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靜的房間中全然是一片清冷的氣息, 陵宜在踏入房間的腳步下仿若從下而上傳來一陣冰涼。
明明已經是短袖的季節, 為何這個房間中卻偏偏如此陰森。
“看吧, 我就說我家裏很适合養狗。”齊羅躍絲毫對整個寧靜過分的氣氛不以為意,而是頗為自豪的揉了揉陵宜的頭發,“反正一個人都沒有你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做飯吧。”陵宜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走進了不染油污的廚房,“齊羅躍哥哥你也應該餓了吧。”
“剛才誰說自己十八歲了來着,我還不滿十八呢!”齊羅躍心情倒是不錯, 還稍微調侃了兩句。
要說家常菜還是飯館飯店酒店,齊羅躍是能吃的都已經吃了個遍,在他十四歲之前家裏一直都是請的保姆來做飯,但是十四歲之時因為保姆偷了家裏的東西被趕出去之後, 就再也沒有尋找過任何的保姆了。
反正食物不管是誰做, 最終也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是不是健康對齊羅躍來說并不怎麽重要。
但是陵宜做的食物,卻勾起了齊羅躍很大的好奇心,本身就因為過了飯點而感覺到饑餓,陵宜的食物又更像是專門為他所準備,僅僅是從香氣上就已經勾得他食指大動, 更別說上來之後色香味俱全的幾乎是大餐了。
本身高中還在長個子的少年對這一頓美味根本沒有任何的拒絕之心, 更是滿足了齊羅躍的口腹之欲。
“你做的飯真好吃。”齊羅躍看着被自己吃的幹幹淨淨的碗盤,頗有點不好意思, “估計是我太久沒有吃過家常菜了。”
“外面的食物,所吃的人都并不是給固定的一個人的。”陵宜放下了自己幾乎沒有盛飯的小碗, 幹幹淨淨的不像是剛剛吃過東西,“食物的鹹淡,味道,都是固定而統一的。”
“嗯哼。”齊羅躍點點頭說道,“話的确是這麽說的,那些口碑好店什麽的都不過是符合了大衆的口味而已。”
“但是一個人的口味是不可能一塵不變的。”陵宜珍惜的看着桌面上的碗筷,這上面的食物被他所專注侍奉之人吃得很幹淨,“一個人現在的心情,狀态,疲憊程度,都會決定一個人的口味,所以才會在外面吃飯之時點各種各樣的菜式。”
齊羅躍擡眼,發現陵宜看着自己專注萬分,略顯尴尬,摸了摸鼻子企圖化解,卻發現陵宜并不認為奇怪。
“我知道現在齊羅躍主人的心情狀态,我也知道您現在對于這些食物的滿意。”陵宜歪着腦袋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吃飯本來就不應該是一件費神的事情,輕輕松松的享受才是真谛。”
聽着陵宜絮絮叨叨對吃飯的話題長篇大論,齊羅躍瞅了瞅嘴角:“小陵陵家裏難道是開飯店的?”
“這些都是我的老師教給我的。”陵宜想起岳松鶴,眼神都似乎都帶上了尊重。
——那你幹嘛不直接去你老師家裏反而到這裏給人添亂來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股氣不順當,齊羅躍感覺心裏堵得慌。
“在齊羅躍哥哥收留我的這段時間,我會為齊羅躍哥哥每天都準備好最好的美餐。”陵宜柔軟的頭發因為幾分俏皮的動作而輕輕晃動,勾勒出的小小弧線讓齊羅躍心情微妙,“我會照顧您所有的飲食起居的。”
齊羅躍看着面前說自己已經成年了卻不停的叫着自己哥哥的小家夥,沉默了很久,突然見一個巴掌就拍在了陵宜的腦門上,打的陵宜腦袋發懵。
“裝什麽裝,讓你裝大人,讓你裝,裝!”像是對這樣的手感超級滿意,齊羅躍感覺自己真的拍陵宜的腦袋非常上瘾。
陵宜一臉懵逼的被齊羅躍不停的敲着腦袋,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陵宜大概是真的小吧,齊羅躍隐約這麽猜想到,看着自己的寬松版睡衣小家夥穿上手都伸不出來,齊羅躍真的感覺到,這估摸着還是個裝小大人的孩子呢。
“我以前的衣服都已經丢掉了。”看着陵宜的樣子,齊羅躍想到自己的過去,“我本身就長得快,家裏又沒有存衣服的習慣,你就湊合着當睡裙穿吧。”
陵宜甩了甩袖子,從裏面露出來小手,乖巧的點點頭。
齊羅躍轉過頭捂了捂鼻子,這特麽是在比他犯罪啊!
