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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她看書一向很快, 不管看沒看懂,先看完再說,反正有時停世界給她複習。

化學競賽的預賽很快就要開始了,她的準備也臨近尾聲, 不管別人看不看好,她的目标都是金獎, 既然要做, 沒有道理不做到做好。

在圖書館裏安靜看完三本大塊頭的化學書籍後, 岑念收拾東西起身去還書。

走出圖書館後, 在門前的公交車站下再次遇到了坐在她對面的成言。

這次她沒有絲毫吃驚。

她去還書的時候就注意到成言在她之後也開始收東西準備離開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 他會主動和自己搭話。

“你是化競生嗎?”

岑念看到他在看自己, 才确認他問的的确是并不相識的自己。

“對。”她言簡意赅。

成言說:“我看到你在看《高級無機化學》和《高級有機化學》,準備化學競賽的話, 看這兩本的中級就可以了, 幾乎不會有考到高級的機會。”

“和競賽無關,只是我的習慣,看完其中一本就要看完全套。”岑念說。

一家人, 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她怎麽能容忍出現在小木屋書架上的書有缺失呢?

成言啞然失笑。

之後沒多久車就來了, 岑念上車後和成言被人群分開,沒有第二次交流, 她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

輕松的周末過完後,岑念迎來了她穿越後的第四個考試周。

考完試後,諸宜把岑念拉到教室外,求她幫忙說服莊輝和邬回二人一起吃晚飯, 這個一起,還包括了馮爽。

“拜托你啦念念!”諸宜雙手合十向她請求:“你去和邬回說,他來的話莊輝也會來的。”

“為什麽你不直接邀請莊輝?”岑念看向教室裏的莊輝,他吊兒郎當地翹腿玩着手機,至少從外表上看,已經完全從諸宜戀愛的打擊中恢複了過來。

不過兩人還是沒有說話。

“好念念,你就幫我去說說嘛!”諸宜避而不答,抓着她的手臂左右晃動,還努力朝她眨眼:“拜托拜托——你去和邬回說一句,他肯定會來的!馮爽知道我們幾個玩得好,這次他特意要請你們吃飯,你們不來我就太沒面子了!”

岑念無奈,只能答應下來。

她走回教室,邬回正在最後一排趴着睡覺,她站在過道中,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

“滾!”少年頭也不擡,半夢半醒地嘟囔。

“……”岑念吸了一口氣:“邬回。”

她話音未落,死睡的橘芸豆就觸電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什麽?”他瞪着略顯茫然的眼睛,傻乎乎地看着岑念。

“晚上一起吃飯。”她頓了頓,補上一個字:“……嗎?”

橘芸豆眼睛瞪得比之前更大了。

“不吃嗎?”岑念皺眉。

諸宜不是說只要一句他就會來嗎?

橘芸豆一個激靈,趕緊地說:“吃!”

岑念說:“叫上莊輝。”

“啊?”

邬回興奮的臉馬上聳拉下來。

他還以為她是……唉,果然,單獨吃飯什麽的,想想也不可能……

他無精打采地說:“好……”

不過,為什麽要叫上莊輝?

等到放學後在校門前見到挽着岑念走來的諸宜,和她身旁隔着幾步距離的裝逼犯時,邬回懂了。

莊輝也懂了。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轉身就走,旁邊的邬回一把拉住他。

“……差不多就行了,你還真想老死不相往來?”

莊輝沉着臉不說話,腳步卻停下了。

岑念看見了莊輝轉身欲走的動作,身旁的諸宜和馮爽肯定也看到了,但是三人卻不約而同地裝作沒有看見,誰都沒有提起這個小插曲。

諸宜拉着她蹦蹦跳跳來到邬回二人面前,神采飛揚地說:“走吧,我們出去打車!”

已經不可能還沒痊愈的馮爽依然戴着黑口罩,他的聲音從口罩下模糊傳來:“那裏距離六中也沒多遠,坐公車就好了。”

不等別人提反對意見,出入都要四輪車伺候的諸宜第一個贊同:“好,公交站就在門口,我們走吧!”

