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顆糖
客廳裏一片狼藉,撲面而來一股酸臭味,像是水果和食物放了好多天,腐爛在被發酵,隐約還能看到有小蟲子在飛。
茶幾上堆滿了散落的零食,飯盒,用過的沒用的餐廳紙,和水杯,果盤,遙控器混雜在一起,分不清什麽是什麽。
往過走的時候,趙泠甚至踢到了幾個酒瓶。
她轉去廚房掃了一眼。
鍋碗瓢盆堆滿了整個流理臺,水槽裏全是用過的碗,還堵了方便面和米粒。
冰箱裏基本已經空了,只餘下幾個空格塞了亂七八糟的速食還有面膜什麽的。
胸口微微起伏,趙泠輕輕眯眼,離開客廳,上樓。
一共三間卧室,其中一間充作書房,裏面擺了電腦和榻榻米。
其他兩間都空着。
趙泠推開了這間的門。
房間裏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亮着,停留在不知名的游戲界面,散發着幽幽的光。
借着這光可以看到床上躺了個人,裹着被子,遮了半邊臉。
還沒走近都能聞到一股酒味。
趙泠蹲下去,把被子扯開,給了那人一腳。
沒醒。
像是熬了夜,姑姑家那個上初中的小兒子染着一頭黃毛挂着連昏暗的光線都遮不住的黑眼圈睡的不省人事,仿佛陷入昏迷。
趙泠又加重力氣給他屁股上來了幾下,男生只是翻了個身接着繼續睡。
趙泠頓了頓,開了燈,在桌邊拿了水杯,去洗手間接了一杯水,劈頭蓋臉的撲在了他臉上。
下了雨,氣溫有點低,房間裏還開着空調,已經被光線刺激到蹙了眉的男生被一杯冷水激的徹底睜開眼,直接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嘴裏還蹦出一句髒話:“卧槽,誰他媽的有病!”
趙泠捏着水杯站在床頭,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一雙眼睛陰冷一片,像是窗外的陰沉沉的雨幕。
乍然蹦出這麽一個人,還這麽直勾勾的看着你。
劉南吓的夠嗆,張着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抹一把臉,跟二流子似得挑了眉:“幹什麽!趙泠你鬼啊,回來不出聲,還潑我一身水,神經病?”
“滾出去。”
“憑什麽?”
“這是我家。”
“我媽說了,這家遲早歸我家,讓我先過來住着,我說,你怎麽這麽小氣,反正這房也住不人,空着也是空着,我住住怎麽了?還添點人氣呢。”
趙泠環顧被糟蹋的一塌糊塗的房間,這件書房爸媽在的時候永遠整整齊齊,書櫃裏分別放了爸媽和她喜歡看的書。
現如今,那些痕跡,都沒了。
書櫃裏被翻的亂七八糟,書扔的到處都是,還有幾本被用來墊鼠标。
面目全非。
這些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把侵入別人家裏毀壞別人的記憶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明明當初,連施舍她一頓飯都要給臉色。
趙泠捏着水杯的手一點一點收緊,眼神漸漸沉下去。
下一秒,她近乎充滿戾氣的,大步走過去,拎着劉南後頸的衣服把人給扯起來:“我不想再重複,滾出去,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劉南個頭長的很快,不過初中,已經比趙泠高出半個頭。
先前把被趙泠撲了滿臉水就渾身不痛快,這會兒還被強行拎着半拉半拽的往出扔,在手臂膝蓋跌跌撞撞幾次磕到牆和床上後,他整個人都炸了。
用力掙了一下,又将趙泠推出去,嘴裏還爆出一句“我草/你媽!”
年少輕狂。
半點力氣沒控制。
趙泠滿身怒氣,精神又緊繃着,不察,硬生生的被推出去一米多,手臂撞上了桌沿,頓時疼的沒了知覺。
她揉都沒揉一下,緊跟着站直身體,一雙眼近乎猩紅的掃過去,朝劉南邁了步。
劉南給她的眼神看的發怵,悻悻的抓了抓頭發:“你是不是瘋了啊!”
