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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蟠桃有點甜

清晨。

夢境被一陣擾人的鬧鐘打斷,甄甜在床上皺起了秀氣的眉毛,抓起枕下的手機,按掉了吵人的鬧鐘。

室友蔣小米,從對鋪的床上慢騰騰地坐了起來,雙眼還有些迷瞪,“甄甜,別睡了趕緊起,導員通知上課前要開個會,我們早點去教室。”

甄甜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聲音軟軟糯糯的:“一大早開什麽會啊……”

“好像是關于大四任教實習的事情。”

甄甜猛地睜開雙眸,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實習?我們會被分到哪裏?”

“這個我不清楚,聽說是學校分配,有的去小縣城,也有的學校是在村裏的小學,好點的可能會留在北城。”蔣小米說。

“去幾個月”

“四個月。”

蔣小米安慰道:“你別擔心,那麽多人,我們應該不會被分配到小縣城裏去。”

另一邊,B大。

今天有一節動物實驗課,主要是做小鼠取血的實驗。

學生們統一穿着白大褂,連江嘉樹也不例外,一副無框眼鏡掩蓋住男人銳利冰冷的眼神,淡藍色口罩将半邊臉包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眸,莫名淪陷。

江嘉樹站在講臺上,面容淡淡,高大貴氣地說:“每一種方法都要嘗試一遍,做完後回去寫試驗報告和試驗數據,交給我。”

小鼠取血的方法有很多,其中斷頭取血和眼眶取血是最血腥的一種,後者需要給小白鼠打上麻醉,将老鼠倒立,用小鑷子摘除一只眼球,眼眶迅速出血,最後拿玻璃試管接取血液。

隔壁組正在做這個實驗,有的女學生被這一幕吓到臉色慘白,遲遲不敢下手,退到一邊,想要放棄這個作業。

站在講臺上的男人發現了她的遲疑,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

江嘉樹的神色淺淡,不惡而嚴地對她說:“今天你面對的是一只白鼠,未來是一個人,你對實驗不負責,就是對生命的不負責,既然克服不了心理障礙,就不必勉強來學醫。”

“對不起老師……我做!”

女學生生怕自己會因為這個作業而拿不到學分,咬了咬牙,她戴上手套,動作謹慎地把小白鼠從保溫箱裏拿了出來。

手,卻在顫抖。

江嘉樹漠然轉身,一般這個時候,就不需要他在場了,不然會帶給學生心理負擔和緊張感!

實驗室內分工讨論聲和驚叫聲此起彼伏,所幸,大家都很認真。

程晨從保溫箱裏撈出一只毛發雪白的小白鼠,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白大褂的口袋中。

“程晨,你在幹什麽?”

“小學姐喜歡小動物,我給她帶回去一只玩玩。”

“哪個小學姐?上次那個叫甄甜的妞兒?”

程晨挑眉,并未回答,也算是默認了,“一會我再去找個盒子。”

“可以啊你,把妹都把到隔壁學校了,加到微信了?”

程晨笑而不語,他轉身去尋盒子,擡頭看到了江嘉樹高大偉岸的身影,男人負手而立,正面無表情地望着他。

程晨心中一顫。

甄甜從教學樓裏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白色襯衣收在西褲裏,第二顆扣子沒系,露出性感的喉結,低調精致的皮帶扣反射着冰冷的光,筆直的腿襯的他身材颀長挺拔。

他只是站在那裏不動,就可以讓無數游離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靜止、吸引。

昨天說她來接自己,沒想到就真的來了。

看到甄甜,江嘉樹立即快步走了過來,“下課了?”

“嗯……你來多久了?”

“剛來,我也是下課才來的。”江嘉樹說。

甄甜愣了下,“下課?”

“我在B大代課。”

一提代課,讓甄甜想起了之前她頂替代寶娜答道的事。

“咳咳,好吧。”氣氛尬住。

江嘉樹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凝視着她的眼睛,問道:“喜歡什麽樣的小動物?”

“貓咪。”甄甜脫口而出。

“送你個小禮物。”

“什麽?”

對上她疑惑的美眸,江嘉樹的語氣突然神秘起來,“猜猜看?”

