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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當天晚上九點,岑溪就乘上了前往英國倫敦的飛機。

他登機的時候, 岑念正在湯老家裏, 除了湯老和錢奶奶外, 江世傑和他的兒子江恺也在。

客廳裏的電視放着周日晚上的綜藝節目,除了岑念和湯老以外的人都在客廳裏,即使隔着一道厚實的書房門,岑念也聽見了江恺響亮的鵝笑。

除了江恺不合時宜的笑聲, 書房裏安安靜靜。

岑念本想去機場送他,但是湯老這裏是早就約定好的,為了履行約定,不讓提前準備的二老失望,她還是來了湯老這裏。

錢奶奶一如既往準備了豐盛的晚餐來招待她, 有江恺這個活寶在桌上叽叽喳喳, 桌上總也不缺笑聲。

吃過晚飯後,湯老就把她叫到了書房裏。

“湯爺爺,我還要教念念妹妹打王者呢,你怎麽把她……”

江恺話沒說完就被他爸給賞了個響栗。

“你要打自己打去,別帶壞讀書的人!”

岑念跟着湯老走進書房後, 湯老讓她自己找地方坐下。

湯老先是誇了岑念在七校聯賽上的表現,又問了她是怎麽做到那麽快的心算速度。

岑念沒多想, 直說:“鍛煉。”

她把自己的幾項日常腦力鍛煉都毫無保留地說了。

湯老聽了,不置可否。

在他看來, 岑念的鍛煉固然起了很大作用, 但若沒有她的天分, 做再多鍛煉也無法像七校聯賽那樣和計算機比賽腦力。

“我聽說,你拒絕了世傑的提議,不願拜他為師?”湯老說:“這還是世傑十幾年裏第一次收徒被拒吧。”

岑念的确在上次拒絕了江世傑的提議,他很失望,一個勁追問她為什麽。

岑念那時的回答和現在一樣。

“我還沒有決定好未來要做什麽。”

現在答應江世傑的收徒,意味着大學起就要專攻計算生物學領域,可是對岑念來說,計算生物學和其他學科一樣,對她來說沒有特別的吸引力。

她可以學,但是不想把未來綁在這個領域上。

湯老點了點頭:“你對未來有規劃了嗎?”

岑念有些猶豫。

“我有點懂你。”湯老微微一笑,說:“當年我也像你一樣猶豫不決。”

岑念不由好奇起來,安靜地等待着湯老繼續說下去。

“當一個人的面前只有零星幾條路的時候,做選擇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是當她面前有數千條羅馬大道的時候,她反而就會駐足不前、猶豫不定了。”

湯老笑着說:

“你是一個擁有無限潛力的孩子,我無法替你做出建議,以我對你的判斷,你走哪條路,大概都能走好。但是我希望你除了審視哪條路能帶給你最多需要外,再想一下哪條路最需要你。”

“……哪條路最需要我?”岑念眉間染上一絲不解。

湯老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他說:“我知道擺在你面前等你選擇的路已經夠多了,但我還是要做一回壞事——”

她問:“什麽壞事?”

湯老一臉狡黠的笑容,像個精明的老狐貍:

“我還要給你增加一條道路,那就是以我關門弟子的身份,敲開生物科學的殿堂大門。”

……

湯老的提議,岑念沒有當場拒絕或答應。

湯老讓她好好想一想,沒有給出具體的時限。

她走的時候,江世傑還一如往常地讓江恺開車送她,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的老師在撬他牆角,意圖讓他想要的小徒弟變小師妹。

岑念回家後,發現岑筠連也在,他站在庭院裏打電話,似乎是對方工作出了問題,岑筠連發揮那張賤嘴把人給批得一文不值。

岑念看了他一眼,就像見到庭院裏一棵樹那樣,心裏依然想着湯老的提議,無動于衷地路過了。

一樓的琴房裏傳出岑琰珠的琴聲,她聽着這琴聲,乘電梯上了四樓。

家裏人不少,可是那又有什麽用?

