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7章 不安

聯邦讨論會的所有人來到了基地的室內訓練場。

訓練場利用空間技術, 可以輕松容納将近六萬人。

訓練場中央擺着數千臺八倍慢升系統的儀器。幾千個黑色蛋形的球體整齊排放, 如同排列有序的蟲卵。

地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傳輸管,略顯雜亂。

徐子康一副盡地主之誼的模樣:“陳鶴權先生提出的問題有些突然,沒有準備, 基地還是平日裏訓練的模樣, 比較雜亂, 還望各位海涵。”

現場一陣竊竊私語。

對于總司令部的八倍慢升系統,在場衆人多有聽聞, 畢竟幾個月內能有将近一成人晉級突破, 是相當可怕的一個概念。說絲毫沒有觊觎,衆人也無法問心無愧。

“不知道陳鶴權先生是打算親自體驗呢,還是讓學員親自演示?”徐子康的語氣驟然一變,看似依舊溫吞如水, 卻又透出一分咄咄逼人。

陳鶴權顯然也有備而來,看向前來的來賓。“既然是徐司令提出系統沒有普遍适用性, 那不如讓超級軍人計劃的學員和軍團人員同場競技?”

陳鶴權說着, 眼神朝嘉賓席示意。

嘉賓席中, 第七軍團的孔清志和第八軍團的紀墨站起身, 連帶着還有兩個軍團數位高級将領。

孔清志:“我們願意體驗下這系統,如果能推廣開來, 可謂造福全聯邦衆将領。”

巧取豪奪說得冠冕堂皇, 連無利不起早的魏居安也嗤笑了一聲。

徐子康面色從容:“既然陳先生這等雅興,我也不能掃興,今日衆人都在, 倒也一起勘察下這系統的利弊。”

“徐副司令。”坐在嘉賓席第一排的金發男子開口。是目前聯邦的大總統薛芝豫。“冒昧問下,這系統是您親自研究,還是總司令部對外采買的。”

總統這問題,也是現場許多人士的疑惑。

這八倍慢升系統出現得突然,此前毫無風聲。說是徐子康自己研制,在場是沒人相信的。研發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總司令部不說日理萬機,也絕不會有這閑工夫。若說是對外采買,卻也不見相應的預算支出。

總之蹊跷極了。

徐子康面容鎮定:“是一個摯友研發的。”

總統點頭,看向候選人陳鶴權:“陳先生,既然這系統是他人心血,你若有意推廣,今後還是要征得他人同意,支付相應酬勞。”

總統這一席話說得四平八穩,頗為公道,現場嘉賓連連點頭。

嘉賓席後排,魏居安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姜還是老的辣,政客就是把一堆廢話再包裝個光鮮亮麗的外殼,立馬就能獲得贊同。”

陳咬之不接話,他的右眼跳得愈加飛快。明明場館是個密閉的室內空間,他卻總覺有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得他心煩意亂。

“魏老板,你有沒有覺得,這場館和我們之前呆的時候有區別?”陳咬之道。

兩人和杜康在這基地呆過一段時間,尤其是作為培訓用的“八倍慢升系統”訓練館,自然是更熟悉不過。

魏居安上下打量,搖頭:“不還是這審美缺失的室內設計和雜亂的儀器分布。”

陳咬之抿嘴。他也說不上差異在何處,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

另一邊。

第十基地的預備軍學員躍躍欲試。

“要和正規部隊對戰嗎?”

“還是軍隊高層,天啊,能夠得到指導好榮幸。”

“呸,我們也是軍人了好嗎?什麽指導,要對戰當然要打個旗鼓相當,讓那些老人家別小瞧我們。”

“唉,是第七軍和第八軍的人,其實我想和第九軍的杜康元帥對戰。”

人群的角落,李建國興奮的拍打杜康:“杜之兄,要和身經百戰的軍士對戰了,不過我覺得以杜之兄的水平,定然能夠旗鼓相當。”

杜康懶洋洋看了一眼嘉賓席,第七軍的孔清志和第八軍的紀墨,這兩位元帥帶兵打仗是一把手,真論單兵作戰能力,恐怕連他身邊的辛婆都能壓一手。

陳鶴權一方一共派出十人,徐子康則按照基地的成績排名,直接篩選了前十名,杜康等人皆在列。

徐子康征求意見:“兩位元帥打算如何競技?”

