜要求他解釋。
安娜是近兩百年才出世的死神,她對賽巴斯克有超乎尋常的崇拜,她愛慕他,甚至瘋狂地想成為他身上的一件器物跟随他,無時無刻的陪伴他左右,與他緊緊結合。
她不能接受他的不完美,沒法忍受他也會失手,在她的心目中,他是無所不能的。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誰給了她資格質問他?
陰冷的聲音如吐信的毒蛇在頸畔爬行,她顫了一下,但背脊仍挺得很直。「賽巴斯克,我仰慕你。」以她的出身足以匹配他。
「這不是理由。」他沒必要接受她。
乍聞拒絕,她第一個反應是「賽巴斯克瘋了」,在死神界,誰的美貌能與她相比。「你最好考慮一下不當言論。」她是最優秀的,無與倫比。
賽巴斯克面冷如故。「聽不得實話就從塞納河跳下去,讓河水使你的腦子清醒清醒。」
她站得太高了,以為峰頂只有她一人。
「賽巴斯克,你從不睜開眼嗎?你有正視過我嗎?」看看她一身優點,從容顏到才華以及尊貴的家世,無一不是頂尖的。
銀眸一掀,冷若晶石。「看多了。」
美女如潮水,不過是一張面孔而已,長得再美有何用,時間一到還是會化作一副寸肉不長的白骨。
一把骨頭有什麽好看的,做人骨燈塔嗎?
「賽巴斯克,你讓我整個家族不悅。」他傷了她的驕傲。
「要我替你滅了它嗎?」幾百名而已,舉手之勞。
「你!」她豔麗妝容有片刻的扭曲,皮膚表層的微血管盡現,密布面容。「總之,你不要有第三次失誤,若是再發生一次,我會用我的奪魂剪親自替你解決。」
并非每個死神的配件都是巨鐮,安娜的就是兩條毒蛇盤纏成形的巨剪,上頭花紋是繁複的血色玫瑰,每收一個死靈就開出一朵玫瑰,鮮豔的花朵在百日後會沒入剪刀中,成為剪刀的靈氣,也增加持剪者的力量。
而朗尼較反骨,生性兇殘,他喜歡用的是短薄的匕首,心情好時,一刀劃開亡者軀體與靈魂的聯結,若是心中發堵便慢條斯理的折磨對方,讓人死後還遭受巨大的痛苦。
「我的事你不要插手。」賽巴斯克驀地沉下臉。
下意識地,他想保護夏春秋,不讓心性高傲的安娜發現她的存在,她有歐洲貴族的偏執性格。
「辦不到。」她下颚一擡,神态決然。
「我不是警告,而是勸告。」惹惱他對她沒好處。
透着蒼白的白晰臉孔揚起一抹微笑。「那就別讓我有機會出手,攸關你的事我向來很看重。」
安娜從不隐藏她對賽巴斯克的感情,她勇于追愛,但不屑于主動跨出第一步,她要賽巴斯克追求她,為她癡狂,讓所有人知曉她值得被珍愛。
她,是唯一,閃亮的晶鑽。
「安娜,你讓我覺得我對你太客氣了。」他一揚手,安娜下半身的魚尾裙頓時如碎布般四散,曳地長禮服成了及膝小洋裝。
安娜的綠眸閃了閃,面上表情并無變化。「還可以再短一點,我正想涼快涼快。」
她一雙美腿勻白挺直,幾無瑕疵。
「不穿更好,我正好一手握住,帶你飛向幸福的天堂,來吧!安娜寶貝,投入我朗尼的懷抱,我會讓你高潮不斷的只想我埋在你最熱情的身體裏。」她會是個好床伴。
她眼一眯,隐含怒氣。「你還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跡。」
「因為我在等你呀!」他電眼一放,魅力無窮。
安娜被他的無恥激到了,左手一揮,巨剪現身,咔擦咔嚓剪向他一頭紅發。「不勞你惦記。」
幾根失去光澤的紅發如落花飄落,一接觸到地面驟然如火花燃盡,變成灰白色灰燼。
「賽巴斯克,我受池魚之殃。」女人真是無理取鬧的生物。
「沒人阻止你離開。」他不是好客的主人。
「然後讓你在煉獄中受苦,遭受這頭母獅子的攻擊?」沒道義的事他做不出來,安娜的難纏衆所皆知。
賽巴斯克唇角一勾,似笑似譏。
「朗尼?隆許,你這只壞蛆。」安娜再次驅使巨剪攻擊,将尖端對着朗尼的咽喉飛快旋轉。
卡噠!剪子出現裂痕。