莊輝沒說話,從唇縫裏冷笑一聲,他雖然不開口,但有人替他出頭。

“你是被打得毀容了嗎?這麽久了那個破口罩還不能揭下來?”邬回笑着開口,說得話卻充滿攻擊性:“要真毀容了,就別戴口罩,直接戴面罩去吧。”

“戴口罩怎麽了,現在就流行這樣,你不懂——”諸宜替馮爽辯解完,馬上又看向男友:“你別往心裏去,他就這臭脾氣,見誰都怼。”

馮爽一臉高冷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說“我不和他一般計較”。

“那也不一定。”邬回冷聲說,被諸宜警告地瞪了一眼。

她用口型做着“給我面子”四個字,邬回不得不閉上了嘴。

氣氛微妙的五個人一起向公交站走去,諸宜一直纏着馮爽追問他要請她吃的“好東西”是什麽。

馮爽則不冷不熱地說“到了就知道了”。

岑念沒戀愛過,不知道戀愛是什麽樣子,她也不知道馮爽和諸宜私下相處是什麽樣子,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單純覺得馮爽沒有諸宜喜歡他那麽喜歡諸宜。

諸宜知道嗎?

她看着諸宜高興的樣子,問不出這個問題。

五人中,兩兩配對,總有落單的一個。

莊輝就是落單的那一個。雖說莊輝和邬回一邊一個把岑念夾在中間,但莊輝始終沒開口說話,看得出心情很差。

等到在搖搖晃晃的公車上坐了快五十分鐘後,臉色難看的不止莊輝一人了。

坐在岑念身邊的邬回滿臉暴躁,回頭怒視着後排的馮爽:“到底還要坐多久?你不是說沒多遠嗎?”

“下個站就到了。”馮爽說:“坐公車一個小時都不要,打出租多貴。”

邬回差點沒給氣死:“你他媽早說,我來出車費行不行?!”

“不是出不起,是沒必要。”馮爽絲毫沒把邬回的暴怒放在心上,神色淡淡地說。

“好了好了,不是馬上就到了麽……”諸宜打着圓場,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正好這時公車在站點停了,邬回緊抿着嘴唇怒瞪了馮爽一眼,車門一開就沖下了車。

岑念和莊輝一起下車,他的臉上倒是沒有多少表情。

她回頭朝最後下車的馮爽和諸宜看去時,兩人低聲說着什麽,諸宜臉上的表情有些生氣,馮爽則是不耐。

大概是考慮到還有他們在場,兩人很快就停止了交談。

“你還好嗎?”橘芸豆走到她身旁,小聲問。

“有什麽不好?”岑念面無波瀾。

“坐了這麽久,無聊死了……屁股都坐麻了……”橘芸豆說:“剛剛我看見你一直望着窗外,你在想事情嗎?”

“看車牌而已。”

橘芸豆露出吃驚表情:“為什麽要看車牌?”

“分解質因數打發時間。”岑念看了他一眼:“下次你也可以試試,鍛煉反應能力。”

邬回:“……”不明覺厲。

五人以明顯分裂的隊列從大街走到小巷,走到邬回再次不耐煩地提出抱怨:“怎麽還沒到?!我們是要走出三環嗎?”

“到了。”馮爽說。

他帶頭,走進巷子裏一家面館。

所有人都停在了門外。

邬回轉頭看向同樣面露震驚的諸宜,諷刺地笑道:“我們坐了五十分鐘的車,走了快二十分鐘的路——就是為了來吃一碗面條的?他們馮家平時吃什麽的,面條就是‘好東西’?”

諸宜面上再也挂不住笑容了,她快步走進店裏,找到已經坐下的馮爽:

“我們在這裏吃什麽?”

