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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蝴蝶

霍潛心中有冤說不出, 當下就擰巴起來。尤其是糯糯還一邊揉自己的尾巴根一邊用“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阿嬌”的眼神看他,當即就跟個被老師冤枉的小學生一樣,固執地要一路尾随抓出路千裏就是個浪蕩子的證據。

糯糯餘光裏好些來來往往好奇望向他們的流雲宗三代弟子, 心說你還是當師叔的人呢, 叫師侄們知道多有損威嚴。遂有心做個大度的現任把他拉走:“這事就這麽過去吧 , 我又不是愛翻舊賬的人, 只要你兩的一段情已經過去了……”

被斷然拒絕,:“沒有一段情,我又不是瞎子!”

糯糯被師侄們看得害羞不已, 繼續拉:“你該回去吃藥了,等會藥效過去眼睛又要糊。”

“你不是在我身邊麽, 等會領我回去就是。”霍潛一股子認真至極的表情, “你也不要走,跟我一起等着, 他馬上就會露出馬腳。”

糯糯第一次見霍潛這麽犯倔脾氣, 一臉=口=的表情, 心想:你們修士在前任那邊的生存環境竟如此惡劣嗎?分手之後巴不得對方身敗名裂的樣子, 好可怕的報複心!

他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跟人搞對象,還是比較害羞的,也不好意思把吐槽的話說出口,三兩下就被霍潛變成小風筝牽走了。是真的小風筝, 糯糯不願被師侄們圍觀, 便自請飛得高高地一個人清淨。霍潛則化形成一個小少年, 牽着糯糯遠遠地跟着, 專等着路千裏在下一個前任那邊翻船。

路千裏在山上果然呆不住。在百尾貓的氣息一直若有似無的情況下,他尤其坐立難安,不多時就告別師侄,下山游蕩去了。果不其然,山下俏麗的賣花姑娘還在原地。

這姑娘路千裏倒是記得,她和山雀精師侄不同,是個實打實的人類女子。嬌嬌軟軟,容貌清麗,是路千裏一貫喜歡的類型。要不是小姑娘有職業病,看見花花草草都會忍不住将草藥與庸俗的黃白之物比對,犯了路千裏的大忌,他兩或許現在還在一處。

路千裏遠遠就看見她,曾經的少女如今已是少婦模樣,他自己卻絲毫沒有改變容顏。昔日恩愛不由劃過眼前。

路千裏愛她山花一樣的氣質,女孩子站在花叢之中時,他曾以為自己找到了靈魂伴侶。他們都是對草木有着癡愛的人,在剛開始時有數不清的共同語言。只是在一起之後,他兩對花草的定義偏差使路千裏難以忍受。

合歡宗最開始藥修當道。自從宗門中秘密豢養的最後一只百尾貓死去,路千裏這個豢養的小獵犬也沒有在世間替他們找出來任何一只百尾貓之後,合歡宗不得不學着放棄異常難尋的丹藥原料,大批修士擺脫走捷徑的慣有思維。

以他脫離小獵犬身份,被他的恩師從原來的藥修手裏讨來為分界線,合歡宗漸漸走向了另一個方向:崽兒們,沒有百尾貓替你們找藥煉丹了,你們得學着舍棄捷徑,和其他修士一樣走上漫漫修行路了。

宗門中煉藥的風氣一時化解不了,漸漸地就成了一個盛産醫者的普普通通的宗門。要不是路千裏的師父這一輩的老藥修有些還沒過世,幾乎看不出是個全宗走捷徑的藥修大宗。

合歡宗之中,數路千裏這個先後跟過老牌藥宗、瀕死的百尾貓以及授業恩師的家夥最癡迷藥道,也最為浪蕩不羁。漫長的囚禁與反複強化的訓練沒有消磨掉他的生志,反而讓他更為堅韌。

與他一起被囚禁的那只百尾貓在他的少年時期教會他藥道與修行之道,一直用逃脫後能獲得的的美好與自由吊着他。要他上進,要他無懼,要他正直,要他不屈,要他不盲從,要他心目明。

他親耳聽見那只百尾貓斷絕呼吸,親眼瞧見他被掐着脖子拎走丢掉。從此修行之路上,再沒有這樣耀眼的明燈。

他忘不了那樣相濡以沫的時光,喜歡一切和那只老弱的百尾貓有關聯的人與事。包括藥道,包括山花爛漫中的賣花女。曾經想過要和這樣山中精靈般的女子共度此生。

但當那女子對着他所執的藥草,說出“這支可賣幾文”時,這幻夢便破碎了。路千裏當時回應:它是無價的,以後不要再給我采的藥計價。

女孩子當時應的好,過不了幾天帶她去采藥又要故态複萌:你采那支草麽,它的花大,準能賣個好價錢。

在藥之一道上格外矯情和少女心的路仙君告別了他的賣花女,走了。

如今又見她,倒是又感懷起來:她還是那般美麗,即使嫁做人婦也沒有消磨她山魅一樣的氣質。她的氣質像極了我的貓咪師父,神秘,美麗,仿佛草木的靈氣都彙集在她的身上。

少婦也看見了他,并沒有露出記恨的模樣,反而向他揮揮手。

故地重游故人重見,歲月将不堪的過往過濾走,只留下美好的記憶。路千裏上前兩步,執起了少婦的手:“青元……”少婦見到他依舊是少女嬌羞的模樣:“千裏……”她眼中噙着淚光:“你,我,你怎麽才來?我,我嫁人了。”

路千裏感傷于她眼中的不舍,傾身吻她的臉頰:“你是對的,祝你和你丈夫都餘生和樂。”

霍潛小少年就在不遠處裝游客,看見這一幕激動不已,拽拽手中的線:快看,糯糯你快看,路千裏這厮又在拈花惹草了,他真的對誰都這樣,我是清白的!