「不要在我的地方展現你的愚蠢。」賽巴斯克一手端酒杯,一手反手輕揮,盛氣淩人的安娜和她的巨剪霍地消失。
城堡外,跌坐在地的安娜滿臉錯愕,與人同高的巨型大剪只剩下五公分,好似一般剪指甲的修甲剪。
「你就這麽把她拓出去不打緊嗎?」輕吹了聲口哨的朗尼一臉笑意,眼眯嘴彎的品嘗佳釀。
「你想去陪她?」他不介意代送一程。
「兄弟,我可不是來找麻煩的。」他喝了口酒,入喉甘醇。「不過你不該犯我會犯的失誤,若是發生在我身上,沒人會覺得意外,可是換成是你……」那就太詭異了。
誠如安娜所言,賽巴斯克是死神界的模範生,從接下第一件工作起便是零失誤的保持人,他不允許有人逃過死神的巨鐮。
可是近日來卻發生兩次失誤,沒有一聲交代,只用一句「搞砸了」帶過。
「我不能去晚了一步嗎?」一成不變太無趣,偶爾他也想有個變化,嘗試失控的感受。
「時鐘還沒你的整點報時準。」他只會早到,不會讓其他不重要的事誤了他的工作。
「你想知道什麽?」他挑眉。
朗尼笑得像大男孩,搭上他的肩。「嘿!換區收魂好不好玩,哪天我也去試試,你要略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我。」
「沒什麽有趣的。」他目露防備。
「可你卻流連忘返,我多次找你喝杯酒都撲空。」一定有什麽吸引他,讓戀巢的他走出去。
賽巴斯克唇抿成一直線。「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說話帶着鼻音的夏春秋感受了一下額上的溫度,三十七度半,降了一度。
人家說傻子不容易生病,她是太聰明了才會感冒,大熱天跑去冰雕世界玩,自作聰明的想要「避暑」,結果室內和外面的溫度相差七十度,凍得要死的她一出冰雕世界馬上又熱出一身汗,一冷一熱之間就感冒了。
外婆家的舅舅、舅媽們很熱情,用二十公斤裝的大紙箱裝了好幾箱自家種的農産品,她剛下車,配送的小黑貓也同時抵達,這些天她光吃這些最新鮮的蔬果都吃得有點反胃。
感冒讓她明顯瘦了一圈,原本貼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松垮垮的,臉色也有些沒精神。
但是病了也要工作,若是燒得不高還是得出門,過了農歷七月,她的工作量會加大。
「小姐,你二十七歲了,不是十七歲少女,穿這麽萌的粉紅系能見人嗎?你為什麽不幹脆穿蓬蓬裙出去算了,再在臉頰旁比個‘V’的手勢,讓人喊你一聲粉紅姊姊。」吉蔔賽毒舌的批評她穿着不妥。
「今天接的個案是十五歲的小女生,平日就愛上網、滑手機、戴放大片、穿最萌的潮服和同學相約打怪,我要是打扮太老氣,她不會有彼此是同類的感覺。」嗯,裙子有點短,一蹲下來有可能會曝光。
怕鬼卻當通靈師,夏春秋也覺得很矛盾,卻強迫自己一定要去做,克服先天上的障礙,把害怕改為接受,不浪費上天賜予的天賦。
其實做了幾年,她的狀況已經改善了許多,以前是看到三個以上的鬼立即拔腿就跑,現在一次面對十幾個好兄弟,臉色雖然發白還能冷靜溝通,只是雙腿有些小抖。
「可你再萌也不是十五歲,請接受事實。」逝去的青春回不來了,要認命,快進入熟女期了。
「打擊我讓你得到什麽樂趣?」夏春秋左看看右瞧瞧,還好呀!很粉嫩,草莓色的果凍口紅讓唇色很少女。
吉蔔賽懶得再多說什麽,抱着水晶球回房。
許久不開工,開工就來個猛的,這回夏春秋沒讓純陽男鐘璧跟着,自個兒驅車到約好的地點,海麗事前勘察過,确定她能獨立完成才讓她出班。
那是一間蓋在小巷子裏的花園洋房,樓高三層,外牆繪着童趣小童捕蟬,屋子不大,看起來很溫馨,屋外的花園仿日式造景,園中種了幾棵羅漢松,樹高七公尺,蓋過二樓陽臺。
陽臺內的房間便住了今曰的主角,是個開朗、愛笑、功課很好的高二女生田蜜蜜,她的異性緣很好,常有男生送情書給她。
