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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老陳頭幹啥啊……”

“哈哈哈這魔鬼的步伐……”

“我們的校長被京大附中那群變态壓迫久了,現在一朝翻身, 終于瘋了……”

“……老陳頭中舉?”

“哎我想到一個詞, 老陳頭不舉!”

臺下竊笑和小聲議論起起伏伏, 臺上的老陳頭視若未聞——也可能是他真的沒有聽見,畢竟,魔鬼步伐都走出來了,聽不見外界的聲響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陳文亮站在話筒前, 裝模作樣地重重咳了一聲。

“同、學、們!”

他抑揚頓挫、激情四射地吼了一句。

臺下又是一片笑聲。

“今天的早會,我要宣布兩個好消息!其中一個你們每個人都知道了,那就是我校在今年的七校聯賽上榮獲冠軍。”

“我們要先感謝最先出戰,為六中奪冠打下勝利基礎的六個人,他們分別是武君君、雷鵬翔……我們再要感謝在比賽最後半小時裏為我校重振旗鼓、力挽狂瀾、伏虎降龍, 以1對36的艱難處境依然反敗為勝的岑念, 沒有她,就沒有最後的勝利。”

“這是七校聯賽創立以來,我們六中第一次奪冠,但我相信,這只是開始, 我們六中會越來越強,我們的老師會越來越強, 我們的學生也會越來越強!”

陳文亮捏着拳頭吼完最後一句,臺下的學生們一齊歡呼鼓掌起來。

這一刻, 亂如散沙的六中終于凝為一根結實的麻繩。

因為他們有了自己的驕傲, 他們打心眼裏認同六中正在越來越好, 他們的歸屬感有了安放的地方。

岑念站在人群裏,是最受矚目的一個,其他人都滿臉喜悅,唯有她一臉冰冷。

沒有人覺得不應該。

念神嘛,高嶺之花,大家都習慣了,有如此實力的人,高冷也完全可以理解。

念神要是哪天對着同學笑顏如花——那還是念神嗎?

“現在我要宣布第二個好消息了——”陳文亮通過話筒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操場裏擴開。

“第二個好消息就是,今年的化學競賽省賽已經公布結果,我校自建校以來,終于有了第一個在化競省賽上獲得省一等獎的學生——”

“恭喜我們的高二(11)班岑念獲得如此優秀的成績!”

“岑念同學不僅獲得了省一等獎,還在繼預賽之後,在省賽中第二次獲得了第一的佳績!”

“現在,有請我們的岑念同學上臺領獎!”

全場掌聲雷動。

陳文亮一臉期待地站在升旗臺上伸長脖子等了等,終于等到少女穩穩走上高臺。

……只是,這臉色不怎麽好看呀!

難道是早上王森林那家夥收拾東西滾蛋的時候又去給他的寶貝活招牌、當紅掌中寶、甜甜心頭肉找不痛快了?

陳文亮打量着岑念冰冷的神色,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哼!可惡的王森林,竟然還敢來招惹他步步高升的希望,不可原諒!

原本還因為王森林今早在他辦公室裏痛哭流涕乞求原諒而軟了的心剎那又變得梆硬。

陳文亮決定,早會一散就去把王森林的調派申請給交了,讓他趕緊麻溜地滾蛋。

“恭喜你,希望你在今後的競賽路上再接再厲,為六中帶回更多的榮譽。”

陳文亮笑眯眯地将獎章和裝有獎學金的信封遞了過去。

岑念如今早已不是缺那1500獎學金的人了,但好歹是自己掙回來的錢,怎麽也比別家的錢要讓她愉快一些。

岑念因為吃了糖而更加牙疼的煩躁心情好了些,揚了揚嘴角。

陳文亮松了一口氣,又說了好些誇獎的話才讓她下去。

早會解散後,學生們按照班級順序回去教學樓,一樓玄關處的公示牌又更換了新的成績排名,許多學生都擠在牌前觀看。

岑念走過去的時候,擠在前排的學生們發覺她的存在,露着敬畏和好奇的表情紛紛給她讓出了一條路來。

岑念平時會說句謝謝,但今天她連嘴都不想張,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她走到張貼的成績表前,毫不意外自己又是年級第一。

她重點觀看了11班其他人——主要是參加過她課後補習的那些人的成績變化。

絕大部分人的成績都有了飛躍的進步,最讓岑念沒想到的是邬回,往日總是和莊輝争搶年級倒數第一寶座的人,這幾次考試每次都有明顯進步。

不知不覺,他在排名榜上竟然跑到尤東哲最開始的名次上去了。

按照這個進步速度,這次期末考試他或許就能成為年級前三分之一了。

她回過頭來,正好看見邬回期待的眼神。

雖然牙疼,她還是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贊賞的微笑:“做得好。”

以前她就是這麽訓練白芸豆的。

白芸豆每次聽了表揚都會高興地朝她搖尾巴。

邬回聽了表揚,也高興得眼睛閃閃發亮。

……

放學後,因為牙疼的緣故,岑念在教室裏呆了一會,草草講解了幾道難題後就提前退出了補習班。

好在現在補習班人多,她走了也有尤東哲等人補上,倒是不必擔心留下來的學渣們要怎麽辦。

岑念離開後,11班鬧哄哄的教室裏,邬回推了推諸宜的手臂。

“你沒覺得岑念今天怪怪的嗎?”