齊羅躍并不了解陵宜,也不認識陵宜,只是在聽到陵宜離家出走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将他帶回了家。
沒有防備,沒有過多的打算,就只是這麽順着心做了,實際上齊羅躍是知道的,他羨慕着一切……能夠将想法付諸于實踐的人。
不得不說,有了陵宜的日子是真的不是一般的好過,齊羅躍也逐漸的了理解了陵宜所謂的照顧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陵宜的手藝不得不說是真的好,做法的水平那都是一等一的,他一個男孩子覺得像個女孩子一樣天天帶飯盒太蠢,現在齊羅躍天天就拎着自己的大飯盒去上課一點都不慫,到飯點就來搶飯,一幫兔崽子掃蕩過去肉就沒了。
“你們這些混蛋!”又看到自己的碗裏就之剩下了菜了,齊羅躍真的是氣的牙癢癢。
“平時讓你帶飯給我們也沒見你這麽小氣啊。”小胖眯着眼睛腆着臉過來套近乎,順便吃了一口菜,其實菜的味道也不錯。
“那是以前!”齊羅躍郁悶的看着自己碗裏就剩下的白米飯,撇撇嘴。
“說真的,你家這一次新請的保姆真的是有一手啊,挺貴的吧。”小胖坐在齊羅躍的旁邊,感覺位置有點小推了推桌子。
“滾滾滾。”一腳又将桌子給踹了回去的,陵宜的事兒他可不能亂說,
陵宜是一個相當神奇的人,越是相處齊羅躍就越是沒有辦法将陵宜當做普通的孩子來看待。
陵宜明明無論從什麽樣的角度來看都是個孩子,但是卻是真正的能夠顧忌到他全方位的感受。
高中的生活實際上并沒有那般輕松,在這個成績決定一切的世界裏,齊羅躍一直都是自己奮鬥的,父母雖然從來不管制他,但是對他的要求卻無論如何都必須達到。
要上最好的醫科大,學出出色的醫術将來接管家族的醫院。
齊羅躍有時候都嗤之以鼻,如果說連醫院都能夠變成繼承的了,庸醫都能夠靠關系上位,那麽未來看病的人不都是倒了大黴了。
“不是這樣的啊。”陵宜聽到了齊羅躍的碎碎念,坐在了齊羅躍旁邊的桌子上,在臺燈的燈光下顯得微微有些陰暗,但是卻并不恐怖,而是被柔和的光線度上了一層溫暖。
“那是哪樣?”饒有興致的想要聽聽陵宜的回答,齊羅躍放下了手中習題仔細聽着。
“因為齊羅躍哥哥足夠的優秀啊。”陵宜一邊蕩着雙腿,一邊說道,“齊羅躍哥哥能夠達到父母的期待和要求,将來齊羅躍哥哥想要學習的事情必定會比其他人要更加的優秀。”
“齊羅躍哥哥擁有更多可以接觸病人的機會,見過的越多,進行的越多,比起更多零基礎的醫生來說,更加的擁有可靠的醫術。”
“齊羅躍哥哥擁有自己學習的天賦,有未來的家裏的幫助,有願意上進的心,在一切先天條件和後天條件的創造之下,本身就比其他人要高一個起點的齊羅躍哥哥,會進步的比他人更加的快。”
“一個好的醫生的誕生,是所有的病人的福音啊。”
大概是這樣的吧。
在聽過之後,齊羅躍也沉默了,這件事情他怎麽會不清楚,但是……
“我并不是那樣優秀的一個人。”對自己的不自信,對未來的不自信,在人生路上沒有引導之人,齊羅躍真的覺得自己不過是在人生道路上迷路的可憐之人而已。
“不是的。”陵宜笑道,“哪怕我能夠掌握着未來的一切,就僅僅是看着現在的齊羅躍哥哥,我也知道,您是一個獨一無二的,絕對能夠成功的人。”
齊羅躍知道自己上課發呆不好,但是那個孩子的聲音卻始終是回蕩在耳邊,能夠被他人所信任着走向一條路,感覺就像是在他的不情願之上,輕輕的放上了一層糖衣,可以感受到幾分甜。
“但是……”真正讓齊羅躍在意的,并不是那些肯定他未來學醫道路的話,而是陵宜後來對着他微笑,“其實如果是齊羅躍哥哥,哪怕是不走行醫的路,也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精彩的未來的。”
突然間整個教室安靜了下來,耳邊的老師絮絮叨叨的聲音消失,齊羅躍眨巴着眼睛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過來之時,一個粉筆頭騰空而來,砸在了齊羅躍的腦門上:“好好聽課!”
陵宜蜷縮起雙腿,傻呵呵的笑出聲,偷偷的在家裏通過監視器偷看齊羅躍在課堂上發呆,被老師用粉筆打了的一幕,陵宜也覺得很有意思,不由的笑出聲來。
就在陵宜偷看之時,一聲鑰匙開鎖的聲音從玄關傳來,陵宜的內心一驚,迅速的鑽進了齊羅躍的房間。
進來的是一雙高跟鞋的聲音,從音調上聽來應該是一個中年女性了,陵宜當然知道這進來的人是誰,是齊羅躍的媽媽。
陵宜着急的小跑了兩步上前将自己鋪在地面上的被褥卷起來立刻塞進了衣櫃,順便也将自己塞了進去。
進門的女人皺了皺眉頭,看着有一段時間沒回來的家裏,總覺得家裏的氣氛好像有點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說不上來的感覺,莫名其妙的陌生。
聽到卧室有動靜,女人的眉頭一皺:“齊羅躍?”
