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味道
難伺候的小妖精糯被摁着親, 親着親着,對方咂摸出不對勁來了:觸感太過真實, 是魇境中絕無僅有的體驗。
魇境源于生活, 像霍潛這樣三百年沒有開張的男人, 絕對無法在魇境裏真刀真槍體味魚水之歡。頂多有個模糊的意像, 一到關鍵時刻就腦內自動打碼,觸感更是落不到實處。
霍潛捏捏手下柔韌的腰肢,手下所感覺到的戰栗叫他沉迷, 又叫他清醒:魇境做不到這般逼真。
糯糯上衣被掀開一半, 細腰和肚臍都在人家掌握之中, 被把玩過, 腰際自然一片緋紅。這緋紅自腰部蔓延至脖頸, 攀緣而上将他耳垂都染得通紅。
發覺霍潛停了動作, 他濕漉漉的雙眸便望将過來,似是單純的疑惑, 又好似在催促:不來了嗎?
霍潛和犯了色戒的和尚一般怔愣了片刻, 匆忙扯過被子把糯糯的軟肚皮蓋上, 自己倉皇而逃奔到了屋外。
門“咔嗒”一聲合上, 糯糯抱被一臉懵, 又一次陷入了“他是誰 ?他在哪兒?他要去幹什麽?”的冥想之中。
冥想不過三秒,落荒而逃的霍某人又一臉正氣地回來了。他四肢僵硬上床, 雙手合于腹前, 在糯糯身邊仰躺成一個筆直的“一”。
“睡吧。”長條狀的霍姓仙君做正人君子模樣, 閉眼。
糯糯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剛剛經歷了什麽???
他為什麽突然停手了我哪裏又讓他不滿意了!??
一陣叫人窒息的沉默過後, 正人君子霍潛保持長條狀挪過來,把糯糯腦袋下的枕頭分走了一半。
糯糯想擰下他的腦袋:這又是什麽意思?
霍潛的內心世界可就豐富多彩多了:我睡在我意淫對象身邊,我永遠不會叫他知道我曾在魇境中與他是老夫老妻,日出而做日落而嬉。
等治好眼疾把路千裏個攪事精趕下山後就和小貓精談婚事吧。
定下終身便可以繼續當老夫老妻了。
……若是我現在想,大約也是能立即跨入老夫老妻模式。
忍住,不要仗着他年紀小不知道厲害就哄他上床,無媒茍合于他來說不夠尊重!尊重他的第一步,應該是現在立馬從床上滾下來。
……
做不到,我是男人又不是天閹,他這樣不吵不鬧乖乖躺在我床上任我擺弄的架勢,不繼續給他寬衣解帶已經是極限。
霍潛心有萬丈波瀾,面上風輕雲淡。睡姿依然端正,從頭到腳連根頭發絲都沒有越雷池一步。
要是他願意把他那顆和糯糯緊貼着的腦袋搬遠點就更完美了。
糯糯和霍潛挨着臉睡,前半夜躁動不已,後半夜迷糊翻身之際聽枕邊人叫了好幾聲他的名字,輕聲細語說什麽不睡的話就商量點事,說既然相公都叫過了,那想要什麽時候成婚之類的。
糯糯心下唾棄自己想太美,又覺得這樣的臆想着實叫人沉迷。他快活地嗚嗚叫兩聲,閉着眼把自己縮成一團,耳朵紅紅地卷被子窩成一團自己把自己塞霍潛懷裏,不知什麽時候睡着了。
同床共枕是人類感情進步的階梯。
尤其是兩個人各自睡着醒來時卻是相擁的姿勢時。
霍潛抱金疙瘩一樣用手腳把糯糯攏在自己懷裏,睡得人事不省,害糯糯只有一條腿可以動彈。
霍潛明明什麽山盟海誓都沒說,但糯糯被包在他懷裏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全然沒有鸠占鵲巢的窘迫感,好似就該長在霍潛的被窩裏一樣。
糯糯膨脹了。
糯糯有底氣了。
糯糯用腳丫子蹭霍潛腿,催他起床:“昨日不是說要去見茍師兄麽,起來收拾一下,咱們好出發了。”
迫不及待要弄醒大豬蹄子,拖着他去外邊秀恩愛了,尤其是要在茍師兄面前宣示主權。
一口一個“我們”,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霍潛比他還适應相擁而眠的情狀,下意識又以為自己在過平常的夫妻生活。他抓住作亂的腳丫子把糯糯拖到自己懷裏,睡眼惺忪地順着腳丫子往上摸,熟門熟路在糯糯臀尖上捏了兩把。
糯糯:……
睜開眼驚覺壓根不是在魇境的霍潛:……
掐都掐了,相公也都叫過了,霍潛放棄治療,幹脆又掐了兩把,才故作自然地起床以掩飾他的不自然。
路千裏豔情傳天下,倒也完全不算冤枉了他。他雖然沒搞出人命,但情史三天三夜說不完。霍潛自認随便看看就能瞧見路千裏和別人勾搭的情景。洗脫自己腳踩兩條船為人浪蕩的嫌疑簡直不要太輕松。
路千裏是行走的荷爾蒙,要找他只需随意抓一路過的同門打聽即可。
一打聽霍潛更舒了一口氣:路千裏在他那漂亮師侄山雀精那裏過夜了,至今沒有走,正與山雀精在花園中賞景。
老情人,還是坦誠相見過的老情人,湊在一起過夜沒點貓膩怎麽可能。
霍潛心情頗為舒暢,和糯糯一起變作小蜜蜂,帶着他往師侄那兒飛:“你看過他糜爛的生活作風,就知道他天性浪蕩對誰都是如此動手動腳了。我與他不過師兄弟之誼。”
言下之意:我與他清清白白天地可表日月可鑒。
兩只小蜜蜂嗡嗡嗡飛過。
路千裏在山雀精那裏過夜,确實行了少兒不宜之事。只是他自己也未曾料到會有這般發展,一開始來落霞山也是單純受霍潛之托。
他甚至都沒打算回味這半路夭折的豔情。
只是山雀精委實好看,他們鳥精就是這般雌雄颠倒,雄性占了外貌便宜,生得妖豔動人。
昨日山雀精又穿了女裝,他一時沒認出來這是已開箱退貨過的精怪,小酒幾杯下肚,順勢就把已退貨卻又沒撞到跟前來的小商品拆封用了。
這會兒正一臉“真香”地讓山雀精坐自己大腿上,手上不清不白地自山雀精的上衣下擺處伸入,撚弄玩耍,惹得這師侄輩的小鳥精嗚嗚噎噎沒個着落。
正得趣琢磨以後擴大自己的菜譜,忽而聞到一股草木香氣。
猶如雨後蒸騰的樹林,清雅又不失霸道的香氣。
他手上的動作一僵:“百尾貓?不是在霍潛那兒嗎?”