“好像是有點……她今天的校服領子居然沒有對齊,太不可思議了!”莊輝說。

“嗯……的确,念念今天格外話少。”諸宜也點了點頭。

“我早上給了她幾顆酒心巧克力,她吃完心情好像更差了……”

莊輝一臉嫌棄:“到底有多難吃啊,你從哪兒撿來的巧克力?”

“你放屁!我姨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手工巧克力——”

“去意大利鍍金又說明什麽?說不定背後做巧克力的就是個中國人呢!”

邬回正要把杠上瘾的莊輝暴打一頓,一旁的尤東哲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說了句:

“是因為15號就要進行化競國賽的原因吧。”

“那又怎麽了?”莊輝很奇怪:“難道念神還會緊張?”

“參加國賽誰不緊張啊,我覺得岑念多少還是會有壓力的。”尤東哲補充了一句:“她以前好像也沒有參加過類似的競賽,化競是第一次。”

莊輝堅決不認同這句話。

“你仿佛是在逗我?”他說:“你想想岑念在七校聯賽上的表現,你告訴我她會緊張?”

尤東哲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每個人都會把緊張寫在臉上的。”他說:“岑念始終是個女孩子。”

話題争到最後也沒争出個所以然來,邬回他們還是不明白岑念為何心情不好。

但是留在教室裏的學生們一齊約定,在化競國決賽塵埃落定之前,誰也別在岑念面前提化競兩個字。

當然,化學競賽四個字也不行。

……

還不知道在她離開後教室裏達成了什麽協議的岑念此時已回到了岑家別墅。

她在牙疼的折磨下,郁郁寡歡,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出抵達四樓的電梯。

就像是沙漠裏迷路的人看見綠洲一樣,岑念看見岑溪打開的房門也是同樣的心情,她還沒明白門怎麽開了,腳步已經先一步迫不及待沖向岑溪卧室。

“哥……”

她後面一個字還沒說完,就看見小許捂着胸口在書櫃上的生态缸前跳了起來。

“啊!”她用力抹着胸口,一臉驚魂未定地看着她:“二小姐,你走路沒個聲,差點吓死我了!”

岑念看見屋裏只有她一人,知道自己誤會了。

她有些難過。

原來……這就是失望的感覺。

“二小姐?”小許見她不說話,疑惑地喊了一聲。

岑念回過神來,走進岑溪的卧室:“你在做什麽?”

她的目光落在小許手上的玻璃瓶上,如果她2.0的視力沒有看錯,那裏面裝的似乎是……活蟋蟀?

“喂食呀。”小許神色坦然:“少爺交代我每天喂食一次。”

“喂食?”

岑念的目光掃過小許面前的雨林生态缸,裏面只有微型苔藓和灌木,以及一些亂石,她以前來岑溪房裏也見過幾次,但是從沒發現他飼養了什麽東西。

“是呀,這是少爺從英國帶回來的寵物,我找找……啊,有了!它在這裏!”

小許指着雨林中的一點招呼她來看。

她不說的話,岑念還沒有注意到,小許這麽一指,她立即發現了生态缸裏的一雙豎瞳。

“這是……變色龍?”岑念愣了愣。

在一塊黑色的碎石上,趴着一只穩如磐石的變色龍,它黑得像是淩晨三點的夜空,黝黑中又透有雲霧隐約的紋路,背部一條流暢的灰色線條貫通錐形的頭顱和粗壯的尾部,仿佛一根外露的脊骨。

一個字形容,酷。

岑念第一眼看了它,連牙疼都忘了,目不轉睛地移不開視線。

它也在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豎瞳裏只有徹骨的冰冷,這是冷血動物特有的眼神。

小許見她沒有反感,說:“二小姐要不要試着喂喂看?”

“好。”

岑念接過她遞來的蟋蟀瓶子,在小許的指導下完成了第一次喂養。

“它叫什麽名字?”岑念問。

“這……”小許有些為難:“我也不知道,少爺沒有說……”

“以後我來喂吧。”她說。

“啊?這怎麽好……”

“沒關系。”她說,不容置疑的語氣:“我來喂。”

……

晚上九點過的時候,她接到了岑溪從英國打來的電話。

他說了這兩天的行程,在英國的所見所得,又關心她有沒有按時吃飯。

岑念聽着聽着,對那個陌生的國度也産生了好奇和好感。

“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去。”

岑溪輕輕的笑聲從手機裏傳來:“好啊,我們一起去。”

岑念把自己攬過喂食變色龍的職責說了。

“你不害怕嗎?”岑溪笑道。

“不怕,它很漂亮。”岑念真心實意地說:“它叫什麽名字?”

“名字啊……你來給它取一個吧。”

“我?”