一想到齊羅躍可能逃課在家,女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兩步上前幾乎用蠻力直接推開了房間的門。
在衣櫃裏的陵宜吓的渾身一個激靈。
女人看得到齊羅躍的房間裏面,幹幹淨淨的,一如他們對齊羅躍的教育,絕對在事情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雜亂。
“是我太過敏了吧。”女人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抽疼的太陽xue,去了廚房,倒了一杯淨化水準備喝之時,眼神卻看到了在一旁按理來說很久都沒有人動過的調料盒。
裏面原本應該是裝滿的調料現在明顯是被人動過的痕跡,女人上前了兩步看到的是打開的飲水機,齊羅躍很少會主動燒水。
冰箱裏放着的是新鮮的還未烹饪的蔬菜,家裏的邊邊角角都透露着生活的氣息,女人哪怕是再遲鈍也感覺到家裏的不同了。
女人皺着眉頭,本來打算去睡覺的卻坐在了沙發上,逐漸的睡去。
陵宜聽到女人明顯已經因為疲憊而在沙發上睡熟了的動靜,小心翼翼的從大衣櫃裏鑽出來,突然間想到自己會隐身,為什麽要藏起來?
站在原地為自己的反應能力默哀了幾秒,陵宜偷偷的抄起了小被子,去給在沙發上休息的女人偷偷的蓋上。
陵宜也不敢做飯,幹脆蜷縮在齊羅躍的房間裏,專心致志的做自己的擺設。
齊羅躍回家的時候風風火火的,哪怕是如此也不會忘記将鞋子放在應該放着的地方,本來滿心滿意的回來能夠吃到好吃的晚餐,進入之後卻發現一切都很安靜。
心中頓時咯噔一聲,齊羅躍心想難道說陵宜自己回家了不成?
剛剛因為擔心立刻上前了幾步,卻看到了躺在沙發上正在熟睡的熟悉的人。
“媽……”齊羅躍心中明白了,估計陵宜是因為媽媽回來了所以呆在房間裏不敢出來吧。
看到女人身上的自己的小被子,齊羅躍也是頗為無奈的笑了笑,明明就很害怕,居然還不忘記過來給蓋個被子。
就在齊羅躍輕笑出聲之後,女人醒了過來,坐起身來,身上的被褥滑落下來,女人愣了一下,原本打算興師問罪的态度因為這一個被子軟化了不少。
“媽。”見到女人醒來,齊羅躍淡淡的應了一聲,“您回來了。”
女人坐直了不少,仔細的看去顯然是一副很認真精明的模樣,但是此時眉頭皺緊,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一直都不曾開口。
看到這樣的表情,齊羅躍早就已經習以為常的坐在了女人的對面,等待着女人找好詞彙之後開始對自己的說教。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本身就不喜歡打馬虎眼的女人幹脆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還帶到家裏來了?”
“不是的。”的确不是的,“只是一個朋友。”
“哪家的朋友?”女人再一次問道。
“學校認識的。”多說多錯,女人也是精明的很,答完了問題齊羅躍就幹脆閉上嘴。
“男的女的?”
“男的。”
一問一答的對話,已經是兩人之間十分正常的常态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女人對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在對自己說謊幾乎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了。
所以從頭到尾女人也沒有看出齊羅躍說謊的表現,不是戀愛,只是朋友,家裏比較麻煩所以經常會做飯,也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你能帶朋友回來是好事,但是無論如何不能拖累了你的學習。”對并沒有什麽大的威脅狀況,女人倒也不是那麽容易否認,除了某些原則上的事情不能退讓,女人自認為還是很好說話的。
“好的。”
“最近的學習成績怎麽樣……”
齊羅躍并沒有多少擔憂的神色,對自己的母親來說,只要學習不落下,他們的期望不會落下,那麽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陵宜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床上,偷偷摸摸的将的之前随便卷了卷就扔進去的被褥再一次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折疊好放起來之時,眼神卻看到了在衣櫃的深處,有什麽東西反射出了一抹清冷的光芒。
陵宜絕對不是好奇的機器人,但是他絕對是一個警惕的機器人,這樣的光芒肯定是金屬光芒,如果是危險的東西會傷害到主人就不好了。
伸手拿出來,卷曲在手上的東西,陵宜認出了這東西是什麽。
琴弦?
似乎是吉他的琴弦,陵宜不明白為什麽會在角落裏找到這樣的東西,明明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樂器一類的東西。
如果不是喜歡,一般人定多是買一把吉他放在家裏當裝飾了,絕對不會專門的去收藏一個琴弦。
而且還放在這樣一個地方……
雖然隐蔽,但是陵宜敢确定,這裏是齊羅躍珍藏着的地方。
小心翼翼的将琴弦放回去,陵宜坐在地面上發呆,自己是不是有什麽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