小鳥精沒注意他的呢喃,回頭望他,語氣不乏引誘:“再來嗎?師叔?”
他卻沒有心思繼續和便宜師侄調情了。
他想起了他生命中的第一個一百年,那是他最為孱弱幼小的時段。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帶着同伴經過破廟,在一幫小乞兒之中挑中了他。
“就他吧。”
“不知根骨如何。”男人的同伴挑剔道。
“撿條狗還要看什麽根骨,你真打算收他為徒不成?”高大的男人哈哈大笑,“我們只需要把他培養成一條狗,訓練他于人群之中辨別出百尾貓精的能力即可。”
說罷,男人逗狗似的拍拍小乞兒路千裏的臉,又掏出一個包子遞到他面前:“小子,給我當狗有包子吃,你願不願意當?”
瘦成麻杆的路千裏瞅瞅男人蔑視的眼神,又看看包子,點頭了。
………………
路千裏敏銳地感受到百尾貓的氣味越來越重。
精怪是天地寵兒,幾乎每一種都有獨特的氣味。自己感覺不到,別的嗅覺靈敏的卻能捕捉。
有些種族的氣味特別招另一個種族的喜歡。好比百尾貓這種通曉天地間一切草木藥理的時候精怪,他們的氣味便無限接近于雨林的味道,混雜多重草木氣息,又不至于叫人讨厭。
草精花精都很喜歡百尾貓的味道,覺得他們香噴噴可愛愛。
路千裏任由這熟悉的味道靠近,一瞬間心中無比複雜。
他的童年幾乎全部封閉在這種味道裏,被人為剝奪了視覺,嗅覺和聽覺感官便充斥記憶。
鋪天蓋地的黑暗與百尾貓的氣味。
“我還能出去嗎?”幼小的路千裏曾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牢籠中無助地自言自語。
與他一籠之隔的貓精毫不在意自己身陷囹圄的慘淡現實,嘻嘻笑:“用得上你時,自然就會放你出去,我的小獵犬。”
小獵犬路千裏幾乎要難過得耷拉耳朵了。
“你側耳過來,”黑暗中的貓精敲敲栅欄,是一派嚴師的口吻,“縮骨術還有半段口訣,你且背了去。記住,你不過煉氣期,任何法術都有可能半路洩力。要想成功用法術脫逃,唯有勤加練習,以勤補拙。”
小煉氣路千裏正襟危坐:“是,師父。”
……
百尾貓的氣味更近了。
路千裏不自覺坐正,掐着腿上的小師侄放在邊上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凳上,神奇地變出幾本心法口訣開始背書,還一本正經給山雀精也發了一本:“師侄當勤加修行,莫要虛度光陰。”
山雀精面容一秒扭曲:疼疼疼疼……老流氓吃錯藥了裝什麽正經修士!
糯糯變的小蜜蜂來到花園裏時,路千裏一身的頭懸梁錐刺股的浩然正氣。和當日予他糖果和他正經聊天的路千裏十分對版。
鄰家好哥哥,宗內好弟子。
一身正氣,不帶一點歪風。
霍潛跟他比起來都曉得有些輕浮了。
糯糯用尾巴針戳了下霍潛蜜蜂,嗡嗡嗡叫飛出了一道憤怒的弧線:怎麽回事?你們怎麽回事?茍師兄明明是個正經人,怎麽一到你面前就這般不檢點?你還說你和他沒私?!
霍潛血冤,抱頭鼠竄,嗡嗡嗡:一定是這個師侄不讨他喜歡,他才這般裝腔作勢。
等着,他一天在山上都呆不住,下山準能遇到與他相好過的賣花姑娘,定時必然原形畢露!
他就是個浪蕩子!我沒有冤枉他!
糯糯每每與霍潛親近一分膽子就大一分,這會兒很所有拈酸吃醋的小媳婦一樣對着霍潛窮追猛打,拿尾巴針刺他。
霍潛修為深,變出來的蜜蜂也皮糙肉厚刀槍不入,糯糯的尾針全部反彈。沒蟄兩下就現了原形,抱着尾巴落在草叢中,好不委屈:“唔,尾巴根疼……唔,你個騙子,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