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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心照不宣】

陳咬之走到最近的人偶前。

那人偶栩栩如生, 眼中波光流轉, 似有愁情。

陳咬之碰觸了一下對方的手臂,觸感很真實,只不過他的體溫是三十七度, 而對方很冰冷。

忽然間, 一雙手包裹住他的手指。

同樣三十七度的溫度, 讓人舒适而心安。

“是真人,通過特殊技術制成的人偶。”杜康道。

從第一眼起, 陳咬之早有預感, 這些并不是仿真人偶。詭異的感覺從四面八方奔襲而來,想将他拉入恐懼的深淵。還好,杜康又把他撈了起來。

“怕嗎?”杜康問。

陳咬之平靜淺笑:“不怕。”

杜康揉搓着他的手指,好像能把所有深情和安撫, 都通過指尖的交錯傳遞。“那好遺憾,本來還想給你一個安撫的吻。”

陳咬之沒搭理這調戲, 繞着大堂內十八個人偶走了一圈。

說絲毫不怕, 那肯定是謊言。看到活生生和自己一樣的人, 和當初看到相同人的照片, 影像,那種觸目驚心感完全不同。

這些人到底是誰?

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難道自己和允密幸人有關聯?

前些日子因為忙碌而忘卻的事情, 此刻又卷土重來, 像在心上壓下了萬噸巨石,難以掀覆。

“你怕嗎杜康?”

“怕什麽?”

“我怕,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可能是誰。”

許久的沉默。

忽然,陳咬之落入了溫暖的臂彎。身後的懷抱很溫暖,讓他原本在驚濤駭浪裏浮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你的過去,從來都不重要。你是我愛的人,是答應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杜康的聲音有些低沉,沒了平日裏的輕浮,像在承諾着什麽。

“你答應過我的,難道要違背承諾?商人重信,你那狗不天天說着言必信,行必果嗎?你難道連狗都不如?”

陳咬之被氣笑了,原本籠罩在內心的愁緒與迷惘如薄霧,在杜康這顆火熱熱的太陽強勢而來後,驅趕得無處落腳。

他背過身,正面靠在對方懷裏,雙手輕摟住對方的腰背。

杜康的溫度透過薄衫,滲進陳咬之的肌膚。

杜康只覺臉頰有一團毛絨在搗鼓,随之,一個突如其來的吻落到他的嘴角。他不知陳咬之是想親吻臉頰,還是想親吻嘴唇,可惜方向感有誤,落在了偏倚之地。

不過這不重要,因為他可以糾正他。

這個想法剛要付諸行動,就被人打斷了。

大廳的角落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平穩而均勻,示意着腳步主人的心無旁骛。

當人影從黑暗走到光明,杜康和陳咬之同時愣住。

那只是一張清秀的臉,兩只眼睛一張嘴,與旁人無差。更甚者,他和大廳內的十八尊人偶長得一模一樣。

陳咬之心底早已驚濤駭浪,然而面上依然如初春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

如果看到十八尊人偶是恐懼,看到面前和他一模一樣活生生的人,就不是恐懼兩字可以概述的。

那人緩步走到兩人身前。

“杜康元帥,還有這位,陳咬之?”

這人的聲線,也和陳咬之一模一樣,只是講話時尾音上翹,帶着一點輕浮味道。

陳咬之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鑽上來,鑽透鞋底,滲入血液,噤得他手指微微顫抖。然而很快,一股暖流從他的指尖蔓延,驅散了那股來勢洶洶的寒意。

陳咬之低頭,看着杜康包裹住自己的手。

“呵,來者是客,主人是不是也應該自報家門?”杜康也以同樣輕浮的語調回應。

“你打亂我的計劃,把我這裏弄得天翻地覆,即唐突又無禮,到底有什麽資格說這話呢?”這人說話的語氣和陳咬之很像,如果忽略掉他風情萬種的神情。

“我之前有些好奇,為何杜康元帥會知曉我的計劃,雖然只知曉了一半。”和陳咬之一樣的人道。

杜康平靜自誇道:“沒辦法,我上通天文,下曉地理,就是那麽無所不能。”

那人扯了扯嘴角,一個響指,房間右上角的昏暗處落下了一鐵籠。

鐵籠內蜷縮着一個銀灰頭發的青年,生死未蔔。

陳咬之很快從标志性的發色認出,那是金呦。其實從杜康識破了允密幸人的計劃,到杜康對這座奇怪的屋子了如指掌,陳咬之已經猜到了三分。

——杜康有內應。

“我真的有些生氣,我好不容易惜才一回,為何每次都被背叛。”

杜康看着眼前這張和陳咬之一模一樣,名叫允十七的人,道:“你把他怎樣了?”

