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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趙汝不放心,立刻給楚笙撥了電話過去,接電話的人聲音帶着濃重鼻音,顯然是被吵醒,他搶先問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因為怕楚笙懷疑自己是怎麽知道的,還率先給出了一個解釋“我聽副導演說你沒有打招呼就走了?”

楚笙把昨晚的事情挑重點和他說了一遍,趙汝聽得心驚肉跳,同時破口大罵,冷靜之後對楚笙道:“這事兒是我不對,不該逼你出席,你放心,這個老王八蛋我無論怎樣都會好好收拾他!個不要臉的老東西誰都敢碰!真當我是吃素的了!”

楚笙拿起床頭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種事情也不是你能預料得到,不是你的錯。”

趙汝嘆口氣“等年後我回去,當面給你賠罪。”

“好啊。”楚笙重新躺回床上,恍若一條鹹魚“多帶點你家鄉的特産回來,我喜歡吃。”

趙汝:……

除夕當天,楚笙早早起床打掃了屋子,還特地貼了對聯和窗花,大紅的顏色顯得無比吉利喜慶,楚笙看了看,十分滿意。

對門的阿姨一出來正看見他站在那裏對着對聯傻笑,便打趣道:“小夥子貼得不錯,這麽會幹活以後肯定讨小姑娘喜歡。”

楚笙不好意思地低頭笑笑,道:“謝謝阿姨。”

阿姨看他俊臉一笑,十分歡喜,又道:“看你瘦的,你爸媽怎麽也不多做點兒好吃的給你養胖點兒?”

楚笙笑了一下“我自己住,爸媽,都不在這裏。”

“哎呦,過年也不回家呀……肯定是為了工作,你們這些年輕人吶……”說着轉身回屋,不一會兒出來手裏拿了一盤醬肉“喏,本來也是拿來送街坊四鄰的,你拿回去吃吧。”

楚笙頓時手足無措“那個,不,不用了……”

話沒說完阿姨已經把醬肉塞到了他手裏“叫你拿着就拿着,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

楚笙推辭不得,只能紅着臉說了聲“謝謝。”

阿姨笑彎了眼睛“不用謝,多俊的小夥子吶!”

說完便下樓了。

楚笙收拾好家裏,出門附近的超市掃了一堆年貨回來,回來的路上下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他烏黑的頭發和眼睫上,也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冷風刮過,連鼻子也吹得通紅。

楚笙心裏一片安寧,仿佛一片雪在心中落下都會有聲音,這樣的環境讓他覺得安全且很享受,他不避風雪,腳步如常地向回走,走到樓下的時候,楚笙看到停在那裏的車似乎有些眼熟,他心裏咯噔一下,又向前走了兩步,車門打開,一個穿着黑色羊毛及膝大衣的男人打開車門,站定在雪裏。

他沒有帶司機,也沒有撐傘,白色的雪落在他的身上,他就在雪裏靜靜地看着楚笙。

楚笙抱着一堆東西,愣在了原地。

裴青旸。

楚笙從未在心裏預想過這樣的場面,一時不知該做如何反應。

是權當沒看見還是裝作熟人的樣子打招呼,他當然也可以陰陽怪氣地嘲諷兩句“不知道裴先生的哪個小情人也住在這裏,真是巧了。”

可是那樣場面實在有些不好看。

他還在發愣的當口,裴青旸先開了口“怎麽,不請我上去坐坐?”

這就是特地來找他的。

嗯,好歹一場相識,人特地找上門來,拒絕似乎也不太好,而且避而不見是不是顯得有點慫?

楚笙不知說什麽,只是自顧自上樓,他知道裴青旸跟在了後面。

進到屋內,楚笙給他倒了一杯熱水,見坐在沙發上的裴青旸正打量四周裝飾布置,便道:“我這裏簡陋,也沒有好茶,裴先生将就喝吧,招待不周。”

在這裏他是主他是客,架子要擺明,不得不說做主人的感覺還不錯。

卻見裴青旸笑了一下“我沒想到你竟然喜歡這樣的風格?”

楚笙知道他指的大概是沙發上擺的十幾個五顏六色的抱枕,還有大紅色的窗花和‘福’字,楚笙心道我的家裏你管我喜歡什麽,嘴上也就說了出來“我就是這麽品味低俗,讓你見笑了,不過這是我的地方,當然我想怎麽布置就怎麽布置。”

這話十足十的嗆人,他不想和裴青旸周旋,直接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如果是做客的話,恕他直言,真的不怎麽歡迎。

裴青旸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語氣淡淡“快要過年了,今年和老頭子那邊說了不回去,所以來接你回家。”

他看着楚笙,語氣柔和“和我賭氣這麽久,也該消氣了吧。”

楚笙張了張嘴,過了好久才說“這裏就是我的家。”

裴青旸按了按眉心,看起來十分苦惱的樣子“你鬧夠了沒有。”

楚笙比他更加苦惱“裴青旸,要我怎麽和你說你才能明白,我說的分手,是從此我們兩個人再也沒有瓜葛的那種分手,不是賭氣也不是玩什麽手段,我無法忍受和你繼續在一起所以離開,我的生活好不容易才邁上正軌,我也很喜歡這樣的日子,總之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裴青旸似乎并沒有被他激怒,講話慢條斯理,似乎在安撫炸毛的小動物:“一個文遠至于讓你氣成這樣?我當時并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讨厭什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還要堅持嗎?”

