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将兩人領進宅子的大門, 守在門內的兩名膘肥體壯的警衛員整齊劃一地對他們敬了個禮。
“辛苦了。”江世傑沖他們點點頭。
就像岑家進入大門後要通過一條長長的鳶尾小徑才能抵達房子大門一樣,湯家的中式別墅也要先經過一片用潔白的砂石鋪就的景觀花園, 岑念走在石橋上, 用欣賞的目光看着優美的庭院。
江世傑用指紋打開別墅大門後,領他們走入玄關,門剛關上,屋裏就響起了一陣短促的腳步聲。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奶奶出現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 她滿面笑容, 驚喜地看着岑念:
“學生,呀——就是這個學生——”
在她身後, 一個同樣白發蒼蒼的老人走了出來,他笑眯眯地看着老奶奶,說:“看吧, 我是不是把學生給你找回來了?”
“是、是——”錢奶奶親熱地對岑念招手:“學生,快進來坐——”
岑念走到錢奶奶身邊,跟在她身後的岑溪對二老禮貌地問好,湯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地點點頭,錢奶奶聽說他是岑念的哥哥後, 臉上笑容更大了, 對着岑溪連連誇獎岑念。
“學生真好……”
“好在哪裏?”江世傑笑着走進來:“師娘,您還記得學生幫了您什麽嗎?”
“我怎麽不記得?學生借了傘給我, 她的傘還在這兒呢……你真當師娘不中用啦?”錢奶奶說。
江世傑笑了一聲, 說:“中用, 中用——”
錢奶奶看向他的身後,說:“你一個人來的?小啓呢?”
“你又忘了,小啓去山村支教啦!”湯老說。
“哦……對,對,小啓去支教了,支教好,我們有能力就要對國家多做貢獻……”錢奶奶笑逐顏開,拉着岑念直往客廳走:“學生,我送你的粽子吃了嗎?”
“吃了。”
“好吃嗎?”錢奶奶眼巴巴地看着她,老人的眼睛理應是渾濁的,但是她的眼睛卻黑白分明,清澈不已。
“好吃。”岑念說:“很好吃。”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小啓最愛吃我的粽子了,對了,你知道小啓嗎?小啓是我的兒子,他去山村支教了,否則你們今天也能見上一見……來來,吃水果,你想吃什麽?”
在錢奶奶拉着岑念坐下,熱情和她說話的時候,其他人也坐下開始了交談。
“老師您知道嗎,實在是太巧了,我去岑家的時候岳秋洋父子正在我辦公室裏,他們也想去見見這位女學生,我就順便帶上了他們,您猜怎麽着?岳家和岑家是世交!別說他們見面後吃了一驚,連我也吃了一驚,這也太巧了!”
江世傑興致勃勃地說。
“還有更巧的呢。”岑溪笑着看向湯老:“我在十多年前就和湯老見過面了。”
“哦?在什麽地方?”湯老露出好奇的表情。
“在我外公的葬禮上。”岑溪說。
“你外公是?”湯绛越發好奇。
“我的外公是生命制藥的創始人。”
“生命制藥”四個字一出,湯绛和江世傑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原來是成周的孩子……”湯绛神色複雜地看着他:“你外公的事,我很遺憾……真的太可惜了。”
“人固有一死,對我外公來說,生命制藥是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他輕聲說:“我尊重他的選擇。”
“你現在是在為生命制藥工作嗎?”湯绛問。
“不,生命制藥由我舅舅接手了,現在我在父親的公司裏幫忙。”
湯绛想起當年的那場風波,嘆了口氣,百感交集地說:“世事無常,誰能料到一個謠言,最後竟是這種結果……”
“還好,事情已經過去了。”江世傑感慨地拍了拍岑溪的肩膀。
岑溪低頭一笑。
廚房裏的廚娘一直在往外端着熱飯菜,隔得老遠岑念都聞到了撲鼻的香味。
如果說岑筠連重金請回的張嫂廚藝等級是A,光憑這讓吃飽了飯的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岑念就要給她一個S。
“湯老先生,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飯了。”廚娘走了過來。
“好、好,我們上桌邊吃邊聊。”湯绛說。
一桌人都落座後,錢奶奶不斷給岑念夾這夾那,生怕她客氣吃少了。
江世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上次公開課上岑念的表現,說:“你還記得來聽過我的公開課嗎?”
問記不記得,這對岑念來說答案昭然若揭。
“記得。”
“坐你旁邊的是我兒子,江恺。”江世傑說:“你在他練習本上留下的三個結果,最後一個錯了,還記得嗎?”
