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明明還沒按下車窗, 他的嘴角就已經不由自主彎了上去。
岑溪慢慢把車開了過去,一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下, 岑念才發現了他的存在。
“上車,送你。”岑溪笑着說。
岑念沒有猶豫, 開門上了車。
多坐幾次, 這輛車的副駕駛就像她的專屬座位一樣。
畢竟, 她也沒見過有她的情況下其他人坐過這個位置。
布加迪威龍緩緩向着學校的方向駛去, 岑溪看了她一眼,少女系着安全帶,靜靜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她的側顏無可挑剔,即使抛開私心, 岑溪也覺得電視上大紅大紫的少女偶像不及她十分之一。
“為什麽不收下零花錢?”岑溪開口:“那是你應得的。”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拿多了就要用別的東西來還。”岑念頭也不擡:“他想要的,我不想給。”
原著固然有真有假, 但她忘不了原著中, 原身就是因為享受了岑筠連提供的優渥生活, 所以落下口實, 才被岑筠連理直氣壯地說送人就送人。
她至少不會重蹈故事的覆轍。
搭了岑溪的順風車, 今天岑念比以往都要早地走進了11班教室。
“來得好!快快, 數學作業, 救急!”
莊輝沖了過來, 表情急切地一路護送她回座位。
橘芸豆雖然沒說話, 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背包, 想要什麽不言而喻。
唐薇歡和其他幾個同班同學也圍了過來,等着第一時間瓜分年級第一的習題冊。
岑念拿出她的習題冊,在他們蜂擁而上前伸手擋了一下。
莊輝等人一愣。
“我先确認一下。”岑念平靜地說:“你們是做好了高考失利畢業失業的準備才來找我借作業的吧?”
一片靜默。
“不管你們相不相信,階級是存在的。”她無視周圍人驚訝的目光:“抄作業,如果這是你們的選擇,可以,只要你們有永遠停留現階級甚至跌落現階級的心理準備。”
想要抄作業的同學們面面相觑,半晌後,有人将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
是唐薇歡,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就算了……”
她倒不是覺得抄幾次作業就真的會那樣,岑念說得也太嚴重了,不願意借作業就直說,危言聳聽做什麽呀——都這麽說了,他們這些借作業的人還好意思借嗎?
有人一把抓起了數學作業。
是邬回。
他抓着數學習題冊,一把打在呆滞的莊輝身上。
“啊!殺人了!”莊輝捂着肩膀狼嚎起來。
“抄什麽抄!回去自己做!遜斃了——”邬回義正辭嚴地說,渾然忘記了就在上一刻他還是數學習題冊的競争者之一。
“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莊輝小聲嘀咕着走了。
剩下的那些人也很快散去。
拿着習題冊過來請教的尤東哲很是滿意地看着他們的背影:“你做得對,早就不該這麽慣着他們。”
“有不懂的題?”
“對……還要再麻煩你……”
尤東哲剛拿出他的物理習題冊,一本數學習題冊飛快砸到了他的冊子上。
尤東哲:“……”
在他眼前,那個除了睡覺杠老師以及玩滑板外好像別無興趣的刺頭正紅着臉,用他的數學習題冊壓着自己的物理習題冊,看着岑念小聲說道:“我也有題要問……”
世界要毀滅了嗎?
岑念也愣了一下。
“哪道題?”
邬回神色一喜,趕忙翻了幾頁,指着一題說:“這道。”
尤東哲一看,松了眉頭:“這題我會,一會我講給你……”
邬回狠狠瞪了他一眼,誰他媽要你講了!
尤東哲被這一眼瞪得有些虛,總算從邬回身上看到了往日那個刺頭的影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尤東哲只能耐着性子看岑念給邬回講簡單至極的高中入門數學,他扭過頭時,正好看見唐薇歡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
正好,他敲了敲唐薇歡的桌子。
“?”唐薇歡呆呆地擡起頭。
“過來聽聽。”尤東哲一臉嚴肅地說:“邬回都開始學習了,你有什麽理由不學習?”
很快,岑念的桌前就聚集了兩個學渣懵懵懂懂地聽課,班長尤東哲在一旁時不時指點兩句。
坐在第一排的莊輝一臉感慨地望着後排認真聽講的邬回:
“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見到五月飛雪的景象……”
坐在他後排,正埋頭玩手機的諸宜頭也不擡:“下雪了?拍了照片發給我。”
莊輝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一點都沒有八卦精神,同一個教室裏發生了什麽都不清楚!
“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他憤憤地說。
“你想死了?!”諸宜一腳踹去,正中莊輝屁股紅心。
“你別逼我打女人!”
“你打呀!”
“我是個有底線的人,怎麽可能你讓我打就打——給我一百元就打。”
“呸!回去吃屎吧你。”
鬧鬧騰騰的一上午,轉眼就過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過飯後,岑念端着餐盤和諸宜往堆滿髒不鏽鋼餐盤的長桌走去時,諸宜忽然望着一個方向停下了腳步。
岑念順着她的視線望去,馬上就明白了讓她駐足不前的原因是什麽。
消失多日的傅芳麗端着剛打好的餐盤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看着她們,比起岑念以前見她氣焰嚣張的樣子,現在的她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雖然面色不見憔悴,但那股尖銳的精神氣卻沒了。
那兩個以前天天跟在她身後的小跟班也不見了。
諸宜想說什麽,岑念已經擡腳向長桌走去了,她權衡了一下,選擇丢下傅芳麗追向岑念。
她們把餐盤放到長桌後,岑念轉身向食堂大門走去。
路過傅芳麗身旁時,她聽見對方低沉壓抑的問話:“……你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吧?你想怎麽報複我?”
