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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芭蕉有點甜

“早上沒吃東西吧?”醫生問。

“沒有。”

上臂被一根止血帶緊緊系住,抽血針紮進血管,抽出一管又一管血。

“拿棉棒按好,半小時後出結果,你先休息一下,副院長一會要來。”

江嘉樹按住傷口,“他來做什麽?”

醫生沒接話。

他恍然,“是想看看我到底被感染了沒有。”

醫生覺得他神神叨叨,有點不敢接話,連忙叫了下一位。

——

單人病房。

厲飛把尿壺丢在一邊,雙手在水龍頭底下用力搓洗,“哥,你也太惡心了。”

方正靠在床上玩手機,“失誤了,我下次注意。”

厲飛把毛巾扔在洗手臺上,“沒有下次。”

“甜甜一個小姑娘幫我做這些也不合适,我只有找你咯。”

提到甄甜,厲飛的态度立馬改變,“她人呢?”

“去家政公司了,估計快回來了。”

厲飛聞言從洗手間出來,去拿桌上的手機,“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再叫我。”

他轉身要走,看到身後的人,男人筆直的身軀一頓,僵在原地。

甄甜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空氣中只剩下尴尬。

厲飛跟她對視,黑色小西服勾勒出削肩細腰,她整個人消瘦了很多。

或許是甄甜的錯覺,看着眼前深刻硬朗的五官,她覺得厲飛變的更帥了。

甄甜的神情不辨喜怒,厲飛張了張嘴,幾秒後,磕磕絆絆蹦出幾個字,“我走了。”

兩人擦身而過時,甄甜回過頭叫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厲飛腳步停下。

方正在這時出聲解圍:“是我叫他過來的。”

厲飛側過臉看着她,“你不用緊張,我……”即便裝作不在意,他的心髒還是劃過劇痛,粗重地深呼吸,無奈說:“我馬上就要回澳洲了。”

“回澳洲?”

“嗯,在那邊待了五年,雖說不是很習慣,但也認識了很多朋友,在北城……”厲飛笑了下,狼狽地說:“我想我還是不适應這裏的一切。”

甄甜怔住,她想起幾個月前厲飛在電話對她說,他不喜歡澳洲的生活,而現在他說他要回去了……

垂眸,甄甜斂去情緒,問:“什麽時候走?”

“後天。”厲飛說。

太快了。

“那祝你……一路順風。”

厲飛的下颌緊繃,聞言微微颔首,“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厲飛走後,病房裏持續着詭異的安靜。

排氣聲讓她回神,擡頭對上方正尴尬的臉色,他碰碰鼻梁,“抱歉沒忍住。”

甄甜目光呆滞地望着他,想起什麽,她猛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哦對了,你吃了嗎?我忘記給買粥了。”自從剛剛在馬路上碰到江嘉樹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一切都被方正看在眼中,“不用了,我剛剛吃過了。”

“吃了?”甄甜‘哦’了聲,重新坐下,視線重新定在地板上,不講話,也沒有動作,仿佛一座雕塑伫立。

方正從未見過甄甜如此失魂落魄,難道是因為厲飛的一句回澳洲。

如果是這樣,他可以想辦法幫她留住厲飛,大掌抓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坐在他對面的人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甄甜拿起包,“哥,你先休息一會,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方正還沒說什麽,她人已經從門口消失,留下半阖的門。

八樓骨科,沈千彥正在病房裏查房巡診。

“愈合的不錯,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我孩子的腿等好全之後裏面的鋼釘可以不取嗎?”

沈千彥看向床上的孩子,“這個也不用太着急,主要是看恢複狀态,一年後來取也是可以的。”

“醫生,這次手術已經花了好幾萬,我們家實在支付不起手術費用了。”

沈千彥嘆一口氣,他表示很理解這樣的情況,“部分鋼釘是可以不取,但你的孩子今年才13歲,正處于發育期,這個東西在身體裏會影響骨骼成長,我建議你慎重考慮。”

他帶着實習生從病房出來,迎面撞上甄甜。

“我有事找你。”她言簡意赅。

看到她,沈千彥很意外,他把手中的資料本遞給助手,“你們先去,我一會就來。”又轉頭對甄甜說,“到我辦公室說吧。”

辦公室裏溫度很低,甄甜不喜歡醫生濃重的消毒水的氣味,甚至是抵觸。

沈千彥找到一個紙杯,走到飲水機前注滿水,遞給她,

“你怎麽突然回北城了?”

“我哥哥住院了。”

沈千彥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那你到我這來是因為什麽?”

“我想跟你聊聊江嘉樹的事。”

“你知道了?”

“嗯。”

“你來我這裏,難道是想問問我他是不是真的被感染了?”

甄甜沉默,表示默認。

“我如果說他被感染了呢?你會怎樣?”

那雙清澈透亮的美眸劃過震驚,甄甜心口劇痛,她癡呆地望着沈千彥,“你說的是真的?”