岑念點頭。
“那不是你錯了,是我PPT上面的方程錯了。”江世傑說:“正确結果應該是你算出來的那個。”
“哦?你對生物學感興趣?”湯绛朝她看了過來。
普通人面對湯绛提出的這個問題,肯定會給出肯定的答複。
岑念不是普通人。
“不喜歡。”她說:“也不讨厭。”
湯绛笑了起來:“你這個回答倒是新奇。”
“但是我很好奇。”岑念說:“生命很奇妙。”
“沒錯。”湯绛說:“直到現在,人類解析生命的工作才剛剛揚帆起航。”
“我注意到你沒有帶電腦,課堂上你是怎麽計算的,用手機嗎?”江世傑說。
“這種程度不需要借助計算機。”岑念說。
“這種程度?”江世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種程度是很多數學系高材生也達不到的程度。”
湯绛聽了,對岑念的計算能力很感興趣。
“你能心算到什麽程度?”
“都可以。”岑念說:“時間長度的區別而已。”
“真的?我現在就出一道題,你試試能不能算出來?”湯绛說。
“老頭子,吃飯就吃飯,好好地怎麽讓學生做題呀!”錢奶奶說。
湯绛好奇而專注地看着她:“行嗎?”
“可以。”岑念點頭。
湯绛随口說出一個方程式,江世傑在一旁聽得皺眉,老師還真是不留情面,岑念說可以,他當真就出了一道計算極其繁雜的計算題。
別說是心算了,就算給他紙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二十分鐘內算出結果呢!
然而,出乎桌上絕大部分人的預料。
岑念只是垂眸數秒,接着就吐出了一個數字。
江世傑還沒來得及吃驚,湯绛先激動地一拍桌:“沒錯!就是這個數!”
“真的對了?”江世傑張大嘴。
餐桌上,除了一臉平常的當事人以外,只有岑溪保持平靜,他微微笑着,從松茸雞湯裏夾起一只小雞腿放進岑念碗裏。
“你是怎麽做到的?”湯绛好奇地看着岑念。
“除了天賦以外,平時注意鍛煉。”岑念不會否認自己的天賦,但是天賦以外,她還付出了很多努力來提升自己的天賦。
“怎麽鍛煉?做題嗎?”江世傑問。
“不會特意去做題。”岑念想了想,說:“比如說,坐車的時候,我就會用窗外看見的車牌號做計算,因為時間限制,所以我必須強迫自己計算得很快。只要留意,不管何時何地都可以計算。”
“看來你在計算上很有天賦,以後想要學數學嗎?”湯绛問。
岑念罕見地猶豫了,片刻後,她說:“……我還沒想好。”
“沒關系,你還年輕,慢慢考慮還來得及。”湯绛點點頭:“學生物也很好,你的數學能力也能在生物學習上發揮很大作用。”
一頓飯賓主盡歡地吃完,岑念和岑溪該離開了。
錢奶奶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讓她下次再來玩。
“你下次來的時候,說不定小啓就回家了,那時候奶奶請你吃涮羊肉……”
湯老也對兩人說:“下次再來玩吧。”
有了湯老的點頭,岑念和岑溪也就算是擁有了打開文華山的鑰匙,這話說出來,不知多少人會羨慕得腸子酸掉。
直到兩人坐上齊佑開來的布加迪威龍,錢奶奶依然在別墅門口沖他們揮手。
岑念手裏握着透明的長柄雨傘,用另一只手,從車窗裏對老人揮了揮手。
錢奶奶在門前露出孩子氣的笑容,岑念也不由笑了。
布加迪威龍緩緩啓動,湯绛笑着攬住錢奶奶的肩,帶她走入了別墅。
岑念等到後視鏡裏再也看不見兩位老人,也收回了目光。
世上有岑筠連和侯婉那樣的夫妻,也有湯老和錢奶奶那樣的夫妻,看着後者,就讓岑念覺得婚姻并非墳墓。
同樣一把刀,有人拿它殺人,有人拿它作羹湯,婚姻本身沒有錯。
戀愛,是什麽感覺呢?
能夠讓她尊敬、愛戀,發自內心想要在他身邊陪伴一生的人,會是什麽模樣呢?
她很期待相遇那一天的到來。
亦或是再會那一刻的到來。
……
“早。”
“早。”
岑念從卧室裏走出,再一次和住在對面的岑溪巧遇。
兩人互相問好後,結伴乘電梯前往樓下。
化競考試之後,一切按部就班地發展着,這一個月的時間岑念過得很充實,除了日常學習,她的兼職、義工活動占去了大部分時間,另外一部分空閑時間,則分給了自己的外公外婆和文華山上的錢奶奶。
錢奶奶很喜歡她,幾乎每周都會打一兩個電話來問候她,面對她的期待,岑念也不好叫老人失望,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去文華山上吃一頓飯。
回家時,岑溪有空總是他親自來接,來不了也會吩咐齊佑來接。
雖說是岑筠連的專屬司機,但因為岑溪的命令,岑筠連反而排在了岑念後面,有需求的時候,齊佑都會優先來服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