“貓?”甄甜期待地說。

江嘉樹搖搖頭,他打開車的後座,從裏面提溜出一個巴掌大點的藍色小籠子,“貓的天敵。”

甄甜天生對毛茸茸的小動物沒有抵抗力,看着籠子裏毛發雪白漂亮的小家夥,她的心一下子柔軟了下來,她接過小籠子,舉起來湊近它,仔細觀察了起來,“這是小倉鼠?好可愛。”

“不,這是老鼠。”

“……”甄甜的面部表情霎時凝固,手上的勁一松,鼠籠從手中脫落,所幸江嘉樹的反應極快,接住了它。

“老鼠?”甄甜震驚之餘,不忘再一次确認自己是否聽錯。

“是實驗室的小白鼠。”江嘉樹看着她的反應,微微蹙眉,“怎麽?不太喜歡?”

何止是不喜歡。

“哪有人送小白鼠的?”

江嘉樹俊臉微沉,大掌一收,鼠籠被放回車裏。

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消失,甄甜的嘴角微微一扯,“額……你不要生氣。”

“并沒有。”

明明就有……

江嘉樹替她打開車門,“上車,我們出發。”

路上,江嘉樹少有的沉默讓甄甜覺得惴惴不安,“你不開心?”

聽到這話,男人的俊臉看過來,微微挑眉,對她的話很不解,“我沒有不開心。”

“那你一直不說話……”

“抱歉,我在想事。”江嘉樹冷靜沉穩地回答道。

甄甜縮在座椅裏,悶着聲:“哦,其實……小白鼠也挺可愛的。”

“呵……”江嘉樹輕笑一聲。

不提這個還好,提到它……

“你以後少跟程晨來往,他……”江嘉樹頓了頓,又很快說:“太蠢了。”竟然送女生小白鼠。

真的是……太蠢了。

程晨?

“你認識他?”甄甜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

“他是我的學生,不記得了?”

甄甜想起來,程晨跟代寶娜是一個班的同學,“他怎麽了?”

“總之他沒有我優秀。”

“……”

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的……欠揍?

甄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江嘉樹嗎?”

他不悅皺眉,“你在質疑我與他之間的能力?”

“不是。”

我很優秀。

這話如果從別的男生口中說出,一定會另甄甜感到反感和不适,但換做是江嘉樹,一切仿佛都是理所應當。

甄甜被自己心裏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在我身邊,放心,我會把她送到地點。”

低沉的嗓音打斷思緒,甄甜見他摘掉藍牙耳機,問道:“是我哥打來的電話?”

“嗯,他說他已經到達津港,他們在酒店等你。”

甄甜攥緊了拳,“他們?”

“具體我不清楚,可能是你的家人們。”

“我沒有家人。”甄甜脫口而出,頓了頓,又說,“除了我哥之外。”

江嘉樹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他想握住她的手,又發現她坐的位置有些遠,便放棄了,“就當是去完成一項任務,不要給自己過多的心理負擔。”

甄甜別開臉點點頭,接近正午,窗外陽光明媚,她悄悄紅了眼眶,這人生太操蛋,她竟怎麽也熱愛不起來。

到達津港市酒店,時間已接近正午。

方正一早就出來迎接他們,江嘉樹的車子停下,方正把副駕的門打開,“甜甜,你來了。”

甄甜沒有應聲,她摘掉安全帶,扭頭跟江嘉樹道別,“我走了。”

“嗯。”他張了張口,想囑咐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甄甜已經是個成年人,對付這樣的事,應該知道分寸。

方正看着江嘉樹揚塵而去的車子陷入沉思,表情有點耐人尋味,他扭過頭對甄甜說,“我們進去吧。”

甄甜緊緊捏着包帶,一邊跟他往樓上走,一邊問道:“裏面都有誰?”

“楊阿姨和她的……家人。”

甄甜的腳步一頓,很快又恢複自然,“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你不用擔心會待很長時間,吃完飯,我就送你回北城。”

甄甜送了一口氣,低頭說好。

服務生停駐在一件包房的門口,“先生,就是這間。”

方正點點頭,讓服務商離開後看向她。

甄甜的臉白了又白,她突然退縮,“我不進去了。”

誰料面前的門被緩緩打開,包房裏的落地窗很大,朝陽,陽光照射進包房,白色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甄甜眯了眯雙眼,耳畔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甜甜……”

那聲音太久違,眼前的光仿佛将她帶入時空穿梭機,回到了很多年前。

潮水剛退,露出平整的沙地。

“甜甜,媽媽今天教你寫名字。”慈祥的女人撿起一根木根,在沙地上寫了起來。

“左邊是一個舌頭的舌,右邊是一個甘心的甘,撇橫豎豎橫折橫……”

“媽媽,我為什麽叫甜甜?”