“我是說如果,你會怎樣?”

“我不知道。”甄甜搖着頭,後退兩步,手按在身後的桌面穩住身形。

想起江嘉樹消瘦的身軀,甄甜恍惚,“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沈千彥別過臉,不想再刺激她,“行了,你回去吧,想知道什麽就親自去問他本人,我不方便透漏別人的隐私。”

“他不願意告訴我,你讓我怎麽問?”

“那是你們的事。”沈千彥實在不想摻和別人感情的事,膩膩歪歪婆婆媽媽的挺沒意思,做單身狗有什麽不好,快活且自由,沒這麽多拘束,想幹嘛就幹嘛……

甄甜出去就一直沒回來過,打電話她沒接,方正看看時間,始終有些不放心,又問厲飛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厲飛自嘲地說:“你覺得她現在還想見我?”

“你走後甜甜也出去了,一個小時了,她還沒回來。”

厲飛揉了把臉,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起身往外走,“行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去找找她。”

“人都不知道在哪兒,你怎麽找?”

“你別管了。”厲飛挂掉電話,找到甄甜的手機號撥過去,等候音一直響,到最後自動挂斷。

厲飛的手用力砸上方向盤,緩了兩秒,他發動車,準備去她學校跑一趟。

手機響起熟悉的鈴聲,大掌刮過屏幕,接起——

“在□□,同學聚會來不來?”好哥們在電話中邀請。

“不去。”厲飛利落回絕。

“你那個長相甜甜的前女友也在哎,确定不來。”

厲飛身形一頓,“誰?”

□□裏,甄甜坐在角落裏,把帽檐拉低,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

又香又甜的Baileys在她口中流連忘返,濃稠的朱古力跟奶油的味道讓她上瘾,一杯接着一杯,20°的混配酒,應該不能醉人。

瓶子空了,她招手叫服務生,沒想到招來了厲飛。

甄甜用眼角看他,不是很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大掌拿起桌上的瓶子,厲飛看一眼酒的度數,“是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

“你走的那年啊。”

厲飛閉上了嘴。

甄甜靠在沙發裏,漸漸有些頭暈,沒想到這酒還有後勁。

“你哥找你,我送你回去。”

甄甜揮開他的手,“別管我成嗎?”

厲飛望着她,單手握住她的肩,一字一句,“不成。”

“要走就走啊,最好永遠別回來。”

厲飛深深地看着她,“你這副樣子,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為我生氣?”

“呵……”甄甜指着他咯咯咯笑出了聲,“你怕是得了病。”

男人的臉色漸冷,她想起身,被他按在沙發裏,“你那說,為什麽要喝酒,你又在為誰難過,方正說我走之後你就變得不對勁,你說啊,難道不是因為我?”

甄甜聽着他的話突然怪笑起來,她歪着腦袋看他,“我喜歡的人就要死了,你說我該不該難過?”

滿目震驚,“是他……”

甄甜推開他放在肩上的手,“厲飛,你別怪我,這些年沒有你我也過的很好。”

“如果我當年沒走……”

“可是你走了,你的決定改變了我們的命運。”

“我錯了。”

甄甜頭部劇痛,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下,進來一條微信消息,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抓起手機,“我要回去了,後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今後你擅自保重。”

厲飛抹掉臉上的淚,彎腰撿起地上她的外套,他緩了緩情緒,回頭,“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甄甜看着屏幕上沈千彥發來的‘結果已出,陰性。’四個字發怔,兩秒後,大粒的淚珠撲簌撲簌從眼眶湧出,她捂住嘴巴,小獸般嗚嗚的哭。

厲飛望着她,不明所以。

約莫過了幾秒,她攥着手機沖了出去。

“甄甜!”

——

“恭喜你。”

“抗體結果為陰性,一切正常。”

“你的身體嚴重貧血,回去應該适當補充一下身體。”

江嘉樹忘記自己的是怎麽從醫院走出來,大雨傾瀉,他走進雨中,深秋的雨水冰涼刺骨,雨水滑進眼眶,他突然大笑起來,這一刻,仿佛重生。

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院主任,主任也笑,通知他下周一來醫院工作,沈千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也打電話來祝賀,挂掉電話,江嘉樹又給父母親打去電話,母親在電話裏責怪他好幾個月不回家,又忍不住囑咐他北城最近降溫要好好保重身體。

江嘉樹笑着說好,腦中漸漸閃過許許多多的場景,從童年的到成年,從高中到大學,從健康到抑郁,他也曾想要放棄過生命,性情大變,但什麽都比不過絕後逢生,此刻,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當上帝對他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後,一切都回到了正軌,他要學會熱愛生活,珍惜眼前人。

手機在手中大震,是幾分鐘前還跟他通過電話的沈千彥,江嘉樹彎了彎唇,淡定接起,聽到對方不鎮定的聲音在聽筒裏變形、虛化——

“你來醫院一趟,甄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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