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4章 相公

貓就是這樣的生物, 想着他的時候, 他對你愛答不理。等你不準備看見他時, 他又能從盒子裏/桌子下/屋檐上冒出頭來對你喵喵叫。貓是無處不在,貓是意外,貓是自由自在。

霍潛哪裏能知道白天都過去了, 他還會在晚上倏忽一下冒出來。人在猝不及防時最容易露出馬腳,何況滿院子都飄散着藥的腥臭味,只差昭告天下:這裏有個病秧子在熬藥了。

糯糯踩着無聲的步伐走到霍潛跟前, 化形成人, 伸出三根手指:這是幾?

霍潛內心慌如野狗, 表面上還是一動不動風輕雲淡,用睜眼瞎技能把三根手指看成四根,并沉着到近乎淡漠地答題:“四。”糯糯瞅瞅自己明明白白的三根手指再瞅瞅霍潛的一臉正氣, 又伸出四根手指,其中兩根并起來:“這是幾?”

霍潛和所有英語考試聽力部分發現收音機忘加電池的考生一樣沉着:“三。”

糯糯不可思議:我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這回沒心思琢磨茍師兄那點子破事了, 竄進屋裏翻箱倒櫃找出一堆草藥, 一一聞過後回來揪霍潛衣領:“全是明目的藥方子,你眼睛怎麽了?”他比霍潛矮一個頭,想揪個衣領還得踮着腳, 腰軟軟地凹進去,姿态頗像撲到主人身上乞食的狗子。

霍潛耷拉着眼皮, 不覺得糯糯是人畜無害小狗子, 此時此刻出現的糯糯完全有化身小型地獄惡犬的可能。夫妻吵架隔夜涼, 半遮半掩只能涼得更快而已。斟酌一番, 他波瀾不驚狀竹筒倒豆子全交代:在百幽谷中了瘴氣,至今尤處在半失明狀态……

糯糯冷靜地聽完,冷靜地翻自己庫存給霍潛重新配藥,冷靜地分裝各類草藥,并從中煎服一包,端來給霍潛喝。期間沒有和霍潛說一句話。

“吃我的,別吃之前那副。那藥少加了幾味藥,雖能治眼疾但是副作用太大。”糯糯低眉順眼,一點爆發的前兆都沒有。霍潛和所有惹毛媳婦的新相公一樣不知所措,幹頂着一副頂天立地的靠譜模樣,木愣愣地一個動作一個指令,半點不敢多嘴以免行差踏錯。

“過兩天再開一副給你排出體內瘴氣,屆時需閉關兩天。”糯糯又波瀾不驚地交代。

霍潛低眉順眼,再怎麽愚鈍也知道不能放任小話痨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喝完藥,也自覺接過了暖場的重任,藥效還沒起呢就着急吹彩虹屁:“還是你懂治病,老九那庸醫給我開的藥……”

話沒說完,糯糯冷靜自持的人設一秒崩:“你先找的你茍師兄開藥?”

霍潛:……

“我一直在你身邊,你把我當成一個會動的藥匣子也不為過。”糯糯表情忽得猙獰起來,更驚恐的是霍潛發現自己能捕捉到這個細節。

要不要見效那麽快,我寧願再當一會兒睜眼瞎!

“可你呢?你傷了病了不跟我說,卻跟你九師兄說。”糯糯龇出小虎牙,“你在我面前君子端方,想碰你一下得求着你好久,還得等到天黑才不情不願地兌現。你跟你九師兄,倒是光天化日就卿卿我我,絲毫沒有顧忌。”

“就連你難得興致一上來願意哄哄我的小戲法,都是他教你的!”糯糯怒視霍潛,“你不用糾結誰上位來當你的妻子了,我不伺候你兩了。”說着難得一見地有骨氣,甩下霍潛就要走。

霍潛血冤,心拙笨地追過去解釋。

“眼疾的事我瞞你,是我做事欠妥過于草率了。以後我若有恙,必定第一個找你。”他腦子尚且清醒,知道不能透露一開始是打算劃清界限才沒有說瘴氣的事。現在他不想劃清界限了,便想方設法要轉移焦點。

“至于茍師兄的事,我與他只是師兄弟間的嬉戲打鬧。”霍潛本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果斷扒路千裏的皮:“他對誰都是這般輕浮,見着活的就喜歡動手動腳,和我一道也不免帶過來些過分之舉。可我與他清清白白日月可鑒。”