楚笙覺得自己的表情肯定很難看,因為他心裏無比苦澀“我已經不想要了。”

他反過來質問“只是裴青旸,你怎能對我呼來喝去如此理所當然?”

他當時放下自尊請求他向他許諾忠誠,那時裴青旸回答的輕而易舉,事後卻用事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楚笙心想,你以為我還要拿自己的自尊去換另一個巴掌?

話說到這裴青旸的惱怒終于隐藏不住,卻仍舊氣定神閑地看着他,只是笑意有些冷:“楚笙,你以為你離開裴家,和公司解約,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楚笙氣極反笑,大聲道:“怎麽,你還想再拿槍指着我的頭嗎?”

“你!”

裴青旸猛地站起身,看了他半晌,拇指微微顫抖,随即拂袖而去。

楚笙跌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手心裏,過了好久才直起身來,他緩緩站起來,拿起裴青旸剛才用過的水杯,倒幹淨水,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裏。

裴園。

因為裴青旸今年留在這裏的緣故,管家也沒有回去過年,他做完了手裏的工作,看着裴青旸站在玻璃幕牆前,已經站了半個多小時。

裴青旸手裏拿着一個錄音筆,那是楚笙走的那天放在枕頭上的,後來由收拾爛攤子的管家轉交給他。

他當時只聽了一遍就扔進了抽屜,今天才又拿出來聽。

楚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淡得讓裴青旸莫名心煩。

“裴先生,感謝你多年的照顧,平心而論您是一個很好的金主,是我癡心妄想,想要的太多,這些年給您添麻煩了,祝您工作生活一切順利幸福。”

裴青旸聽到最後,忽然冷着臉把錄音筆狠狠慣到地上,他用了力氣,錄音筆接觸地面的瞬間便分崩離析。

裴青旸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好像剛才發狠的人不是他一般。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無聲而紛亂地落在宅院裏,門口的刻着“金屋”的壽山石早已經被撤下,換回了“裴園”兩個字。

園子裏的草木都被披上一層銀白,楚笙當時修剪壞了的那片,當時裴青旸特地叫園藝師傅不要去管,以便留作證據随時嘲笑他,後來楚笙走了,園藝師傅很有眼色地把那裏修整完好,不得不說技術遠非楚笙可比,簡直天衣無縫。

管家嘆口氣走上前去“先生今天去接小楚了?”

“嗯。”裴青旸的回應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管家接着道:“小楚不願意回來?”

裴青旸這次不說話了,其實這是明知故問而且問得還很不是地方,管家自己心知肚明,若是那位願意回來,裴青旸也不至于氣成這樣。

過了一會兒,裴青旸開口,十足的咬牙切齒“我倒要看看,他能跟我硬氣到什麽時候!”

管家搖頭,慢慢地道:“您以為小楚他在這裏嬌慣壞了,到外面去吃了苦,沒幾天就會念起您的好處,自己回來。”

裴青旸沒有否認,楚笙不是第一次跟他鬧,雖然這次特別不成體統,但人始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切都還有餘地。

自己可以給他臺階,讓他不至于覺得丢臉,但他沒想到,他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楚笙依舊不願意回來,甚至還說了那麽一大堆惹他生氣的話,簡直是個小白眼狼!

管家看了裴青旸一眼,接着道:“小楚跟您十來年,的确算得上長,可是在那之前,他過了更長時間的苦日子。”

自從楚笙離開裴家,管家就料到會有今日的場面,然而裴青旸畢竟是主家,只能言盡于此,準備飯菜去了。

管家見得多了,明白裴家的男人根本不知道真心為何物,哪怕是真的養了個金絲雀呢,雀鳥對主人家也會有感情的,何況那是個活生生的人。

若真只是包養關系也就算了,可是他們兩人的關系,明明不是用錢可以說的清楚。

裴青旸以為楚笙恃寵生嬌,拿離開來威脅他。

他單單沒想到楚笙是真的灰心喪氣,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可沒有心的人就是沒有心的人,難道還能為了楚笙,生生長出一顆鮮活跳動,有血有肉的心髒麽?

管家以為那不可能,所以寧願去做飯,也不願多說,比起這些,做飯要簡單得多了。

因為之前威脅老爺子,裴青旸與家中鬧得很不愉快,他給裴母打電話的時候,聽到老爺子在一邊大罵:“為了一個小玩意兒調查威脅他爸爸,這種孽子不回來就不回來,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裴青旸自然不會出爾反爾再巴巴地回去,事實上他對那個家早就厭棄,每年例行的年夜飯也不過是應付場面,他從來沒覺出過半點溫馨,這時剛從楚笙那裏吃了癟回來,一時也提不起興致去找別人。

于是這一晚的年夜飯,裴青旸一個人坐在長長的飯桌前吃完的。

另一邊的楚笙在自己的小公寓裏窩着,公寓供暖充足,穿着家居服十分舒适。

這次他沒有冒險自己下廚,而是選擇定了一個酒店的年夜飯,吃飽喝足抱着抱枕歪在沙發上看春晚,跟着小品演員笑得沒了眼睛,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春晚這麽好看呢,楚笙覺得自己前三十年都白活了!

一直等到敲鐘,他才就着沙發沉沉睡去,覺得無比滿足。

一時把裴青旸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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