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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完璧

霍潛以前就知道糯糯有小脾氣,只是這麽小的貓, 撒個小瘋不痛不癢和撒嬌一樣, 哪裏會叫人頭疼。這會因為路千裏那騷包鬧起來,那可真是不得了, 氣得飯都不吃, 縮在貓窩裏不讓人夠, 咔嚓咔嚓含淚啃糖。

霍潛企圖捏着他爪子把貓夠出來:“吃多了吧要蛀牙。”糯糯用軟乎乎的肉墊給他迎手痛擊:“你又哄騙我!我們貓才不蛀牙!”

一抓就龇牙,超兇小野貓。

霍潛在貓窩前蹲了好一會兒, 完全不能把糯糯怎麽辦。深感自己做這貓屋乃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叫糯糯發起脾氣來有了一處他不能随意涉足的地盤。

他和所有惹毛小媳婦的直男丈夫一樣無力地轉了兩圈, 中間又嘗試了香酥小魚幹、香酥小螃蟹、香酥小麻花等零食,見不奏效還拎着花盆去門口挖了一塊土,端放在貓窩前。

他這舉止委實能勾起貓的好奇心, 糯糯探出一個粉鼻子。

“你種的時候不是好奇百幽谷帶出來的種子會開出什麽花嗎?給你表演一個法術。”霍潛心裏突突的,有點懷疑自己視力不濟挖錯了一塊土, 但還是要硬着頭皮表演下去, “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我催長它們,給你開出一盆花出來。”

糯糯果然上鈎,不僅露出來粉鼻子,還把兩只湖綠色的卡姿蘭大眼睛也露了出來。他像乞食的小野貓一樣, 看看霍潛又看看花盆, 兩只眼睛都是期待的形狀。

霍潛隐約知道糯糯在看自己, 大受鼓舞, 更賣力施展。

一炷香後,花盆裏長出兩棵碩大的蛤.蟆草。争先恐後張牙舞爪展開它們疙疙瘩瘩如癞蛤.蟆皮膚的大圓葉子,貌醜到滲人。要是給兩棵蛤.蟆草安上嘴,他們還能随風飄搖唱起歌來:

我們不開花,我們只能治痔瘡!治痔瘡!治痔瘡!

糯糯小百科把蛤.蟆草拒之門外,沒收霍潛觸手可得的粉紅色小鼻尖和卡姿萊大眼睛,悲憤道:“你又玩弄我!”控訴完咻咻躲進貓窩深處,連根貓毛都沒有給霍潛留。

霍·睜眼瞎·潛摸着鼻子端走了蛤.蟆草,傳音師兄弟們來幫他看下貓,自己躲小廚房煎藥。誓要早日祛除瘴氣以免重蹈貓屁拍在貓腿上的覆轍。

糯糯自己不肯出來見人,等霍潛不見了,又要不安,探頭探腦要出來找大豬蹄子。

大豬蹄子躲不見了,大豬蹄子的師兄弟們倒是一個接一個來。不出半個時辰,這群閑得磨牙打屁的修士們就肩擦肩在貓窩旁圍了一個圈,憋了許久的探索欲幾乎要化成實質從頭頂噴薄而出。

修行之道講究無心無情,修士都做好了完璧到飛升的準備。曾幾何時,大家都以為霍潛會是他們這幫聖鬥士中的佼佼者。

畢竟他已飛升,意味着獲得了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生命。又不像路千裏那個騷包一樣沉迷于沾花惹草,完全可以預見他完璧到天荒地老的命運。

誰知道他突然開張了

開張了。

張了。

了。

我們中間出了一個叛徒。

上次匆匆一瞥,誰也沒看清楚糯糯長什麽樣,只聽得獵雲那麽大那麽壯一只鳥作瘦弱祥林嫂樣,挨家挨戶蹭吃的順便控訴霍潛無情: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男人長大了都是要惦記找女人的,我不知道霍潛連小公貓都不放過。