“本性輕浮?對誰都這樣?”糯糯遲疑。

“今日先回去歇息,我明日帶你去看。”霍潛趁機抓住他的手腕,引着他回屋,不餘遺力地曝光路千裏在流雲宗的斑斑劣跡,“他生性風流,光在我落霞山上,就有四個前任相好的。一個是我五師兄收的山雀精弟子;一個是我三師兄的寵物,一只雪貂精;一個我們山腳下賣鮮插花的女子;另外一個……”

糯糯聽得嘴巴張成O形,順利被霍潛哄回屋,當晚是聽着路千裏一段又一段的桃色故事入睡的。心中對路千裏這厮還升起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敬仰之情:我要是有他十之一二的手段,早就把霍潛這混蛋睡了八百遍了。

欲圖把阿嬌糟蹋個百八十遍的糯糯在一個纏綿悱恻的夢中醒來。月亮還高高地挂在樹梢,将天地間都暈染成明亮的銀白色。糯糯雙目空洞地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視線落在了霍潛身上。

不知是不是單向追求地有些疲了,驀地就生出一種緣由不分明的哀怨出來。

他以前是熱情滿滿,不會哀也不會怨的,但近來走得近了,仿佛跳一跳能夠得着了,便不由生出百般期待萬般渴求來。由此可見欲望一事,實在是無窮無盡,永遠也填不滿。

比如他現在就在琢磨方才他提出三項他不能接受的事,霍潛只答了兩項。他回避的那項才是重點所在:為什麽不主動?為什麽永遠是我在追逐你?為什麽你要推我阻我?因為不喜歡麽?

他目光實在太過炙熱,霍潛淺眠,被他活生生瞅醒了。

霍潛雙目視力沒有恢複完全但已好了許多,何況夜色本就朦胧,乍一看似乎也就是和平常夜裏視物無異。恍惚間好似他的眼睛從來沒有患疾。這叫他産生了一種不清醒感,以為自己這般視物清晰的時候定然是還在夢裏。他下意識看看有出走危機的小貓咪還在不在,瞧見他身着單衣坐在自己床尾幽幽看着自己,還坦然接受了他沒老實睡貓窩的設定。

夢裏的貓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不用管婚前不同床的規矩。

夢裏的他也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懷念在生境中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可那些記憶只屬于他,糯糯什麽都沒有,也不會知道。那是他一個人的風花雪夜和似水流年。那是他無比想要觸及的恩愛歲月。他心底有蟄伏的野獸,只要主人稍一不加管制,就要騷動,要渴求,要狩獵,要進食。

平日裏溫溫吞吞慫噠噠的霍大君子一把将人拉上床摁住雙肩放在身下時,糯糯整個人都是懵逼的:他是誰?他在哪兒?他要幹什麽?

霍潛并沒有廢話,他骨子裏是個實幹派,見糯糯走神,頗為不高興地捏着糯糯下巴迫使他看自己。

糯糯:???

霍潛:“叫相公。”

糯糯:!!!

霍潛單手摸着他的臉,似笑非笑:“跟我發什麽小脾氣?我跟那淫賊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他喜歡女精怪我喜歡……能有什麽關系?”

糯糯掰着霍潛的肩膀,仰身要追問:“你喜歡什麽?”

“又懷疑我和那淫.魔有私情,不乖。”霍潛答非所問,語氣頗有些委屈,但身體動作可一點都不示弱,竟是将一個膝蓋插入糯糯腿間,對着糯糯細嫩的腿根不輕不重撞了一下:“別掃興,乖一點,叫相公。”

糯糯臉豁然間爆紅,頭扭到一邊,嘴唇翕動着,就是叫不出來。

霍潛又跟讨不到糖的小朋友一樣,接連撞了兩下糯糯的腿根:“乖貓貓,叫兩聲好聽的。”糯糯受空間限制,雙膝本就杵在霍潛腰間,這樣迎接男人的姿勢,被他一撞竟生出了一種被掌掴臀部的奇異感覺。

糯糯羞恥至極,求饒一般:“相,相公。”說罷就兩手捂臉扭頭在一邊,要不是雙腿間落着個擋路的膝蓋,他怕不是要找條床縫鑽下去。

“叫了,”糯糯試圖把雙腿合攏,弱唧唧哼唧,“你先出去。”

下一秒,霍潛就着這個姿勢,只用一個膝蓋就把糯糯頂地上移三寸,叫他落在了一個最适合親吻的位置。依舊不收回膝蓋,就要糯糯就着這個被鉗制得不能動彈的弱勢姿勢,接受了他的親吻。

糯糯兩條腿無助地蹬動,企圖叫自己的屁屁離駭人的膝蓋遠一點,心中和嘴上都是一致的示弱嗚咽:阿嬌主動起來這麽強勢的嗎,有些受,受不住喵!

這個難伺候的小妖精。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