第八軍元帥紀墨道:“簡單的團體戰吧,主要還是想測試下八倍慢升系統的可行性,不要給這群預備軍留下陰影了。”

==

嘉賓席。

衆人看向訓練館內的3D投影大屏。

雖說這場賽事的目的是為了查看八倍慢升系統的可行性,可能夠觀看到久未出山的兩位元帥出戰,倒也是意外之喜。

魏居安一邊擦拭着金絲眼鏡,一邊看着雙方的對戰名單。

“杜之”這假名列在預備軍的首位,特別打眼。

“你猜,這家夥是會風騷的操作一把,還是會故意藏拙,以防現場這一堆老狐貍猜測出他的身份。”魏居安打趣道。

若放平日,陳咬之會回一句,“猜得到就不是杜康了”。可是今日,他卻連打趣的心思也寥寥,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肆意擴散,從心髒蔓延到指尖。

他忽然有些手腳冰涼。

“魏老板,你有沒有感覺場館的冷氣有些大?”

魏居安挂上眼鏡,打量了一圈場館,搖頭。“有嗎?這種建築都是恒溫控制,溫度會自動調節至最宜居模式。”

陳咬之向四周張望一圈,最終摸了摸胸口。

胸口處,變回成語詞典的成語君正在酣睡,封面的字符化成了一個(~﹃~)~zZ。

對戰在衆人的期盼中拉開序幕。

系統生成的地圖是一片空曠星域。

星域內沒有星體,只有光源。一道亮而明顯的白光如同女人的玉手,将斑駁的色調一分為二。

二十臺機甲出現在地圖中。

這基本就是一場赤/裸裸的對抗。地圖內沒有大型障礙物,只有些許忽略不計的太空漂浮物,沒有視線阻擋,無需戰略安排。

二十臺機甲皆為相同的高級模板機甲【千手佛】。

作為一場團戰,皆用相同的機甲是不合理的,沒有分工,沒有配合。

不過這本身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比賽,一方是身經百戰的将士,一方是實戰經驗匮乏的預備軍。若真讓雙方自由選擇機甲,以聯邦元帥的機甲标配,基本就是五分鐘解決。

嘉賓席中。

“哎可惜了,我還想看看孔清志元帥的【潛龍萬蛇號】。”

“可惜啥,跟一群小毛孩的對戰有啥可看的,估計就是逗逗小孩。”

人群中遺憾聲不在少數。

也有正經質詢的。

“這系統看起來和星際網的競技場無大區別?”

“其實應該選個低級異能者進場體驗,記錄進出數值比較合理。”

“我們這裏哪有低級異能者。況且這些人就是要親自體驗來衡量系統的可靠性吧,孔元帥和紀元帥的經驗,可比儀器靠譜多了。”

“不過這實力懸殊的對戰,幾分鐘了結,也探測不出什麽。”

八倍慢升系統內。

孔清志看着對面毛都沒長齊的預備軍,顯然不打算在其上耗費太多功夫。他是來體驗這個系統的,如果可以,他還打算和紀墨來一場較量。

兩人當年是同屆軍校生,水準不相上下,這一百年過去了,也該有個勝負。

“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孔清志駕駛着機甲飛到地圖中央。

預備軍的成員大多也是天之驕子,不過在赫赫有名的元帥跟前就不太夠看了。衆人踟蹰,是要第一個吃螃蟹出風頭,當然更可能吃鼈,還是觀摩一下,汲取經驗,力求能多對戰幾回合。

猶豫中,一臺機甲上前,飛至孔清志的對面。

學員很快認出,是杜之的機甲,他們基地的傳奇人物。

嘉賓席上。

魏居安扶了扶眼鏡:“這騷孔雀又開始開屏了。”

這回有人附和他,不過不是陳咬之,是“杜康”。

“杜康”不知何時從嘉賓席前排蹭到了後排,蹲在魏居安身後。“我覺得你說得對!”

魏居安吓了一跳,左右環視一圈,确認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這才低聲道:“陸聞青你別來湊熱鬧,滾回去做好你的角色扮演。”

“杜康”:“哎,演累了。”

陳咬之看着身後的杜康,微微蹙眉。

魏居安習慣性開賭盤:“你說杜康這只騷孔雀打算幾分鐘結束和孔清志的比賽?孔清志會不會噩夢重現?”

