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提子有點甜

方正對江嘉樹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年前那個跟家人吵了架就搬出去住的叛逆少年,以前覺得他野性難馴,當然,現在也是。

甄甜這樣對外軟軟糯糯、對內霸道蠻橫的性格,還真不好說能不能降得住他那樣的男人。

其實方正是有點不太願意他們接觸,畢竟江嘉樹在他面前把這事藏了這麽多年,方正多少會有些介意,一方面是覺得這人心思太重,甄甜不好駕馭,另一方面,方正想:這人是不是有點——太老了?

他正在心裏計劃着甄甜的未來藍圖,耳邊吹過一句話:

“沒聯系過。”

這話另他詫異地擡頭,“為什麽?”

甄甜在他對面坐下,面無表情攤手:“之前你不是說我跟他不适合,不聯系這不正是随了你的願?”

方正尴尬地擡手碰鼻,“啊?我說過嗎?我不記得了。”停了停,又說:“其實他還好吧,我覺得不錯啊。”

甄甜低頭捂住右腮,不想搭理他。

“你怎麽了?”

“牙疼。”她換了一個姿勢說。

“那顆智齒?”

“嗯。”

“正好在醫院,你明天早上去拔了呗,我也長過智齒,一次拔了四顆,那感覺,簡直不要太酸爽。”方正靠在床頭,開始吹牛皮。

白他一眼,甄甜:“沒有空,我明天就走。”

“這麽着急?”

“嗯,學校的假不好請,我得回去上課,不能耽誤給學生上課。”

“你太沒良心了吧?你哥重要還是上課重要?”方正有些激動的問。

聞言,甄甜擡眼敲他,她也不接話:“你這病是怎麽弄得?”

“跟客戶吃飯吃出來的病。”說到這個,方正一臉委屈,“傻逼客戶非要拿着燒烤架去郊區臭水庫邊吃燒烤,還說什麽找情懷憶往昔,我呸,你是沒看見,那些雞翅鴨腿上的毛都沒剃幹淨,那玩意吃進肚子裏不生病就怪了,我想想就後悔,怕是腦子得了病跟他去野外談生意,臭不要臉的,靠!”

甄甜第一次見他情緒這麽激動,反複琢磨幾句,她睜大了眼,指着他,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他該不會把你……”話沒敢說完,她已經捂住了嘴巴。

方正朝她扔去一個白色枕頭,“把你腦子裏的黃色顏料給我抹掉。”

“那你……”

方正冷哼一聲,“我什麽身份?會讓他得逞?50歲油膩的死基佬!”

“所以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這幾天留下來醫院陪我。”

“我可以給你找陪護。”她必須得回去,初三一共就兩個語文老師,找人代課,妥靜梅是指望不上,還得靠她自己來。

“一個月兩三千的工作你覺得幹的有勁嗎?我秘書的工資都是你的兩倍還要多!”

她認真點頭,“有勁。”

方正要被她氣死,“我不管,明天陪我,後天,後天放你走行了吧?”

甄甜思忖片刻,點頭同意,“也行,明天正好去家政公司去給你找個合适的陪床保姆。”

“嗯,記得找個年輕漂亮的,最好是條正.盤順的。”

甄甜把枕頭砸回去,“不要臉你。”

方正被擊中腹部,他的臉瞬間揪在一起,扶住腹部,“啊啊啊啊疼死了!你想要我命?!”

“活該!誰讓你死不正經。”

——

麻藥一過傷口嚯嚯的疼,吃了止痛藥,方正好不容易在後半夜睡着。

一個纖細的身影悄悄從病房裏走出來,值班護士趴在護士臺上閉眼假寐,這個點太晚了,甄甜不敢坐電梯,她從樓梯通道往下走。

消化科在三樓,二樓是口腔科。

口腔科的診室和候診大廳黑漆漆的一片,走廊十分安靜空曠,甄甜移開視線,目不斜視往一樓走。

大廳左側是急診,相對樓上,大廳裏就沒那麽安靜。

“護士護士,請問有沒有輪椅?我父親不小心被水果刀割傷了腳筋,我需要輪椅!”

“醫生,醫生在哪兒?我孩子發燒了,你快點來幫我看看。”

“先量個體溫,做皮試我給他打個退燒針哈,你別着急。”

甄甜盯着那個小男孩,看到漂亮的護士姐姐拿着一支注射劑朝他們走去,“來,乖不動,姐姐給你打一劑退燒針。”

眼睛是刺痛的,甄甜連忙移開視線,她怕,怕那個小男孩掙紮,萬一不小心讓針頭割傷了那個護士,萬一他有HIV,萬一……

世上哪有這麽多萬一,挨上了,就得受着。

——

甄甜在百度上查了查附近的服務公司,最後選擇了疾控中心旁邊的那一家,聽說口碑很不錯。

到了跟工作人員交代情況,他們保姆的薪水讓甄甜肉疼,僅十天的陪護,都抵過她一個月的工資。

“要不然我不去學校了,幹脆在這家工資應聘算了,工資是我的三倍!”甄甜舉着發票站在馬路上對天看。

電話裏的人不屑道:“切,我妹這麽好看,如果去應聘,老板一定舍不得讓你伺候人,在前臺當花瓶還差不多。”