之前暑假,家長們一再叮囑農歷七月不要到太陰的地方玩耍,例如山裏、水邊、陰廟和墳場,她偏不信邪的和同學相約到有鬼山之稱的山區露營,一群孩子在長年日照不足的山澗邊烤肉、戲水,到了午夜十二點還輪流說鬼故事、玩碟仙,态度不恭敬的取笑曾在附近跳水自殺的往生者。
那一夜過後,所有的學生都莫名發起高燒,有的家長察覺不對勁,趕緊把孩子送到廟裏收驚,有的家長則認為只是單純的吹風受涼,便到醫院打針吃藥。
所以有人好得快,有人好得慢,一番折騰後,這群孩子也吃了不少苦頭,一個個如驚弓之鳥般絕口不提當夜的事。
但是田蜜蜜的體質弱,天生心髒有毛病,她住院三天回來後出現行為異常,常常突然一個人發笑,對着鏡子梳發梳個沒完,還吃從來不吃的食物,對着她媽叫「阿嬸」。
後來時不時拿美工刀割手,有一次還對着脖子劃下,還好家裏人發現及時阻止了,可那之後她身邊就離不了人,因為才短短半個月,她就自殺不下七次,有一次差點摔斷了腿,把她的家人吓得不輕。
于是田家人在網路上找到靈異事務所,語氣急切的尋求幫助,海麗二話不說的幫夏春秋接下。
「是不是有什麽不妥?」感受到房內有些陰涼,田母緊張兮兮的問,右手疊在左手上直搓。
「你要留下來看還是離開?我是通靈師,不能擔保你的安全。」夏春秋說話的同時,撫了撫腕上的十字劍吊墜。
「你是說……呃,她會傷害我?」田母臉色一白,驚慌地拉着她的手,想走又放不下女兒。
「不一定,要看她的心性如何。」好鬼不作惡,惡鬼無惡不作,調皮鬼能溝通,只是愛玩而已。
「這、這鬼是男是女?」聽說女鬼最兇惡。
「是女的。」還長得很漂亮。
夏春秋擡眼望去,田蜜蜜的身邊站了一名年約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子,長發披肩,眼睛很大,嘴巴小小的,但嘴唇沒有血色,身上是濕的,正用怨恨的眼神看着田家母女。
而田蜜蜜本人眼神空洞,無意識的玩着頭發,她手臂上有三道不深的割痕,露在衣服外頭顯得十分猙獰。
「那她會不會傷害我的女兒?」如果她走了,蜜蜜怎麽辦?那孩子不過說錯了話而已,怎麽會落得這步田地。
「我不曉得。」不确定的事她不能保證。
田母一聽,怒了。「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當通靈師,你能幫我女兒嗎?她這些日子不好過……」
他們一家看了也難過,整天提心吊膽。
「我盡量,你……」哭也沒用。
盡量什麽!我死後不能投胎,被困在山澗水泉邊成了地縛靈,已經夠可憐了,她還來嘲笑我,說我大概被男人抛棄,一時想不開就跳下去了,一個臭小孩憑什麽笑我!
女鬼忽然怒吼。
「那你怎麽能離開,又如何跟上她?」地縛靈只能在往生地徘徊,除非有法師來帶,否則将一直看守該地。
聽着夏春秋對着空無一人的牆說話,田母驚懼的往後退。
「她受傷了……她的血滴入水澗間……她身體差,所以很好上身……」
果然是陽氣不足,女人天生就是這點吃虧,月月親戚來拜訪,血氣自然不足。
「你們在說什麽?」田母問。
「她說你女兒在溪澗邊洗烤肉網,不小心被斷裂的鐵絲網割傷手心,流了不少血,才會被纏上。」陰月忌流血,血是鬼的最愛。
田母翻看女兒的手,果然在左手的虎口處,發現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細細長長的,應是被鐵絲網所割傷。
「我和我先生之前也請過道士來念經,可是都不管用,他們一走,我女兒就變本加厲,不是拿頭撞牆便是想從樓上跳下去,她的力氣奇大,我們拉都拉不住……」要好幾個人一起才能壓制。
「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化解。」既然來了,豈能無功而返?