允十七聳肩,沒有回答這問題。“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我這個地方明明信息屏蔽,你們是如何通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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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數月前。

葛賢良生物機甲國家項目敗露,全聯邦群情激奮。

而在魏居安的別墅內,杜康揪出了一直隐藏在他們身邊的內奸,金呦。

只可惜,金呦用他出神入化的幻境異能逃脫了。

然而以上這些,是陳咬之等旁觀者看到的,事實上,在金呦開始制作幻境的第一刻,杜康就已經察覺。

杜康一邊訴說着金呦之前的所作所為,一邊冷眼旁觀金呦的一舉一動,想看這人要如何做出困獸之鬥。

出乎意料,金呦并未着急忙慌逃走,在布置好幻境後,他起身站在杜康身前,似乎早已察覺杜康已經知曉。

金呦從背包裏取出兩瓶包裝精致的紅酒。

杜康認得出來,這批紅酒是陳咬之特有的特殊紅酒,只不過當初被魏居安拿去“萬商荟萃”拍賣會拍賣,為了更襯托紅酒的非同凡響,魏居安特地定制了一批禮盒。好在紅酒本身的價值遠超禮盒,才未出現買株還珠的事情。

禮盒的後方寫着紅酒的名字。

【心照不宣】。

紅酒說明:可供兩人或多人飲用。飲用人可将自己所思所想寄于酒中,當另一人飲用該酒時,即可接受到前者寄存信息。該酒不受任何時間空間限制。

杜康聽說,這酒在當時拍賣會上反響平平,一來因為聯邦的通訊科技極為發達,酒的功能除了新奇,略顯雞肋。二來那場拍賣會上好酒不斷,尤其有一堆适用異能突破,機甲戰鬥的紅酒,相稱下來,這酒行情蕭條。

沒想到這酒是被金呦買了下來。

金呦将一瓶紅酒遞給了杜康,而後晃了晃手中的的紅酒,另一手比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是聯邦軍人通用的手勢,意思為機密信息,私下聯系。

做完這一切,金呦就在幻境異能的掩護下,大赤赤走出了別墅。

杜康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從何而來的信任,讓他放走了金呦。

金呦逃走的翌日,杜康取出紅酒,飲了一口。

很快,一長串的畫面信息進入腦海。

昨夜逃走的金呦身負劇毒,被一名為烏老的老者所救。而這人,似乎就是在幕後操縱金呦所作所為之人。

那人在金呦身上安了監視薄片,金呦索性配合的演了一出戲。

除了他給杜康紅酒和做手勢的那一幕被其巧妙用監視死角掩護過去,老者看到了全過程。

被寄存的畫面裏,金呦說,他發現這人和當年古德星戰役有關,他要找出事實真相,為了獲取他們的信任,他不得不配合完成一幕幕戲,包括犧牲杜康身邊的副元帥,朱藝焦。

他對杜康表示抱歉,也很開心杜康最後願意給他一條生路和一份信任。從今往後,他會繼續在這群人身邊打聽消息,并将消息通過紅酒媒介傳出。希望杜康能夠和他裏應外合,早日為他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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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此刻。

昏暗詭異的空間內。

“其實你們不說,我也猜到幾分。是紅酒吧?”允十七道。“我看金呦也不像嗜酒之人,卻時不時拿着同一瓶紅酒小酌幾口,可惜我千算萬算,竟然漏了這檔事情。”

杜康沉默,看着鐵籠裏不知生死的金呦。

“放心,還活着。”允十七冷笑道。“就是不知道能茍延殘喘多久了。”

允十七明明長着一張和陳咬之一模一樣的臉,每一個神情裏卻都帶着讓人心驚肉跳的寒意。

“說到底,他的家人也是被聯邦害死的,何必要認賊作父。”允十七嘲諷道。

杜康:“聯邦千錯萬錯,始作俑者難道不是你們這群非聯邦人。”

允十七低頭嗤笑一聲,不置可否,猛的擡頭,看着身前兩人,不疾不徐道:“比起這事情,你們難道不對另一件事情更感興趣?比如這滿室的玩偶?比如,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說罷,允十七擡頭,給了陳咬之一個極具嘲諷的笑容。

許久的沉默,空氣仿佛凝滞。

陳咬之極力可以住自己心頭的驚濤駭浪。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無論是要他接受這具身軀是克隆人,是允密幸人,甚至其他更離譜的可能。

畢竟,他是來自地球的陳咬之。而他的愛人,他的朋友,喜歡的也都是來自地球的陳咬之。

允十七不知曉陳咬之的心理建設,懶懶地伸了一個懶腰,走到一尊人偶旁,倚靠在其身上。如果沒有前情提要,只看畫面,會給人一種靜谧雙生子的美感。

然而當下,只剩下越發蔓延的詭異。

允十七輕笑一聲:“那你沒有興趣知道你旁邊這位的來歷嗎?”