“初嘗人生,苦盡甘來便是甜。”

“媽媽希望你過的幸福。”

“甜甜……甜甜……”

聲聲刺耳。

她太苦了,以至于即便是嘗到甜,都會被她藏在心裏的苦所掩蓋。

包房裏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除了那個女人,剩下所有的陌生面孔另她顫栗、發抖。

方正握住甄甜的肩,向衆人緩緩介紹道:“這是我妹妹,甄甜。”

楊潔就坐在面對門靠右的主位的左側位置,多年不見,哪還有記憶中婦人暗黃疲憊的面孔,她圓潤了不少,氣色紅潤,身上挂着價值不菲的珠寶,盡顯富态。

看到甄甜,女人兩眼呆滞,逆着陽光,甄甜隐約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晶瑩。

或許是淚,誰知道呢。

坐在主人的男人應該就是她現在的丈夫,五六十歲的模樣,保養的還算不錯,看到她來,緩緩站了起來,“一轉眼,甜甜都長這麽高了,快,快坐下,你母親聽到你要來,激動的一夜沒睡。”

楊潔左側的位置專門被人讓了出來,方正推了推她的手臂,沒敢看她的眼睛,自己扭頭尋了個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他今天帶她來的目的,就是想讓甄甜接受楊潔作為母親對她應有的親情。

楊潔站起來想去拉她的手,甄甜下意識去扶椅子,手跟她錯開。

楊潔見她坐下,激動地說不出話來,“甜甜,你長高了,也瘦了。”

甄甜的雙手在餐桌底下緊攥着,明明方正就在不遠處的位置,但周身的陌生感讓她恐懼,另她鼻酸,讓她想淚流。

想起從前,她面對的一次次恐懼的黑夜、空擋的房間、無人電梯裏令人窒息的空氣、還有五年前,楊潔抛棄她的那天,從天而降罕見的紅雨。

楊潔在一旁說了些什麽,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腿上被覆上一直柔軟的手,甄甜扭過頭,看向腿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矮小的男孩。

“姐姐姐姐……”

甄甜微微錯愕地看着他。

“他叫厲丞,是我的兒子。”耳畔傳來楊潔的聲音。

甄甜驚悸地望着小男孩,不知所措。

男孩的眼睛很大,臉上的嬰兒肥顯的更加可愛,身上穿着一條黑色背帶褲,腳下的小皮鞋锃亮,他帶着禮帽,像極了法國小紳士。

“媽媽,我要跟姐姐一起坐。”

厲慕霆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對身旁的夫人楊潔說道:“丞丞看樣子對這個姐姐很喜歡,你應該早點讓他們相聚。”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楊潔邁出那一步,她跟甄甜見面,并不是什麽大問題。

甄甜垂下眼睫,斂下眼中的情緒,厲丞已經爬上了她身旁的椅子,一聲聲姐姐姐姐的喊着,“你真漂亮。”

甄甜怔怔地望着他,隐約覺得眉眼有些眼熟,很像一個人,仔細一想,腦中卻一片空白。

方正見甄甜臉色不是很好,适時出聲,詢問楊潔的身體如何,話題轉了一圈,又圍繞到甄甜身上。

在座的都是厲家人,有人詢問甄甜的職業,方正替她接話,“師範類,畢業當老師。”

周圍人都是一靜,甄甜沉默寡言的樣子,實在看不出有什麽做老師的潛質。

厲慕霆倒是緩緩笑了,“甜甜,有什麽困難你就找你母親,關于工作地點,我讓她替你安排好。”

“不需要。”

這是甄甜進門的第一句話。

所有人一怔。

“我自己過的不差,不需要誰幫。”

厲慕霆點點頭,到沒有介意她的強硬,說道:“現在的小孩就是有志氣,不像我家二兒子,整天玩物喪志,學業工作一塌糊塗。”

“我看二公子年少有為,我看老厲是你太謙虛。”

聽他們談話,甄甜隐約聽出,厲慕霆,也就是楊潔的丈夫,一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今年三十歲,二兒子二三歲,三兒子,也就是她身邊的這個,不過才五歲。

有三個兒子,家庭幸福美滿。

楊潔給她夾了幾樣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瓷盤裏,她或許早已經忘記,自己的女兒不吃菌類蔬菜,不吃豬排,讨厭水果裏的沙拉醬汁。

甄甜垂下眼,沉默相對。

“方正給我說,這些年你過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本來打算這兩天回加拿大,但家裏出了些問題,我會陪老厲留在津港一段時間,你如果有空,就過來看看我。”

楊潔看着無無動于衷的女兒,突然落了淚,“為什麽不理媽媽?”