我一大早趕去接他回來,去之前還用沙子洗了一個澡,叫霍潛騎我背上來。誰知他卻帶回來一只小貓精,我那麽精心搓的背,他說給別的貓騎就給別的貓騎,騎完還嫌我礙事把我用完扔,要我暫時不要上山……

獵雲蹭飯蹭得油光水滑,順道也喂肥了衆人的好奇心。大家夥兒紛紛表示想要來看拐走霍潛的小貓精有什麽神通。霍潛随便傳音了一個,這就呼啦啦來了一大群。

糯糯還生着霍潛的氣,但也不想把到嘴的阿嬌推給茍師兄。

要想釣牢阿嬌,拽住這幫子兄弟姐妹也是很重要的!

這就暫停找大豬蹄子,在未來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面前開始營業了。

宋栖來得比較晚,本來是來相小嫂子的,進門一看,當即就被聚衆吸貓的場面震撼了。她的幾個師兄們和點讀機一樣和糯糯對坐着,一人伸出一只手,誰喊一聲“弟妹”或者“嫂子”,糯糯就把毛茸茸的貓爪伸出去跟他擊掌。

場面要多傻有多傻,偏偏那幾個人還在樂此不疲。三四五六百歲的人了還沉迷幼稚的擊掌捏爪爪游戲。

另有幾個師兄在一邊把玩自己手中的小玩意。

喜歡下棋的師兄收到了一副橡木的棋盤,糯糯打磨的;喜歡養花的師兄收了一個根雕花盆,糯糯雕的;喜歡養魚的師兄收到了琉璃的水缸,糯糯給他吹出來的;真正的九師兄今天剛好來送孩子的百日糖,糯糯現場給他勾了一雙孩子的小鞋,連鞋帶都是現勾的;連帶來了以後只懶洋洋坐在一邊打招呼并圍觀其他人沙雕的懶蟲成精師兄,都得了一只糯糯編的吊床。

小野貓無所不會,生存技能滿點。他要肯花心思,哄誰逗不在話下。

宋栖掏出兩個皮毛縫制的實心小毛球,用紅繩系好挂在了貓窩的兩邊,給糯糯當玩具。

一群人連哄帶玩搞到天黑,中間來來去去好些人,糯糯愣是一步也抽不開身。他抽抽鼻子:霍潛怎麽還不回來?該不會是和茍師兄過夜去了吧?

他營業的興致一降再降,最後耷拉着尾巴跳到了蛤.蟆草邊上:現在收回白天的話,誇這棵蛤.蟆草可愛還來得及嗎?

心裏這麽想,嘴上順口就帶出來了:“霍潛給我催長這個草的時候,我不應該甩他臉色看。”

被定點攻破的一群師兄馬上把他圍起來:“弟妹你做得對,臭小子催這麽醜的玩意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給你看,不甩他臉子早晚要上房揭瓦。”說着就有人拍拍胸脯站出來:“別難過,我來給你催一個,誰帶了種子,要開花漂亮的。”

糯糯勉強打起精神來,看着這位熱心師兄。宋栖帶了幾顆香雪蘭種球,拿出來救場。

一炷香之後,香雪蘭沒有發芽。兩炷香之後,香雪蘭還是紋絲不動。這位師兄當即遭受了其他人的無情嘲笑:“行不行啊你?”“最近徒弟帶太多了,自己修行都顧不上了麽?”“你怎麽回事,你比糯糯大四百歲呢別在小孩子面前丢人。”

熱心師兄不堪傻缺師兄弟的落井下石,憤而撂挑子:“你行你上!”

這幫子閑到發黴的元嬰大能期修士于是開始內讧:

這法術本來就不是我們宗門的,我們不會也很正常。

誰像合歡宗那幫子花癡草癡一樣,淨天琢磨和花花草草相關的法術?

老九當初來山上,就數你和阿潛兩個人和他玩得最好,他教你們這些小法術又沒教我們,你不上誰上?

別廢話了快給變花哄弟妹開心,沒看他耳朵都耷拉了嗎。

糯糯仰起圓臉,耳朵耷拉在兩側:“合歡宗……霍潛變花的法術是茍師兄教的?”