趙泠沒出聲,只轉了轉手腕,依舊定定的看着他。
劉南咽了下口水,胡亂的從床頭抓起一本書:“趙泠,我警告你,別動我。”
趙泠像沒聽見似得,将他逼至牆角,擡腳。
一股風掃過去的同時,劉南将書扔出去。
眼見書就要砸到趙泠額角,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道人影撲過來,伸手抓住了書。
那書厚厚的一本,以這種力度,如果砸到額角,十有八/九會砸出一個窟窿。
謝逸驚魂未定的吐出一口氣。
趙泠收了腳,看過去,表情淩厲:“我說了,別跟着我。”
謝逸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本來不打算現身的,就藏在暗處等事情都過去,等時機合适,再安慰趙泠。
不料在樓外時聽到了□□味很濃的對話,還有個姑娘表情怪異的跑了出來。
心裏不大安心,謝逸跳了窗戶進來,結果就聽到了樓上的動靜,悄悄推開房門瞄了一眼,沒成想看到了這種畫面。
當時心跳都快停了,哪裏還記得要躲。
床上,劉南捂着腹部龇牙咧嘴看着兩人,等緩過來稍許,眼神一閃,伸出腿想要扳回一局。
到底也是齊城中學的扛把,連着挨了這麽多下,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況且這事要傳出去,他被個女的揍成這樣,以後還怎麽在這塊兒混。
不過,今晚他注定只要挨揍的份。
比起他來,謝逸當校霸的經驗更加豐富。
幾乎是他有動作的同時,就把趙泠護在身後,以一個猝不及防的速度,手臂壓在他的脖頸,将他整個人怼在了牆上。
劉南還未從這股窒息的感覺中回過神來,拳頭就接二連三的落了下來。
幾分鐘後,劉南鼻青臉腫的靠在牆上,頂着一張連親媽都不認識的臉,慫的像條狗,護在自己身前:“別打了別打了。”
謝逸收了手,輕描淡寫的活動了一下關節,撩了眼皮:“跟她道歉。”
劉南話還未出口,趙泠冷聲說:“不用。”
這種人,連道歉都讓她覺得惡心。
她看着慘不忍睹的劉南:“滾。”
劉南再沒想什麽狗屁扛把尊嚴,擦了一下唇角的血就屁滾尿流的跑了出去。
房間裏安靜下來。
仿佛剛剛種種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可趙泠知道,不是。
床上的狼藉,證明了所有的不堪。
盡管謝逸也許并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她還是覺得難堪。
在謝逸開口之前,她率先開口,聲音疲憊到沙啞:“你也走。”
“趙泠……”
“走。”
謝逸很想跟她說一句沒關系,這些都不重要,不管她是什麽樣子,不管她有什麽樣的家庭,過去,他都喜歡。
可趙泠的表情,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機械的走出房間,卻聽到樓下傳來敲門聲。
趙泠顯然也聽到了。
很快,她走出房間。
樓梯上,看謝逸一眼,趙泠說:“別往下走了,回剛剛的房間去。”
謝逸看着她疲憊至極的眼睛,點了點頭。
趙泠收回視線,下樓。
下了幾層臺階後,卻又喊住謝逸:“一會兒不管樓下有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
吩咐完這句,沒再說什麽,趙泠去開門。
門外,站着許久不見的伯伯。
見着趙泠,他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似得,親切的問了句:“回來了?”
父母去世後,伯伯家最先提出了收養趙泠。
伯伯一家都性情溫和,趙泠當時無助又茫然,得到消息後,想都沒想,拿着自己的東西住進了伯伯家。
直到後來,她才偶然聽到,伯伯和伯母商量問她要房子。
趙泠從來不怕明着壞,卻害怕表面對你好實則是有所企圖。
那樣的好,讓人覺得心寒。
自那之後,她搬出了伯伯家,再沒跟伯伯家有什麽來往。
盡管伯伯家多次對她示好。
比如現在。
趙泠沒應聲,只反問:“什麽事?”
男人揪出了身後的趙詞,義正言辭,好像趙詞住進家裏不是他們大人教的:“小詞,跟妹妹道歉。”
趙詞手指絞在一起,臉通紅一片,有些不情不願:“對不起。”
趙泠沒應聲。
但也沒咬着不放。
就那麽看陌生人似得看着兩人。
場面有點尴尬。
男人呵呵一笑,又看向僵在一邊的趙詞:“愣着幹什麽?趕緊把你東西拿出來,衣服換了。”
趙詞低着頭進了房間。
男人又腆着臉看向一言不發的趙泠:“這孩子不懂事,說是為了學習,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就自己悄悄住進了你們家裏,泠泠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趙泠眼睛都沒眨一下。
以前她覺得伯伯特別好,對誰都溫溫和和,後來才明白,有個詞叫虛僞。
見趙泠還不接話,男人也不在意,繼續說下去:“有些日子不見,我們泠泠又長高了,長得也更好看了,不過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邊還是危險。”
“不過你要實在不想待在這個傷心地,不願意回來,告訴伯伯你現在在哪個地方行不行?這樣伯伯也能時不時過去看看你,省的你一個人在那邊無依無靠的……”
趙詞沒在這裏住多少天,東西并不是很多,很快就收拾了出來。
而男人也終于意識到不管自己怎麽說趙泠都不會再開口,他停下話頭:“那我們走了泠泠。”
趙泠面無表情。
男人悻悻轉身,走出幾步,還不死心似得:“要不然一起來家裏吃個飯吧?”
趙泠終于開口,卻是拒絕:“不了。”
男人尴尬的笑了聲:“沒事,今天累了就好好休息,改天一定要過來啊,我讓你伯母給你做你喜歡的糖醋魚。”
終于送走了兩人,趙泠正準備關上門,安靜待一會兒,不遠處,就有個女人騎着電瓶車拐到了房前。
作者有話要說: 人心有時候真的壞到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