“對不起甜甜,媽媽知道錯了,你說句話好不好?”

——

方正說的沒錯,甄甜是個極其容易滿足的女孩,她在心裏把楊潔記恨埋怨了這麽多年,一句道歉,就能讓她崩潰心軟。

她太仁慈,也太固執。

從包房裏逃出來,甄甜在走廊裏奔跑,水霧模糊了眼球,腳下一絆,她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姐姐姐姐。”厲丞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去扶她的手臂。

看到她手臂上的擦傷,小孩有些手足無措,眼淚撲簌撲簌從眼眶裏紛紛掉了下來,“姐姐,流血了嗚嗚嗚……”

甄甜擡手捂住他的嘴,“我沒事,你別哭。”吵的她頭痛。

有一個中年婦女跑了過來,看到厲丞半跪在地上,以為是他滑到了,走近一瞧,看到了甄甜手肘上血淋淋的一片,看樣子是傷到了皮。

“哎呦,這可不好,我得告訴老爺和夫人去。”

甄甜急忙拉住中年婦女的衣角,“不用了,我自己去附近醫院包紮一下就好。”

“這……”女婦人是厲家的保姆,準确來說是厲丞的貼身保姆,礙于甄甜的特殊身份,一時拿不定主意。

“姐姐,去我家。”厲丞的手放在甄甜的手裏,“我帶你回家,讓管家給你包紮。”

甄甜的臉色一變,她急忙站了起來,“說了不用,我自己會處理。”

厲丞給婦人使去一個焦急的眼神,婦人領會,上前攔住她的去路,“甄小姐,小少爺很喜歡您,他現在正好要回去休息,不如您跟我回去包紮一下傷口,結束後我再派人送您回來。”

甄甜沉默着不應聲,神色抗拒,手肘上毛細血管不多,但也在成股往下出血。

婦人又加了一句:“您放心跟我走,老爺和夫人要見客,一時半會不會回老宅。”

厲家。

說是老宅,其實也是幾年前搬遷過來的,大樓一座座建起,老宅子被拆遷,一磚一瓦就搬到了市中心,這才蓋起了這座宅子。

白牆紅瓦,厲家的院子很大,滿園的綠色盆栽和碧色游泳池,讓人心曠神怡,透過玻璃門,看到別墅裏簡約大氣的歐式風格的裝修,一個人影在樓梯口一閃而過,甄甜笑容一斂。

甄甜願意跟自己回厲家,最開心的人是厲丞莫屬,他拉着甄甜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立即上樓去問管家找藥箱。

客廳的沙發很軟,甄甜整個人仿佛陷入一團棉花裏,有些舒服。

厲丞在管家房裏沒有找到管家的身影,保姆跟他們坐的不是同一輛車,所以還沒趕來。

厲丞轉身跑向三樓,敲響了走廊最盡頭的一扇房門。

咚咚咚……

“二哥二哥,快起來,姐姐受傷了,家裏的藥箱在哪兒?”

房間內,男人煩躁地翻了個身,他昨晚宿醉,剛進家門還沒五分鐘,就被這個惱人的小家夥吵醒。

枕頭扔過去砸到房門上,“滾蛋!你哪兒來的姐姐。”

“二哥!快開門!”

厲丞攥着小拳頭,一下下砸着房門,“是甜甜姐姐,她受傷了,手臂一直在流血,二哥,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嘛。”

房間門從裏面猛地打開,男人布滿紅血絲的眼定定地看着小孩,眼底閃過銳利的光,居高臨下地問道:

“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嘉樹:“老鼠就不配有人愛?”

甄甜幫助他細數缺點:“它會咬壞家具,會咬壞我送給你的皮鞋,動不動就偷糧,一生生一窩,暴躁的時候會咬人,壽命還短。”

江嘉樹:“好吧我放棄。”頓了頓,又說:“你何時送過我皮鞋?”

甄甜:“……”

江嘉樹:“父親節記得補上。”

臉紅了:“混蛋啊……”

不知道你們猜到是誰了沒有,過渡一下情節,這章有大紅包(一人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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