沒有了岑溪的岑家,她覺得空蕩蕩的,當她看到卧室對面漆黑的門縫時,她就更覺得如此。

過兩天應該就習慣了,岑念想。

讓岑念沒有想到,兩天後,她不僅沒有适應岑溪不在的生活,還必須要時刻面對忽然叛逆起來的左後槽牙帶來的折磨。

原本只是隐隐有些酸痛的牙齒,在周一早上她将電動牙刷頭探向左後方的時候,猛地竄出一股劇痛,讓鏡子裏的人臉色都乍然變了。

繼慢性窦性心律不齊之後,連急性牙疼都找上門了嗎?!

托牙疼的福,明明是十一月的第一個周一,岑念卻帶着一張被人欠了五個億的表情坐上餐桌。

牙疼。

岑念的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尤其是當她用牙齒咀嚼三明治的時候,盡管已經換到另一邊,左邊的後槽牙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外力刺激加重了疼痛。

疼,疼,疼。

岑念面無表情地做着咀嚼的機械運動,心裏因為疼痛産生的怒氣快速滋生。

她相當生氣。

有些人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餐桌一角默默燃燒的怒火,還在例行着每日的吹毛求疵任務。

“張嫂,你這搞得什麽玩意,我說了周一有股東大會,別給我牛奶,我要咖啡,咖——”

岑筠連一臉不滿,用小勺子哐哐翹着杯沿,他話沒說完,一聲清脆巨大的聲響讓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一桌上的人都驚訝地朝發聲處看去。

岑筠連震驚地看着将三明治拍回餐盤的岑念,一臉玉皇大帝看到孫猴子大鬧天宮時的荒謬表情,沒說完的聲音在她冷到結霜,霜上還凍有殺意的神色裏越來越弱:

“……咖啡牛奶。”他弱聲說:“咳,張嫂,給我來杯咖啡牛奶吧。”

岑念根本沒在意他說了什麽,她起身提起自己的書包,神色恹恹地往外走去。

就連最愛沒事找事的侯婉也忘了給她上兩滴眼藥水,就這麽看着岑念走出了大門。

關門聲響起後,岑筠連的表情立即變了。

“哼!”他一拍桌子,假裝剛剛的“咖啡牛奶”無事發生,十分不滿地說:“名氣大了,脾氣也大了!等她放學回來看我怎麽收拾她!”

張嫂小聲問:“岑董,那您是要咖啡還是咖啡牛奶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岑筠連不耐煩地一擺手:

“喝你個頭!不喝了!”

……

岑念來到學校後,很快就引起了四面八方的注視。

這是自七校聯賽後她第一次在學校露面,許多人都翹首以盼着她的出現,她一進校門,就受到了師生們自發的注目禮。

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紛紛互相推搡示意着岑念的存在,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岑念視若未見,面色冰冷。

雖然她一直都是公認的冷美人,但周圍的學生們還是覺得,今天的岑念好像比往常還要更冷一些。

斷斷續續的議論聲傳進岑念耳裏:

“她怎麽笑都不笑?”

“你懂啥啊,笑了還是高嶺之花嗎?”

“我拍到女神了,高清側面!超有氣勢,A爆哈哈哈!”

岑念面無表情地一路走進教室,受到了比先前更熱情熱烈的歡迎。

她剛剛跨進門檻,有人就把她抱了個滿懷。

“啊!念念你太棒啦!你是我的驕傲啊啊!”諸宜激動地抱着她又蹦又跳。

同學們一溜煙地湧到身邊來把她圍住。

“念念,你有沒有看其他學校的板塊?哈哈哈哈,他們已經被現實擊倒開始懷疑人生了!”

“現在他們都叫你‘六中的那個念神’,你真的出名了!”

“我把視頻分享給我堂弟看的時候他還不信呢,一直問我是不是有黑幕——黑幕個屁啊,念神的實力我們都有目共睹!”

“學園論壇裏都炸兩天了,我估計還得炸上半個月。”

“豈止是半個月?我看要炸上兩個月!京大附中和南大附中那種裝逼犯現在還沒能接受今年奪冠的是他們一直看不起的六中,現在他們的板塊裏一片哀鳴呢!”