“是啊,你。”

“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公的。”

“我想想……”

這一通電話,他們打了快兩個小時,天南地北,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們什麽都聊。

岑念第一次覺得,自己話也挺多的。

聽着熟悉的聲音在手機裏響起,她不僅覺得胸口暖暖的,連牙疼似乎也不疼了。

最後挂斷電話前,岑溪問:

“念念,你想我嗎?”

岑念斟酌了一會,說:“……想了一點。”

“只有一點嗎?”

岑溪的笑聲響起,岑念都能想象出此刻他散漫的笑容和那雙風流靈動的眼眸微微變彎的樣子。

“可是我想了你很多點。”

“……”

他玩笑的口吻讓她辨不出真假,看不到表情的時候,他的聲音簡直無懈可擊。

岑溪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停了笑,柔聲說:

“念念,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在國外擔心。”

岑念咽下湧上喉頭的沖動,沉默片刻後,說:

“……好。”

挂斷電話,她望着已經暗了屏幕的手機發呆。

有時候,她感覺自己想對岑溪說些什麽,但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股沖動來自哪裏,目的如何,她想說的話,又到底是什麽。

那未知的一團沖動每每都是在她喉間轉上一圈就不動了,好像單純只是為了堵她話頭一樣。

她到底想對岑溪說什麽呢,她想不明白。

岑念倒在床上,摸了摸左邊臉頰。

又開始隐隐作疼了。

也許……過幾天就會好了?她期待地想。

如果要去醫院,她還不如……當然不能死了。

岑念嘆了口氣,在心裏想,再嚴重一點就去醫院,再嚴重一點點,她一定會去醫院……

……

三天後。

周四的早餐桌上,沉默的冷空氣流竄在寬闊的長餐桌上。

岑筠連打了個噴嚏,覺得今年入冬也太快了一些。

“我記得你去年往衣服上貼了個什麽東西保暖……給我拿幾片來。”岑筠連對右手方的侯婉說。

“暖寶寶?你這麽早就要貼?”侯婉一愣。

岑筠連眉頭一皺,說:“讓你拿就拿,又不是給你貼的,你管我什麽時候貼。”

民間有句俗話,右手面的位置是給得力幹将坐的。

岑筠連就不一樣。

他的右手面,是給想要被打臉的人坐的。

對右撇子來說,無論是打臉還是怒視,都是右手面來得方便啊。

侯婉忍氣吞聲拿來暖寶寶後,岑筠連脫下大衣,把它往衣服上貼了個遍。

岑琰珠喝着牛奶,用嫌棄的目光看着他一臉滿足地重新穿上大衣。

自己的親生父親,怎麽會是個睿智?

自己的母親,又怎麽會愛上一個睿智?

一個睿智,是如何創造了100%天才後代的奇跡?

岑筠連,真是個神奇的睿智。

岑琰珠不想在這個睿智之家多呆,幾口喝完手中的牛奶提着書包就走了。

侯婉看了眼女兒只喝了一半的海鮮粥,不放心地起身相送:

“琰珠,你怎麽沒把粥喝完?是不是不和你胃口?”

“減肥。”

“那明天起我讓張嫂給你準備沙拉……要不要媽媽送你?”

“不用……”

談話聲斷斷續續從玄關處傳來,這廂,岑筠連貼了暖寶寶之後開始微微發熱,但身體熱了,不知道為什麽,空氣裏還是涼飕飕,像是有風。

這天氣也太古怪了。

“你覺不覺得……”

岑筠連剛想問問桌上除他以外最後一人有沒有感覺到這股不知出處的陰風,看到她高高腫起的左臉頰後,岑筠連截了話頭,內心又驚又怒。

“……你醫美失敗了?”

岑念朝他投來冰凍的一眼,用陳述的語氣說:

“你腦溝平了。”

她重重放下牛奶杯,提起書包朝玄關走去,岑筠連仿佛看到她身邊圍繞着陣陣陰風和噼裏啪啦濺射的火星。

“什麽臭脾氣!”岑筠連覺得她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橫眉怒目地看着她的背影:“狗咬……”

岑念停下腳步,回頭看來。

那冷庫裏凍過一夜的眼刀紮得岑筠連透心涼、胸口疼,這殺氣騰騰的一眼讓岑筠連想到了岑溪,想到了江世傑,想到了湯老——

眼前的岑念,早已不是他可以毫無顧慮指手畫腳、挑三揀四、罵罵咧咧的人了。

尊嚴還是大腿,這是一個問題。

“咬……要……要暖寶寶……”岑筠連朝玄關喊道:“侯婉!侯婉!再給我一疊暖寶寶!”

他起身,掀開大衣,用開花饅頭一樣的笑臉對着岑念:

“念念寶貝,天氣涼,你也貼兩張吧。說吧,想要哪張,爸爸的就是你的!”

岑念:……智障。

她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出別墅。

……

到學校後,康媛找上她,要她去校長辦公室一趟。

岑念去了以後發現是化競的事情,她順利進入省隊,代表省隊參與之後的國決賽。

按照競賽獎學金的規定,她因此又拿到了1500的獎學金。

岑念拿着這錢,準備之後請諸宜等人大吃一頓,但是在這之前……她要先解決牙疼。

怎麽解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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