諸宜以為她是在對自己說話,轉頭看去才發現對方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身旁的岑念。
想到青山集團和岑氏集團之間的糾葛,諸宜咽下到了嘴邊的冷嘲熱諷。
傅芳麗心中的憎恨和妒忌一起翻湧,她恨恨地盯着神色依舊平靜的少女,想着她會如何作踐自己,然而,少女目不斜視地穿過了她——
“我沒有痛打落水狗的愛好。”
傅芳麗端着餐盤的手微微顫抖,不鏽鋼餐盤裏的湯汁也在跟着晃動。
她緊抿嘴唇,面色慘白。
諸宜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也懶得再說什麽了,拔腿追上了已經走在前面的岑念。
傅芳麗端着剛剛才從窗口打好菜的餐盤,在食堂阿姨詫異的目光裏把幹淨的菜一齊倒進了垃圾桶裏。
她把空餐盤往桌上一扔,不顧身後食堂阿姨不滿的叫喊往食堂另一側的出口走去。
食堂外烈日當空,傅芳麗無視太陽的刺眼,擡頭直視,雙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是傅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成了圈子裏人人皆知的笑話,她背後的青山集團市值蒸發一半,她身邊的同父異母哥哥是□□犯是臭名昭著的變态,她是落魄的傅小姐,是變态的妹妹。
每個人看她的目光都帶着同情或憐憫。
岑家卑鄙無恥,在這個時候全面反擊,意欲将他們逼入絕路,還有依然被扣在芝加哥警署的罪魁禍首——爸爸為了這兩件事兩頭奔波,一月不到就有了白發。
還有那些曾經和爸爸以“生意夥伴”相稱的叔叔們,他們站在一旁袖手旁觀,随時等着有機會在傅家這面搖搖欲墜的牆上推上一把。
太快了。
在她還沒有聞到風雨氣息的時候,暴雨就已經傾盆而降。
給她最後一擊的是岑念的無視。
她最為敵視嫉恨的人,竟然根本沒有将她入眼。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可笑地和空氣比較競争。
岑念離開食堂後,諸宜挽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了不遠的校內商店買奶茶。
“楊枝甘露兩杯!”諸宜豪氣地把校卡拍在桌上。
岑念拿走她的校卡,轉而把自己的校卡遞了出去。
“我領工資了。”她說。
滴,閨蜜卡。
兩人走出校內商店的時候,諸宜正在聽她講家教對象莉莉的事。
“……好可愛的小女孩啊,像洋娃娃一樣!”一貫不吃可愛風的諸宜卻被金發碧眼的莉莉一發擊倒,她看着莉莉發給岑念的相片,一臉豔羨地說:“要是有機會一起玩就好了。”
兩人閑聊着走進教學樓走廊的時候,岑念看見了抱着試卷從年級辦公室裏走出的武君君。
她沒有看見岑念,低頭進了1班教室。
岑念沒有證據證明她就是自己在club見到的人。
如果真的是她,她在club,穿着招待生的衣服,難道是在那裏打工嗎?
“你在看什麽?”諸宜發現她的走神,跟着她的視線看去卻只看見了1班門口幾個傻裏傻氣的男生。
“沒什麽。”岑念擡腳走進教室。
算了,武君君在什麽地方工作都是她的自由。
和她沒有關系。
她剛剛走進教室,坐在前排的尤東哲就站了起來:“岑念,徐老師讓你去年級辦公室找他一下。”
徐老師也就是她的化學老師徐開,因為她準備今年參加化學競賽的緣故,徐開平日裏和她的接觸也多了起來。
岑念應了一聲,把手中的楊枝甘露放回座位後就去了年級辦公室。
徐開正坐在辦公桌前,見到她來,馬上笑了起來。
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原來他是想關心一下她的化競準備得怎麽樣了。
徐開說的還是那些話,大意就是讓她放寬心,把這次化學競賽當做是大觀園,去長長見識,不用抱有太大壓力,最重要的是,不能因為準備化競就落下了日常的學習。
岑念了然。
這是她身邊幾乎所有人共同的想法,以她的情況來看,冒然去參加化競不就是去大觀園長見識的嗎?
岑念知道徐開是好意,她也沒有過多解釋,從善如流地應了他的叮囑。
雖然已經活了十六年,但岑念直到這時才覺得,只在脫離了父母營造的玻璃世界後,她才開始真正融入這個世界。
當晚,岑念回家後聽到岑琰珠的琴房裏傳出了《追雪》的琴音。
和她預料的一樣,岑琰珠的驕傲讓她沒有選擇更容易的指法,只是在連日的練習下,她的琴聲已經日漸流暢。
如果以這樣的勢頭練習下去,多花一點時間,說不定真的能如她所願。
今晚的岑家依然除了岑琰珠沒有別人,寬闊的別墅裏只有空蕩蕩的冷空氣,這一點岑念早已習慣,她穿書前的家也時常這樣。
小說書中回到家後父母皆在,一家人親親熱熱一起看電視的生活她從沒享受過。
岑念沒有打擾岑琰珠的練習,在一樓停留了一會就上了四樓。
坐在書桌前,她先是清點了本月的生活費,然後又給彩虹中心轉去了兩千元。
反正平時也沒什麽用錢的地方,她把錢捐出去,希望能幫助一些更有迫切需要的孩子。
至于志願者工作,在半個多月沒有回音後,岑念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沒有想到,在她以為自己和志願工作無緣後,這周五的晚上,她就接到了彩虹中心的電話。
起初她還以為這個陌生來電又是補習班的推銷電話,沒想到卻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女聲出現在手機那頭。
“你好,請問是岑念嗎?”
在她說出“岑念”的瞬間,岑念就從記憶還裏把這個聲音給對上了一張笑着的面孔。
是彩虹中心義賣點指導她填報志願者申請的沈姓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