陳咬之心髒咯噔了一下。

無論是這滿室和他一模一樣的玩偶,還是身前這和他長得一樣的青年,都說明這一切和他脫不了關系。

然而最讓人惶恐的,是他對此一無所知。因為,他也不過是個後來者,這具肉身到底有何來歷,他并不清楚。

那青年忽然朝杜康笑了一下。

陳咬之平時鮮少有表情,但偶爾被逗笑,笑容就像山林間最清澈的泉水,讓他的心叮當作響。

而眼前這人,明明和陳咬之一模一樣,笑容裏卻透着血腥味,像是夜幕裏黃沙彌漫,屍體橫陳的戰場,你看不清,但你能真切感受到恐懼。

是的,杜康忽然有些害怕。

或許是童年時的經歷,杜康對世間的許多事情看得淡薄。陳咬之的來歷,他也無所謂。他愛的是身旁這個人,他的眉眼,他的發梢,他說話時略帶清冷的語調,他關切卻又要裝得淡漠時的嘴唇微張。

他的所有一切,他都愛。

他調查過,知道身邊人有蹊跷。天差地別的轉變,絕對不是用異能覺醒會發生變化就能含糊過去的。

他害怕了,如果身邊這人,也是被寄生的?

杜康看向身旁的人,發現對方也擡眼看他,眼神裏充滿慰藉。

杜康忽然釋然。

“杜康元帥,你可還喜歡你旁邊那副皮囊?”允十七問道,問罷自己抑制不住的狂笑起來。

杜康手一拉,把身旁的陳咬之圈入懷裏,從後面擁住佳人,坦蕩而赤誠道:“我喜歡他的一切。”

陳咬之也第一次如此配合,将整個人的重量交給了杜康。

允十七的嘴角撇了撇,似乎很反感這副伉俪情深的模樣。

“你們蕭家果然都是情種呵,你跟你父親蕭禮泉還真像。”允十七的眼角透出冷意。

杜康沒有接話。

他是蕭禮泉孩子這件事,只有他的爺爺蕭殷和陳咬之知曉,連他的摯友也未被告知,畢竟,要接受自己多年的仇人是自己親人這事,還需要一段心理接受期。

從未對外宣布過的事情,這人如此清楚,看來和當年的事情脫不開關系,更甚者,這人或許就是幕後主使。

允十七見杜康神情無恙,頓時有點掃興。

“你父親當年也算風流,愛一個姑娘就情深不悔。只可惜,沒有格局,不識大體。”允十七露出回憶的神色。

“我親自出馬招賢納士,他竟然還把我拒之門外。呵。最蠢的,是還把我舉報給了杜禮國。可惜他大概不知道,杜禮國早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杜禮國了。”

杜康神情冷峻,對于這位有血緣關系但從未見過一面的父親,他的感受不至于涼薄,但要他大悲大怒,卻是沒有。

他現在在意的,是這人說的話。

從以前蕭家的調查資料以及這段日子金呦提供的信息,他能夠知曉,這人應該就是允密幸人的最高統治者,允密幸人的族長。

這人相當神通廣大,實力深不可測,既然有自信讓他們登門拜訪,想來也是做好後手了。

允十七這人見杜康依舊無動于衷,有些掃興。

“果然,沒有陪伴的血親就沒有感情。”

允十七話鋒一轉,盯着杜康:“那陳咬之怎樣呢?你就沒興趣知道,他和我是什麽關系。”

杜康的神色依然窺探不見蛛絲馬跡,然而被擁在懷中的陳咬之卻感受到背後的心跳。

允十七拍了拍手,角落裏走出了一只巨大的異獸。那異獸身長體寬,通體黑毛,兩眼如銅鈴般巨大。

可怖的異獸不重要,重要的是異獸的嘴裏叼着個鐵籠,籠中關着一瘦弱的中年男子,渾身邋遢,眼中皆是驚懼,顯然已被折磨得瘋癫。

杜康和陳咬之彼此互看一眼,确認兩人皆不識籠中之人。

但能讓允十七這般大張旗鼓的拖出來,這人必然和他們脫不了關系。

允十七瞥了一眼中年男子,冷笑一聲,頗有興致給杜康和陳咬之講了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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