“念念,受人所托,求張簽名啊!”

“讓開讓開!我有重量級消息要宣布!”莊輝從門外擠了進來,他身後跟着橘芸豆,他看到岑念,眼睛一亮,就像她曾經養的那只白芸豆一樣,眼睛灼灼有神地看着她。

“什麽重量級消息?”諸宜問。

“我剛剛碰到王森林了,他在辦公室裏收拾東西呢!我聽說是老陳頭……不,英明神武的陳校長下令把他調去安縣的縣中學教書了!”

“什麽?真的假的?!”

一群人立即把莊輝圍上了,岑念借着缺口走了出來,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橘芸豆慢吞吞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麽好像不開心?”他說。

“沒有。”

岑念一門心思都在陣陣作痛的後槽牙上,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很冷淡。

邬回把她仔細打量了一遍,除了看出她确實不開心外,也沒看出更多的東西。

他有心再問兩句,又怕惹得少女更不開心。

女孩子都喜歡什麽呢?他絞盡腦汁地想。

滑板?好像沒有幾個女孩兒喜歡這個……不然他就有許多限量的珍貴滑板可以任她挑選了。

他磨磨蹭蹭一會,忽然靈光一閃!

有了!今天他的書包裏正好有個女孩兒喜歡的東西!

邬回在書包裏摸索了好一會,掏出幾顆酒心巧克力放到岑念桌上。

“這個……我姨去意大利帶回來的手工巧克力,聽說女生吃了甜食會心情變好……”他殷切地看着岑念:“你試試吧。”

岑念的視線從酒心巧克力上落到邬回臉上,少年滿眼期待地看着她。

岑念看出他是在擔心自己,有些動容。

“……謝謝。”

她說完,伸手拿起一顆巧克力,當着少年的面剝開放進嘴裏。

等了幾秒,邬回問:“……怎麽樣?”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岑念,生怕她說出難吃兩個字。

……應該不會難吃吧?

唉,早知道就該提前吃一個嘗嘗味道了,要是被姨騙了,送了很難吃的巧克力出去怎麽辦?

岑念品味着口中擴散開的高級巧克力的複合香味,一臉滿足。

“好吃。”她說。

邬回提起的心放回胸腔,滿臉的興高采烈。

“那就好!”

……

不,一點都不好。

三十分鐘後,邬回收回了自己的話。

身旁的岑念已經臉沉如水,周遭的空氣裏好像漂浮着咔嚓咔嚓的靜電,明明才十一月,邬回卻頻頻摸着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覺得很冷,很冷。

怎麽回事?不是說女孩子吃了甜食就會心情變好嗎?

結果岑念的心情在短短幾分鐘的好轉後,反而向着地獄跌去了!

神啊!告訴他是哪裏出錯了?

四人組這時正想着操場走去,早會即将開始,身旁都是人群,邬回第一次想和莊輝換個位置——岑念身邊,像凍庫一樣冷啊 !

諸宜似乎發現了什麽,詫異地看着岑念:“咦,念念……”

邬回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問出那句“你心情不好?”

女孩子不開心,果然還是要女孩子來安慰啊!

“你今天的衣領沒有對齊。”諸宜直接上手,幫忙将校服上衣的衣領對得整整齊齊,頗有岑念的風範。她笑着打趣說:“哎呀,沒想到念念也有馬虎的時候。”

“是不是最近膨脹了,忙着蹲守學園論壇看帖子沒有心情去關注齊齊整整了?哈哈哈哈……”莊輝哈哈大笑,仿佛傻子。

這兩人都沒發現岑念的冷氣一直在默默增強嗎?

邬回對神神經比鋼管還粗的兩個友人絕望了。

早會開始後,按照一直以來的慣例,先由其他人進行宣講,最後才是陳文亮上臺壓軸。

輪到陳文亮時,他幾乎是用蜻蜓點水一般的魔鬼步伐舞上升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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