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檸有點甜
嘔吐,整個胃仿佛要從嘴巴裏翻出來,胸腔裏的所有內髒都有一種被吐空的知覺。
嘴巴裏是澀澀的苦,大掌拿走毛巾擦掉眼角的淚,江嘉樹靠在浴室冰冷的牆壁上,張着大口,嘴裏的氣息微弱,像被擱淺在海灘上缺氧的魚。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緩過了那個勁,細長的手指扣住牆壁,慢慢站了起來,遲緩着腳步走出浴室,隐約聽見手機在響。
江嘉樹撿起廢墟中的手機,接起,神經被麻木了,只剩下軀殼。
那人問他為什麽才接電話,江嘉樹坐在地板上,身後靠着沙發,有些耳鳴。
久久等不到回答,甄甜又問他在哪兒。
他恍恍惚惚地答:“在家。”
“我能去找你?”
江嘉樹愣了,手機移開,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笑了,“甄甜?”
後來甄甜問他要了地址,說一小時後見,江嘉樹起身,看着滿地淩亂的雜物,開始收拾客廳。
茶幾被砸破,玻璃渣子碎了一地,裏面還摻雜着鮮紅的血,江嘉樹擡起手,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手破了。
想起一會甄甜要來,他心中一慌,去儲物櫃裏找出消毒液灑在地上,又看到自己受傷的手在流血,拿紗布給自己包紮好,确保不會再有出血,以免感染到她。
中途江嘉樹又吐了一次,上午一連做了七個小時的手術,中午什麽也沒有吃,肚子裏都是苦水。
他又怕身上的味道太重,去浴室沖了個澡出來,身上清爽了不少,手上的紗布被水侵濕,他重新換上,頭暈目眩。
冰箱裏什麽也沒有,江嘉樹找到一張樓下外賣的名片,老板說半小時後送到,一切好像都沒有問題,只等她來。
門鈴響,江嘉樹大步走向防盜門的監視器,他深深地凝視屏幕上的人,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聽着門鈴一遍遍響,男人靜默片刻,終究是打開了面前的門,目光還未對焦看清的眼前的人,甄甜猛地朝他撞了過來,江嘉樹身體很虛弱,被她一撲,‘砰’的一聲,身體撞在了玄關櫃上。
甄甜的臉埋進他的胸前,鼻尖輕輕摩挲着他胸前衣服的布料,柔軟,有一種踏實和滿足萦繞在心尖,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包裝袋挂在她的手腕上,在他的身後一晃一晃的。
即使已經戴上厚厚的醫用手套,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擡起雙手,避開跟她接觸,“松手。”
甄甜擡起頭,黑色的瞳仁像一顆未經雕琢的寶石,眼裏仿佛藏着星辰大海,映着他的輪廓,“為什麽?你不喜歡嗎?”
江嘉樹的喉結滾動,聲音“喜歡。”
手臂動了動,想掙開她,可甄甜抱的緊,他只好說:“我剛從醫院回來,身上全是細菌。”
甄甜輕笑了下,完全不在意他口中的細菌,擡起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臉,鼻腔裏竄進了濃重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微微皺眉,松開環在他腰上的的手,向後躲了躲,“好重的消毒水味道。”
她的離開讓江嘉樹悄悄松了口氣,轉移話題:“手裏是什麽?”
甄甜這才想起手裏的東西,她擡起手揚了揚,臉上挂上笑,“是月餅,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胃酸腐蝕了咽喉,他說話的時候很沉很啞,沙沙的聲音讓甄甜下意識看向他的喉,就在這時,她終于注意到了江嘉樹手上的白色手套。
“為什麽戴手套?”
頓了頓,又問:“嗓子怎麽了?”
江嘉樹別開臉,沒有接話,“你先坐。”
……
江嘉樹在廚房給她泡茶,她在沙發上坐下,盯着他疏離陌生的背影,甄甜隐隐約約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和疏離感。
周圍濃重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你受傷了嗎?”她指着地上醫藥箱裏的紗布和碘伏問。
“不小心割了手。”江嘉樹找到一個茶托,把水杯遞給她,“小心燙手。”
甄甜不是很渴,接過茶杯,關心道:“怎麽會割到手,嚴重嗎?”
她想把茶放在茶幾上,手在半空中頓了下,這才發現茶幾上沒有玻璃面,只有一個空架子放在沙發前。
“小傷。”江嘉樹打開她帶來的月餅,繼續轉移她的思緒,“月餅有什麽口味的?”
“桂花、蓮蓉、蛋黃、還有五仁!”
“五仁?”
“五仁好吃啊!”
他帶着手套,并沒有去碰那些。
“今天下了手術臨時有事,讓你白跑一趟,實在抱歉。”
“沒關系,我中午去你們醫院,看到每個人都好忙。”甄甜雙手捧着水杯,十分理解地說。
“不過就是沒趕巧,我去的時候你剛走。”說到這個,甄甜想起一件事,“你們門診今天好像出事了,很多醫生被叫去開緊急會議了。”她走近他,“到底怎麽了?”
背對着她的身影一頓,江嘉樹垂下眼睫,細長的手指按在櫃子上,“工作的事,一位患者查出HIV,造成了院內的恐慌。”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不擅長說謊。
學校幾乎每年都會有一次艾滋宣傳講座活動,甄甜對‘HIV’這個詞并不陌生,但實實在在發生在身邊,她還是有些吃驚:“沒事吧?”
江嘉樹很輕地笑了一下,氣定神閑,“沒事。”或許沒事,希望沒事。
轉過身,他問:“最晚一班回學校的地鐵是什麽時候?”
甄甜睜着疑惑的大眼望着他,搖頭,“不知道。”
江嘉樹抓起櫃子上的車鑰匙,“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
“我……”甄甜對他猝不及防的‘送人’搞得有些懵,“可我還有話想對你說。”
手裏的車鑰匙突然被大掌緊攥,江嘉樹深色的瞳仁定定地看着她。
“其實這句話我很早就想給你說了但是一直沒有勇氣今天是中秋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啊我喜歡你!”甄甜一口氣說完,最後一個字落下,心中瞬間羞恥感爆棚,她捂住臉,害羞到不敢看他,兩只耳朵卻豎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