憑你?女子猙獰着鬼臉冷笑。
「冤有頭,債有主,你的死不是她造成的,何必為難一個孩子,雖然她說了令人生氣的話,可這世上誰沒犯過錯,你不能因為她無心的過錯記恨她。」
好在這只鬼長得不難看,生前落水被撈起沒泡太久水,因此五官還很完整,沒有發腫腐爛,夏春秋看她像在看個活人,心裏的恐懼度相對降低,面上始終帶着微笑。
我想回家。長發女鬼眼中含恨。
「你的家人沒來牽魂嗎?」
我的腳被壓住了,掙紮了好久才松開,可是他們走了,我跟不上,幸好有這個可恨的丫頭。
「所以你借着她離開?」附身。
反正她也活不長了,我幫她解脫也算功德一件,既然她說我死是活該,那就讓她來陪我。
「什麽,她活不長了?!」夏春秋下意識的看看四周,她此時最不想遇上的就是鬼差,或是死神。
可是怕什麽就來什麽,她感覺一股陰暗氣息正在接近中。
「誰?誰活不長?!」田母心慌的紅了眼眶。
夏春秋拍拍她的手讓她別慌張。「我再問問,也許有轉寰餘地,你先別自己吓自己。」
有什麽好問的,我就要她死,她答應過要來陪我。
「小孩子的話不能當真,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用哄騙的方式是造業障。」這女鬼挺頑固的。
我管不了那麽多,她不死我就不能投胎。
「你要她替你去守水澗?」她一驚。
沒錯。
得到肯定的回答,夏春秋的兩眉微颦。「不能打個商量嗎?我可以請個法師幫你超渡。」
超渡不了。
滿身是水的女鬼撫着田蜜蜜的頭發,田蜜蜜似有感應的擡起頭向女鬼嬌憨一笑,看着女兒莫名發笑的田母一臉驚恐。
「真要帶走她?」夏春秋再一次撫向十字架吊飾。
是。
「我不想傷害你。」做人真難。
你以為你辦得到嗎?女鬼陰笑。
「燒肉便當說這好用,她特制的法寶……」夏春秋面有疑慮的嘀咕,從八寶袋中取出狀似銅鈴的銀制鐘鈴,大概一顆奇異果大小,鈴舌刻着一部波羅蜜心經。
啊!你在幹什麽,不要搖!女鬼抱頭大叫。
海麗曾交代,遇到講不通的頑固分子就拿起來搖一搖,夏春秋原先沒把海麗的話當真,只是想試試看它會不會響,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鐘鈴內的鈴舌往鐘壁一撞,誰知竟出現叫人意外的轉折。
「我不為難你,可是你的執念太深,若是放任你不管,那孩子真的會死,所以你就安息吧,別再陰陽相糾纏。」她規律地搖起鈴,每搖一次,女鬼就臉色大變,發出凄厲的叫聲。
我放過她了,你也放過我,我受不住這鈴聲,快将我撕裂了……
「我不相信你,你眼中還有恨,這是鎮魂鈴,我們事務所研發出的法器,它不會傷你魂魄,只是暫時鎮得你動彈不得。」鬼的話信不得,也就是所謂的鬼話連篇。
那你會放了我嗎?女鬼蜷着身,畏懼的問。
「我會把你送到廟裏日日聽師父誦經,等哪天你開悟了便能去輪回。」淨魂,去邪,還其本心。
什麽?你還要收了我!女鬼大驚,企圖要逃走。
見她還想妄動,夏春秋又拿出一只黃金羅盤。「你就先進到裏面吧!我給你找一個容器裝着。」
我不……不要……不許收我,我恨——
女鬼的聲音漸弱,一道半透明的霧狀物被吸入羅盤內,即使靈性不高的田母也看到那道白霧鑽入羅盤的中心點,羅盤的指針還錯亂的胡轉好幾圈,終至沉寂。
突地,神色呆滞的田蜜蜜轉過身,一臉困惑的看着雙腿發軟,扶着牆站立的田母,以及一名明明年紀不小卻裝萌的陌生阿姨,這時候,她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媽,我餓了。」咦?她的聲音怎麽變得又沙又啞,像被召喚獸踩過,真難聽。
「寶、寶貝,你好了?」田母捂着嘴,滿臉難以置信。
「什麽好了沒?我們一行人去露營,我負責洗碗、刷烤具,我們玩得很開心,然後……唔……然後發生什麽事呢?我想不起來。」她苦惱地拍頭,乍見手臂上的割痕,自個兒也吓一跳。「這是什麽?」
「好好好,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媽給你煮皮蛋瘦肉粥,你最愛吃的。」田母偷偷的拭淚,臉上有難掩的喜悅。
田蜜蜜重重地點頭。「好,就吃皮蛋痩肉粥,肉松要多一點。」她好像很久沒吃了,快餓死了。
「嗯!媽給你煮。」女兒能好起來,她比什麽都開心。
「媽,這個人是誰?」一把年紀了還穿得一身粉紅裝萌。
「她是……」她說不出口,怕女兒想起不好的事。
「我是推銷電器的。」夏春秋故作俏皮的一眨眼。
「難怪穿得這麽奇怪,一看就是過熟的姊姊,穿成這樣找得到男朋友嗎?」
這小孩、這小孩……真是太不可愛了,一張開嘴巴就讓人想縫了它,莫怪那女鬼會氣得想找她「同行」。
「田太太,我就先走了,餘款就彙入我們事務所帳戶,若有問題歡迎你再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