“你滾。”

“你快點回來,我餓的不行,給我帶點粥。”

“你排氣了嗎?早上主治醫生沒讓我給你買早餐,說排完氣才可以吃東西。”

甄甜說這話的時候漂亮的護士姐姐正走進方正的病房。

方正躺在床上望天,右手舉着電話,左手無聊的在牆上比劃着,“放了放了,放了個臭屁,你趕緊給我買粥,我要喝皮蛋瘦肉粥。”

“噗……”

方正手指一頓,擡頭朝門口望去,對上小護士狡黠的笑,他臉上一熱,但面不改色,“呦,漂亮的護士姐姐為何不敲門?聽牆角?”

甄甜聽出他出糗,便好笑地挂掉了電話,把發票塞進包裏,擡頭往前走了兩步,身軀突然一震,兩腿定在了原地。

--

今天是江嘉樹吃阻斷藥的第29天,也是到窗口期檢查的日子。

沈千彥要上班,所以沒有來陪他,這件事他沒有告知家人,所以檢查只有他一個人來。

他從一輛出租車後座下來,黑色風衣穿在他身上顯得肥大寬松,口罩将整個臉結實的捂住,但甄甜還是一眼就從人群中認出了他。

江嘉樹把錢包裝進口袋,低着頭往馬路對面的疾控中心走。

他消瘦了很多,身材看起來很輕薄,整個人比以前更加颀長筆直。

越來越近。

她聽見他輕輕地咳了幾聲,步伐穩健。

有人在遠處凝望,仿佛若有所覺,江嘉樹擡起頭,目光穿過人海,定住,牢牢地望住她。

安靜,周圍一瞬失聲,掉色,灰色一片。

但只有她是彩色的,活生生的。

“就好像在做夢一樣。”他來到她面前,黑漆漆的眸子輕輕地望着她,嗓音異常沙啞低沉。

“做夢?”

江嘉樹伸手,碰到了她的臉頰。

實體的,有肉的,溫暖的。

仿佛觸電,他迅速地縮回手指,瞳孔放大,受到了驚吓。

魯菜館。

相對而坐,甄甜拿起水杯,用開水燙一遍使用,“你不打算問問我,這一個月做了些什麽嗎?”

“教書。”江嘉樹答。

甄甜點頭,“原來你知道啊。”

“你講過。”

“所以你一點也不擔心,不管不問?”甄甜望着他的眼睛問道。

服務員打斷對話,一道道精美可口的菜肴擺上來,是甄甜喜歡的菜系。

深呼吸,甄甜說:“吃飯吧。”

江嘉樹沒有動筷,他留意她臉上的表情,“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說話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

甄甜擡頭望向他,“我應該知道些什麽?”

江嘉樹沉默,放在腿上的手緊攥成拳,青筋暴起。

甄甜指了指他面前的那道紅燒獅子頭,“我想吃那個。”

江嘉樹拿起筷子夾起一只,準備夾給她。

甄甜的眼睛是刺痛的,她突然怪笑一聲,“你不怕把病傳染給我?”

那只瘦到只剩下幹柴骨頭的手,猛地一抖,夾在筷子上的獅子頭掉落,在餐桌上滾一圈,跌在地上。

男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臉色難看,進退兩難。

甄甜鼻酸,突然想哭。

忍住了,她起身抓起包,“你慢慢吃,我走了。”

“甄甜!”沙啞的、變形的嗓音叫住她,江嘉樹扶住身後的木椅才不至于讓自己支撐不住身體。

她知道了。

“對不起。”第一次見他道歉,這樣的聲音,這樣的他。

甄甜沒有回頭,她攥緊包帶,微微側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再見。”

她幾乎是從餐廳狂奔出去,一口氣沖到馬路對面,攔下一輛出租車,“市中心醫院!”快走!

……

方正靠在床頭,美滋滋地赤着漂亮護士姐姐親自送來的皮蛋瘦肉粥。

護士:“不要吃太多,不好消化,每次吃一點。”

方正放下碗筷,擦嘴,“護士姐姐你真好。”

“切。”雖然是恭維,但架不住護士姐姐受用,悄悄彎了嘴角。

“護士姐姐,跟你打聽個人呗?”

“誰?”

“婦産科有你認識的人嗎?”方正試探。

想了想,護士點頭,“有啊,我們經常在一起開會。”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醫院婦産科有個叫安娴的醫生。”

護士姐姐的嘴角漸漸拉平,臉上的笑消失,目光上下審視地看着他,“認識啊,你問她做什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