衆人不知短短的半天時間,茍師兄已經榮幸地夾在了霍潛和糯糯中間,榮升本文男二尊位,不覺得路千裏教霍潛點小法術有什麽問題。

他們的關注點一致地落在了“茍師兄”這個稱謂上,并深有同感表示認可:叫他“茍師兄”實在是不能再貼切了。

“我上次看見他勾搭小貓精,比糯糯大不了多少,他那爪子就攬在人家腰上。”

“他還勾搭花精,湊在人脖子間聞個不停直誇好香。”

“我門下弟子,因是雀鳥成精長得頗為豔色,也被他勾搭了,拐上床發現是個男孩子,拍拍屁孩就走了。”

老光棍們口風一致譴責路千裏:這個渣渣。

等他們譴責完,冷不丁發現糯糯不見了,又是亂作一團:糟了,霍師弟說弟妹膽子小愛哭,不要叫他發現眼疾的事情才喚我們來看貓的。現在弟妹不見了……還不快找!

糯糯小小一只走在夜色裏,夜太深,月光将天空映照成瓦藍瓦藍的近乎詭谲的顏色。他趁師兄們開讨伐大會時把屋子裏外翻了一遍,也沒能看見霍潛的身影。于是又借着月色出來找。

上次來藏雲峰,霍潛沒打算多留他,自然就沒有帶他熟悉地形。這回上山不久就帶他逛了一遍,糯糯對這附近的房屋分布還是很清晰的。再給他更久的時間,他能把周邊竹林和雜七雜八的角落全逛個遍。

他心說霍潛若是和那小雀精一樣被茍師兄勾搭去,他那麽愛幹淨的人,總不願意幕天席地,定然要找個帶屋檐的。

糯糯由近及遠找,不出一刻鐘就在離霍潛住處最近的一處庭院內找到了霍大豬蹄。沒有看見路千裏!

他小心翼翼地從門口探頭看進去,鼻尖飄散着一股濃重的藥味。

大豬蹄似乎對這裏的家具分布不是很熟,看動作是想扶桌喝水,可乍一扶竟然有些扶空。幸而他反應快,又立即收了力,才不至于撲空出去。糯糯仰頭看月色,暗自納悶今晚不是月圓卻比月圓還要清亮,霍潛哪能扶空?

糯糯皺眉,沒見到茍師兄和霍潛在一道的狂喜被周遭的氣味和霍潛反常的舉動沖淡了。

他也顧不上發小脾氣不讓霍潛近身了,吶吶叫了一聲:“霍潛?”

霍潛一開始出來熬藥,還以為就和糯糯拾掇草藥一樣,輕便快捷就能整出一碗,不多時就能回去繼續哄貓了。誰知道一碗出來,既臭且苦。

味道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并發症。他才捏着鼻子喝完一碗,當即渾身冒冷汗,樣子怪吓人的。不得不又像個老人家一樣躺着閉目養神。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汗發完,可以回去了,又一嘴的苦腥味。

霍潛,一個行将娶妻并且小嬌妻就和他呆一個屋檐下的人,某些精致的想法那是控制不住的。再粗糙的直男在婚前也會神經質一樣突發少女心,對生活中一些細節關注得不行。譬如,他絕不允許自己嘴巴臭臭地回去。

誰知道今晚會不會又被糯糯讨要親親。

誰知道會不會一進門就被撲個滿懷附送一個親親。

誰知道睡到半夜會不會被爬床,被……

直男霍潛先後用冰糖花茶和茶葉含嘴裏去苦味,最後覺得這樣幹嚼茶葉有點太糙了,又去拿水。眼睛看不見,撲空也是常事。他絲毫不在意,拿了水杯就要就茶葉喝。

糯糯随口一叫,他神奇地提前爆發了“我們白天才吵架且半天多沒見了且我沒好哄好他還晚歸且晚歸被抓現行怎麽破”的婚後男應激症。手一松,杯子摔在地上,殉職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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