激動不已拽了兩遍沒見糯糯牌小風筝下來,不由疑惑地向上看。半瞎buff加持的霍潛只能隐約看見糯糯已升高到了化成黑點的地步,當即愣住:怎麽回事怎麽飛那麽高?

糯糯在天上飛,那也是委屈極了。他也不想被風刮那麽高,他只是換季掉毛而已。

一開始被牽着飛高高,糯糯新奇不已,不想被扯痛痛爪爪或者尾巴,就矜持拔了根貓毛變風筝線。樂呵呵飛了半路,他發現自己掉了一根毛。

哎呀不要浪費。

糯糯這般持家地想着,就拿它變風筝線。兩根貓毛叫風筝線變長了,小風呼呼地吹着,小風筝又掉了一根貓毛,又掉一根,又掉一根。

不要浪費。

糯糯把每一根貓毛都物盡其用變風筝線了。

霍潛對他的操作嘆為觀止,慢悠悠地收線把興奮地哇哇亂叫的糯糯牌小風筝往下拉。實在快不了,小風筝一個勁想蹿地更高,氣勢可與慣愛溜人的哈士奇一較高下。

在這對心不齊的小情侶拉扯間,路千裏完成了一個克己守禮的面頰吻。又躬身變出一束少婦最愛的鮮花獻殷勤:“我不怨你不等我,我只恨我自己,來得這麽晚。”

霍潛出離激動:路千裏這個人渣!小笨貓怎麽還不肯下來,快來看茍師兄的真面目,他連有夫之婦都能調情!

糯糯迷上了當風筝的感覺:我要飛得更高,被風托着,超爽der。

路千裏與少婦依依不舍含情相望的時段,霍潛總算把糯糯扯下來一半。才要叫糯糯看,就見得路千裏一下子後退了三步,一秒鐘把花塞少婦懷裏,秒變正經臉:“這是我幫你進的花,你拿去賣,不用給銀子了。”

而後轉身,走得決絕無情,仿佛剛才依依惜別的不是他。

霍潛:=皿=

扯風筝的動作凝滞了。

路千裏拍拍袖子灰溜溜離開賣花女前任,走得一身正氣但仍心有餘悸:怎麽霍潛的百尾貓也突然下山來玩了?還好我及時聞到他的味道。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和有夫之婦勾勾搭搭?要是看見了可糟,不知心中對我是否有惡感?可會誤會我品行不端……

糯糯被霍潛扯着,正好看見他說那句“幫你進的,你拿去賣”,又瞧見他身姿端正一身凜然,半點也沒有回頭看前任的想法,當即又高看了路千裏一眼。

高看情敵的同時對霍潛發射內涵光波:你看看人家對前任多麽大度溫柔,你為什麽就不能學學他,非得在我面前抹黑茍師兄幹嘛?

霍潛少年也不變了風筝也不放了,抓着糯糯,眼中全是戰火,直直上去和路千裏打招呼:“陸師兄可是要下山,不若去白雲酒樓一聚,你我師兄弟小酌兩杯。”

流雲宗的三師兄,志不在修行,常年住在山下,掌管包括青陽城在內的兩座城池的宗門産業。最近白雲酒樓新開張,他便在那兒坐鎮。手下有一撥同樣愛經商的弟子,以及一只心愛的雪貂精。本來是當寵物養,後來雪貂精靈智越發清明,是個可以化形有喜怒哀樂的精怪了,三師兄便動了凡心,想娶了當妻子。

不料被路千裏截了胡。小雪貂至今未嫁,猶在等路千裏這厮回心轉意。

三師兄再三叮囑霍小師弟:路千裏這厮若來了,一定要把他抓來給雪貂精說個清楚明白,斷了她的念想。

霍潛受人之托,本就要想法子引這油滑的大蘿蔔去會一會雪貂精。擇日不如撞日,當下便決定借此機會叫糯糯見見路千裏的臭德行。

路千裏不知道前邊有個磨刀霍霍的三師兄,也不知道有個前任在等着向他讨債。他餘光瞟一眼糯糯,端出一副矜持又清高的模樣,款款一笑:“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嬉笑間見糯糯對他神色溫和沒有露出嫌惡的樣子,心下一陣輕松,施施然讓道叫糯糯走自己右手邊的位置,細致又殷勤:“弟妹小心馬車,走裏邊些吧。”

糯糯對他的好感度噗噗噗往上升,圓溜溜的眸子喜滋滋地望着路千裏:又聽到了一聲弟妹!喜歡!

霍潛:???

他默不作聲把糯糯拉到自己右手邊,把他和路千裏這淫賊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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