“面啊。”馮爽看了眼牆上挂的菜單:“這裏的牛肉面是招牌,他們想吃什麽随便點吧。”

諸宜露出強笑:“我現在不想吃面和小炒……我們去吃火鍋吧,來的時候我在路上看到一家火鍋店,裏面客人還挺多的,味道應該不錯——這頓我來請。”

“來都來了,吃什麽火鍋啊——你試試這裏的牛肉面,這家店開了幾十年,在這一片很有名的。”馮爽摘下了他的口罩,不動如山地坐在塑料椅子上。

“你第一次請我的朋友們吃飯,怎麽能請吃面……”

“吃面怎麽了?國家主席也要吃面的,他們吃不得?”馮爽冷笑。

諸宜勸不動馮爽,兩邊不是人,最後還是只有硬着頭皮又走出來。

“站着幹什麽,進來坐呀……”她不敢看邬回,只能對着岑念說。

“進去坐?吃牛肉面?”邬回冷笑一聲,轉身就走:“岑念,走,我請你吃小龍蝦。”

他走了兩步,見沒人跟來,回頭一看,岑念已經走進了店鋪。

岑念就算了,莊輝居然都擡腳走了進去。

“莊輝!你他媽沒吃過面?!”邬回怒聲說。

“餓了,有什麽吃什麽吧。”莊輝頭也不回。

邬回看了眼來時方向,又看了眼大家都走進去的面館,不耐煩地“啧”了一聲,大步走進面館。

岑念在諸宜對面坐下,平靜地打量着這家小小的面館。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後廚雖小,但可以瞥見的一角整潔亮堂,食客用餐的桌子也是幹幹淨淨的,雖然不知道味道怎麽樣,但至少衛生條件應該不用擔心。

面館狹窄,長桌都排成兩列,靠近後廚左方的那張桌子前坐着四個正在寫作業的孩子,年紀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個男孩大約十四五歲,穿着藍白色的校服,在他們走進面館的時候對其他說笑的孩子噓了一聲,小聲說:

“客人來了,小聲一點。”

已經過了吃飯時間,店裏只有他們一桌客人,服務的人也很快站到了他們桌前。

圍着白圍裙的中年女人矮矮胖胖,剛剛似乎在洗碗,她把**的手往圍裙上随手一擦,問:“點些什麽?”

除了馮爽以外的人都望着牆上的菜單。

“我要一碗牛肉面。”馮爽毫不猶豫,一看就是常客。

“其他人呢?”中年女人點點頭,看向其他人。

“我也要牛肉面。”莊輝說。

“有小炒嗎?”邬回說。

“沒有。”

“有炒飯嗎?”

“沒有。”女人說:“我們只有面。”

邬回眉頭越皺越緊,諸宜趕緊說:“你就試試這裏的面吧,幹脆這裏的面都來一份,我們……”

“點那麽多做什麽,吃不完浪費。”馮爽皺眉說。

餐桌上的氣氛越來越難堪,邬回面色幾變,岑念都以為他快忍不住爆發了,結果他忍住了。

“……酸菜肉絲面。”邬回臭着臉說。

“念念你呢?你想吃什麽?”諸宜問。

“牛肉面。”岑念點了這裏的招牌。

矮胖女人接到所有點單,轉身走回了後廚。

餐桌上誰都沒說話,就連諸宜也不再開口,氣氛微妙尴尬,唯有馮爽一臉淡定地從筷筒裏拿出幾雙筷子,首先遞給了同樣淡定的岑念。

“給。”他說。

岑念擡頭看了他一眼。

她坐在諸宜對面,馮爽的斜對面,于情于理,都不該是他第一個遞筷子的人。

是無心之舉嗎?還是……

她看了眼諸宜,她詫異地看着馮爽,顯然也沒料到他的這個舉動。

“謝謝。”岑念說,轉而從筷筒裏自己拿出三雙筷子。

馮爽提了提嘴角,看不出表情。

他把被拒絕的筷子遞給諸宜,又把多出來的那雙放回了筷筒,當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拿兩個男生的筷子。

岑念留下一雙,把另外兩雙遞給了遠離筷筒的邬回和莊輝。

煮面條很快,幾分鐘不到,矮胖女人就端着面條出來了,她身後還跟着一個少年,和她比起來,近一米八的少年簡直像個巨人。

岑念和他的視線對上後,彼此都是一愣。

居然是在圖書館遇到過的成言。

岑念的視線下意識投向後廚上方的招牌:

“成家牛肉面。”

原來這是他家的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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