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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油桃有點甜

車禍地點就在醫院門口,當時瓢潑大雨,路很滑,那輛大切諾基像是得了病,直直朝着代露跟甄甜撞了過來。

正趕上中午,沈千彥用完午餐正要回休息室的時候被緊急叫去了急診部。

他到的時候甄甜正坐在治療床上哭,急診科醫生在一旁詢問她受傷時身體的着地姿勢,身體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腿。”甄甜握住小腿,身體的痛跟心理的恐懼讓她哭到失聲,“我的腿好痛。”

沈千彥隐約聽到是她的聲音,快步掀開簾子走進來,“甄甜?”他看向她手按住的地方,“怎麽回事?”

身旁的醫生站了起來,“可能骨折了。”

沈千彥立馬回頭吩咐,“馬上安排CT檢查。”

擡頭看到熟悉的人,甄甜鼻子泛酸,淚水撲簌撲簌往下落,巨大的委屈讓她難以自控,“你……”

沈千彥看到她手臂上的擦傷,又吩咐護士給她用碘伏消毒,安慰說:“沒事了,現在帶你去做個CT檢查,看看情況。”他走出去給江嘉樹打電話,講到一半,被甄甜叫了回去。

“代露……”

“代露怎麽了?”

“代露她也受傷了,你可以幫我找找她嗎?她剛剛在救護車上昏迷了,出事的時候她擋在我前面,傷勢一定比我嚴重,我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話還未結束,沈千彥已經消失在視野中,甄甜痛到渾身發抖,她抓住身下的被罩,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大概過了有十多分鐘,針錐似得疼痛讓甄甜很快轉醒,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CT檢查儀上。

“她怎麽樣?”磁性暗啞的嗓音響在耳畔。

“閉合性骨折,其他部分沒有大礙。”

江嘉樹松一口氣,他轉過身目光捉住她,發現她已經醒來,眼眶裏湧出一汪晶瑩的淚珠,甄甜如鲠在喉,她短而急促的呼吸,伸手去夠他。

江嘉樹長腿一邁,大步朝她走去,手掌按住她的肩,“別亂動。”

就在他伸手的同時,甄甜猛地撲進他的懷裏,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委屈和恐懼淹沒她,像一只無助的小獸大聲哭泣,“嗚嗚嗚,我要死了。”

“不會不會。”江嘉樹鼻子一酸,他按住她亂動的身體,“沒事了沒事了,你不會死。”

甄甜的面部扭曲的皺在一起,“我痛死了。”

江嘉樹拍了拍她的腦袋,“別亂動,我帶你去打麻藥處理傷口。”

甄甜的腦袋昏昏沉沉,她身子抓住床沿身體一折,幹嘔了出來。

——

“輕微貧血加上緊張性昏厥,讓她再睡會吧。”

“謝了。”

“哎沒事,有事叫我就行。”

“沈千彥呢?”

“那邊有個患者髌骨骨折,正在做檢查準備手術呢。”

“有情況告訴我。”江嘉樹送走同事,轉身對上甄甜濕漉漉的眼睛。

“醒了?”江嘉樹走過去,手撐在床邊望她,“身體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甄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輕輕搖頭,又紅又腫的眼睛看着他,眼淚随時都可能奪眶而出。

“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陪你,別哭。”

“我的腿還在嗎?”甄甜說着,眼淚撲簌撲簌掉在枕頭兩側,“我不敢動……”

“說什麽傻話,只是輕微骨折,你的腿還完完整整在你腿上。”

“真的嗎?”甄甜抓住他的衣擺,抽噎的哭腔,“江嘉樹你不許再騙我!”

眼前的人長嘆了一口氣,他輕輕掀起被子,露出她一只腿,“沒騙你。”

甄甜瞬間大哭,“嗚嗚嗚,吓死我了!”

江嘉樹把她按在自己的懷裏,她太緊張,哭了一會就乏了,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

麻醉一過,她在傍晚時分疼醒,隐約聽到耳邊有方正的聲音,甄甜睜開眼,看到病房裏唯一的人,“哥?”

方正扭過頭望她,急忙從沙發上起身,卻牽扯到了手術傷口,他痛的折了腰。

甄甜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腦中慢慢回憶起中午發生的一切,突然,她身體一抖,從床上坐了起來,“哥,代露呢?”

“代露也在?”方正腦子一懵,“我來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我不清楚。”

甄甜背脊頓時發涼變冷,“當時流了好多血,她整個人擋在我前面……”擡起空洞的眼,“她會不會……”

方正扶住牆站起來,“你別着急,我去問問醫生。”

方正剛做完手術不到一天,大幅度運動讓他體力不支,在門口遇見了回來的江嘉樹。

江嘉樹扶住他,“怎麽出來了?”

“嘉樹,甜甜的朋友代露呢?”

江嘉樹看向在床上坐起來的人,默了默,答:“脊椎骨折,剛裝上胸脊固定支架,她家人在守着。”

甄甜啞聲:“脊椎骨折?嚴重嗎?”