陳咬之好奇:“兩人交手過?”

魏居安點頭:“我只是聽聞,倒沒真見過。軍部歷來有軍團之間的交流戰,當年第九軍團和第七軍團打單人賽,老元帥派還是機甲部部長的杜康迎戰。孔清志覺得他作為元帥被羞辱了,打算給年輕人一個下馬威。”

“然後呢?”

“聽說那場比賽結束後三年,孔清志都不再駕駛機甲,只在軍艦上指揮戰鬥。”

陳咬之:……

魏居安:“閑着無聊來下個注,我押個十分鐘吧。”

陳咬之并不打算參與任何無謂的賭局。

“杜康”:“我猜應該打個半小時,難解難分。”

魏居安:“咦,這不符合你的風格?對外你不是杜吹嗎?”

正說着,賽場中風雲色變。

孔清志顯然是抱着速戰速決,将後輩挑下馬的水平,一下調動出【千手佛】的12條超體彈道,6條強融□□和2條精神力長弓。

地圖中的白色光源竟然被一波猛攻,染指成了斑駁的色調。

杜康的機甲并未避其鋒芒,也在一瞬間展開6條能量捕捉網,正面迎擊孔清志。

孔清志冷笑一聲,感嘆這預備軍學員年輕氣盛。

雙方正面交鋒。

出乎在場人意料,學員的機甲并未被攆成粉末,反倒在孔清志淩厲的攻勢下突出重圍。

孔清志顯然也未料到自己的攻擊被輕而易舉化解,心頭有些惱怒。不知為何,他的腦海裏忽然飄過幾年前一場軍團切磋戰,他被剛畢業不久的杜康打得落花流水,分不清南北。

眼前這臺機甲犀利的閃躲操作,倒還真有當年杜康的影子。

孔清志晃了晃腦袋,将腦海裏不悅的記憶甩出。

雙方你來我往,場面一時膠着起來。

嘉賓席上。

“孔元帥果然上了年紀,這年輕人精神力充沛,若真打快戰,孔清志還真吃不得好。”

“你別說,我本來以為一邊倒,沒想到竟然難分勝負。反正我看得蠻開心。”

“我說孔元帥別最後翻車了吧,那就喜聞樂見了。”

“話說這八倍慢升系統真有用,這年輕人打得相當出彩。”

圍觀嘉賓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個津津有味。

卻有人覺得不對勁。

魏居安眉頭深鎖,猜不出葫蘆裏賣什麽藥。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他倒不是在乎賭局,反正也沒說押寶什麽。他奇怪的是杜康的用意。

若要韬光養晦,就不需要一馬當先;若說要孔雀開屏,這半斤八兩的水平明顯不符合杜康。

這藏拙一半的做法,不太符合杜康的性情。難道是有什麽大動作?

身旁的陳咬之面無表情,嘴唇卻也微微抿起。

他以為他并未太留意過杜康的對戰,畢竟他對機甲興致寥寥。然而此刻,他卻發現記憶裏一些片段尤為清晰。

比如剛才杜康使用的側翻。

【千手佛】是一臺較為笨重的機甲,攻擊力強大,行動并不靈便。

陳咬之想起當年第一次在網上觀摩杜康的比賽,那時候他叫【一瓢酒】,是星際競技場叱咤風雲的大神。那場比賽,對戰雙方是杜康和戚迎風,用的也都是【千手佛】。

明明是一臺行動較為遲緩的機甲,卻在杜康的操作下身輕如燕。

比如剛才向地面發動發射器,通過精準的控制,使得笨拙的機甲側滾翻閃避。【一瓢酒】的追随者将這一套動作稱作“詩酒風流”。

然而明明是一樣的動作,剛才杜康駕駛起來,并未有記憶裏那般行雲流水。

陳咬之敢肯定,不是自己有記憶美化濾鏡,這臺機甲的輕巧度和記憶裏相距甚遠。

難道杜康真的受到八倍慢升系統的馴化?

就算對方給予的傀儡藥物不食分毫,但常在水邊走,哪有不濕身?

杜康莫非在不知不覺中中招?

一陣憂慮湧上陳咬之心頭,不安感再次擴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