“暫時沒有大礙,需要觀察一晚看看有沒有不适的症狀。”

甄甜的眼睛又開始發紅,作勢要下床,“我去看看她。”

江嘉樹越過方正,快步走過去按住她人,“今天先別去了,她人還在昏迷。”

“昏迷?”甄甜發現不對勁,“為什麽會昏迷?”

“腦震蕩。”

甄甜嘴唇緊抿,自責的掉眼淚。

江嘉樹穩住她的身體,“我們醫院的醫療水平都是一流,專家也見過比她更嚴重的狀況,相信我,她沒事。”

“真的嗎?”

“真的,她明天就會醒來,你不要太擔心。”

甄甜低下頭,雙手捂住臉頰,“都怪我,不該讓她在這麽惡劣的天氣出來。”

哄着甄甜睡下,江嘉樹看到方正滿臉都是汗水,察覺不妙,“我送你去病房吧,她這邊我來守着。”

不容方正猶豫,江嘉樹拎起他的胳膊将他扶上一旁的輪椅,方正默了默,“我的身體實在不方便上上下下,那晚上就辛苦你了,我明天再上來。”

“好,我明早給你送早餐。”甄甜現在病了,照顧方正的工作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另一邊。

沈千彥剛下一臺髌骨複位的手術,脫掉手術服,同事見他神态嚴肅匆匆忙忙走路,以為他有急事,在走廊叫住他:“沈醫生,你要有事你就先走吧,你的交班報告我幫你填上。”

沈千彥腳步一頓,他回頭走向同事,“今天下午送來的一個叫代露的患者在哪個病房?”

“呃……好像在4號床。”

“謝了。”沈千彥把手裏的交班報告塞到同事手中,轉身離開。

病房裏,女士看到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站在門口,她急忙站了起來,“醫生?”

沈千彥的視線從代露臉上移開,看向那位女士,“您是……?”

“醫生你好,我是露露的母親。”

沈千彥怔了怔,女人看到他發愣,以為代露出了問題,“醫生,您怎麽了?”

“她以前跟我說,她沒有母親。”

眼前的女人一呆,随即回神,尴尬地抱歉:“不好意思,我說錯了,我是露露的繼母。”

沈千彥其實并不是很清楚代露家裏的情況,可以說是沒興趣了解,他走進來,看清閉眼躺在床上的人,“明天有個全身檢查,我會安排人帶你們早一點過去,如果确診無脊髓神經損傷,應該沒什麽大礙。”

“應該?”那女人察覺到不容樂觀的氣息,“我剛剛在網上查詢了一下,很多專家說她這個情況會癱瘓,是真的嗎?”

沈千彥目光轉向床上的人,“市區裏的車速不是很快,我想應該沒那麽嚴重。”

又說了應該。

沈千彥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

代露在破曉前醒來,她動了動身體,針錐一般的疼讓她痙.攣發抖。

繼母按下呼叫鈴,醫生沖進來給她檢查,詢問她下肢有沒有麻痹或不适,“腿能擡起來嗎?試着動動腳趾。”

代露整費力的配合他們,右下肢很無力,有些不聽使喚,最後因為疼痛放棄。

躺在床上,整個人渾渾噩噩,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被一群人圍着說話,耳鳴使代露頭痛欲裂,“我想吐。”

繼母立即拎着垃圾桶過來,醫生穩住她的身體,“是腦震蕩。”

醫生跟專家耳語一番,撤了出去。

同一層樓18號病床,甄甜同樣醒的很早,聽到江嘉樹說代露那邊沒事,她真的松了口一氣,無法想象,代露如果因為她而失去生命,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去看看她。”

江嘉樹打開食盒,一碗黏稠清淡的紅棗粥正冒着熱氣,“她去檢查了,一時半會回不來,你先吃點東西,一會我陪你過去看她。”

甄甜安靜下來,

愣神間,察覺到頭頂的視線,她擡頭。

對上江嘉樹認真且關懷的眼睛,甄甜漸漸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包括在疾控中心碰到了他。

甄甜喉中一噎,心裏難過的說不出話,別開臉,賭氣一般地開口:“不用你管我吃飯!”

江嘉樹不理解她的腦回路,只好安撫,“我沒有撒謊,她是在做檢查,你吃完飯我就帶你過去。”

一只飯勺送到她嘴邊,甄甜扭過臉,惱怒地說:“你走,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她眼前修長且五指分明的手一頓。

房間裏明明還有其他病人,卻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看到她生氣的模樣,江嘉樹突然明白了什麽,他沉默片刻,放下飯勺。

方正來的及時,進來時看到她醒着,臉上的擔憂少了幾分,“可算醒了,昨天你吓死你哥我了。”

甄甜仰着下巴,一張小臉冷若冰霜,“哥,你讓他出去,我不想見到他。”

方正臉上的笑容一僵,看看沉默的江嘉樹,又瞅瞅床上的妹妹,有些搞不懂狀況,“不是,昨天不還好好的,怎麽這是?”

甄甜深呼吸,還要說什麽,餘光看到身旁高大的身軀站了起來。

江嘉樹放下碗,對方正說照顧好她,匆忙走出了病房。

甄甜擡頭看向門口,發現他真的走了,哭成核桃般大小的眼睛又開始抑制不住的流淚,“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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