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狐媚
糯糯在歸不覺的慈愛目光下清粥小菜用完早膳, 把臉從飯碗裏仰起來的時候感覺嘴裏淡出個鳥,臉都要變成菜青色了。好不容易用完膳, 又被大師兄捏着袖子管教:“衣服穿太少了, 才早春呢, 風一吹要着涼。”
糯糯嗫嗫:“師兄, 我是貓……”我們貓才不像你們人一樣光溜溜的, 我們特別耐凍。
“只是一只毛都沒長齊的小貓呀。”大師兄掏出一套夾棉的秋衣,和所有的家長一樣熱情過分地遞到糯糯面前:“來,師兄這邊別的不多,給弟子們訂的衣服特別多。你多穿點,別凍着。”
說着又拿出一雙棉鞋:“千層底,山下阿姨一針針頂出來的, 防水, 結實又軟和,你拿去穿。”
再掏出一打帽子, 從一堆素色的方帽中好不容易挑出一頂粉藍的頭頂帶圓球的帽子,殷切囑托:“禍從口出,病從頭入。這幾天風大,你把帽子戴上,別吹頭疼了, 着涼了也不好。”
糯糯老實又聽話地把自己包成一只企鵝, 在陣陣春風中和其他包成粽子的弟子們達成了奇異的一致。他戴正帽子, 欲言又止:“霍潛小時候, 師兄也是這麽帶他的嗎?”
——是不是故意這麽折騰為夫呀, 小娘子!
歸不覺給糯糯拾掇的時候,嘴上還在埋怨老三陪着徒弟散心一去不返,留下一堆家業不知道轉交給誰。這會兒聽到霍潛的名字,下意識遙望着藏雲峰,又是一副頭疼的樣子:“我的這些師弟們,多是大了才來拜師的,用不着我帶。霍師弟倒是長在落霞山,但他是師尊帶在身邊的,被他帶更糟糕……”
宗主所在是落霞山的最高處,可以俯瞰一衆山峰。他兩話沒說完,正巧瞧見一只走位風騷的茍師兄好像偷腥不成的狐貍精一樣,灰溜溜從藏雲峰竄了出來。
眼望四周不知該去何方的模樣。
未幾,一只鮮嫩的山雀精也從藏雲峰竄了出來,緊追不止。
路千裏本還在徘徊,似乎在找什麽人,見到師侄當即屁滾尿流,二話不說跑沒了影子。
他跑得狼狽,但底子好,腿長腰細通身,落荒而逃也是風流倜傥的俊俏樣。
歸不覺吐槽霍潛的話被這個小插曲打斷,定定地瞧了路千裏跑沒的方向看了一會,嗤笑一聲“傷風敗俗狐媚子”,再看向糯糯時兩人面面相觑,早不記得剛才說到哪兒了。
糯糯嘴甜,又不是愛和人起争執的性子,每半天就哄得歸不覺芳心大悅。歸不覺折騰半天,總算抓出來一個願意接手落霞山家業的師弟。下午的時候就甩脫了賬本和夾在其中的一系列彙報,得以偷閑和糯糯一人一只躺椅在桃樹下曬太陽煮茶。
準确地說是他一個人在曬太陽,糯糯得先圍着桃花樹轉圈圈消食,才能得到他身邊的那只躺椅的使用權。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百九。”歸不覺磕着瓜子給他數數兒。
糯糯走了一百步,暖洋洋的日光照得他昏昏欲睡。才要跳到躺椅上,歸不覺點點他吃撐了的小肚皮,沖他甩甩手:“再來一百步。”
“師兄,”糯糯不服氣吸肚皮,“剛才是你叫我多吃點的!”
歸不覺跟了他一上午,幾乎寸步不離。從頭管到腳,吃穿住行全要插手,重點他有時還要自相矛盾。
“中飯只吃八分飽”和“弟妹還在長身體,再多吃點”全是他嘴裏說出來的。
可以說是非常善變的一位大師兄了!
善變的大師兄依舊揮揮手:再走兩圈。
糯糯苦哈哈又走了兩百步,不管大師兄怎麽勸導都不肯再動一步。為表決心他連人都不要做了,圓滾滾一只貓猛地紮進躺椅裏,在軟乎乎的坐墊上團成一團:我只是一只小貓咪,我們家小娘子不在的時候我只想當吃了就睡的小豬仔。
歸不覺用三指拂過糯糯毛茸茸的頭頂,閉上了眼睛沒再說什麽。
春風與溫和的日光是最能催生人睡意的東西。糯糯連連打哈欠,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歸不覺說話。
“師兄不去忙公務嗎?”
——好歹是一宗之主為何過得像個老頭子,瞧瞧他手裏的是什麽,泡枸杞的茶壺。
“真暖和,又軟又暖和。”歸不覺的手依舊搭在糯糯背上,劃過來拉過去,似乎是答非所問,“霍師弟一定很喜歡你。”
糯糯懶趴趴耷拉的耳朵豁然支起。
歸不覺捏貓耳朵玩:“我平日裏是有許多事務,但早上霍潛把你帶過來時,囑托我一步也不要離開你。”
糯糯:???
“他過去兩年拜托我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月圓之夜後将用過的舍利交給我,托我妥善保管。”
“他總是想把所有的舍利找回來,在落霞山尋一處風景秀麗之處葬了,仿佛那樣才算入土為安。”歸不覺抹把臉,驅趕越見深重的睡意,“可這次他帶你回來,把舍利給了我就不再提及師尊的事了。”
歸不覺感懷起來:
“他被師尊的隕落吓破了膽,我時常擔心,他是不是永遠都不能走出來。”
“他大好的年華,不應當耗在死物身上。師尊若是還在,定然也不願他如此。”
歸不覺自己處在長兄的位置上,自然而然比其他同門多了一份對于師弟們的關愛之情。随便揪出一個,他能吧唧半天,這碎嘴的毛病和需要養生延年益壽的老年人也沒差了。
“早前你還沒來的時候,我偶然得聞天道,把霍師弟吓得臉色發白,後來我才得知,他以為我要像師尊一樣渡劫了。”
糯糯本是懶成一灘貓,除了耳朵其他什麽部件都軟綿綿盛在墊子裏。聽到這裏猛地張開眼,傻愣愣地與歸不覺對視。
他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貓咪,外表看來天然便有一股子傻氣。歸不覺沒覺出什麽不對,只以為弟妹是對霍潛的話題感興趣。
“今次找我,卻不是因為師尊,而是托我看好了你,別叫狐媚子惦記了去……”歸不覺把傻愣愣的貓托到自己胸口,捏他肉墊“你讓他從雷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糯糯不安地追問:“霍潛一直沉在霍老宗主的隕落的陰影中走不出來?他怕再有人渡劫而死?”
還沒問出個所以然來,歸不覺抓着他肉墊的手倏然落下。眼睛也毫無預兆地閉上了。
糯糯:!!!
可憐的小貓精猛踩兩下大師兄的胸口,妄圖把他蹬醒。
沒踩兩下,一雙寬大的手抓着他的兩個胳肢窩把糯糯提了起來。糯糯尾巴上的毛咻一下炸開,直覺現場恐怖等級驟然提高兩個度。
“小祖宗,別把他蹬醒了。我花了近百年才煉制出專門針對這碎嘴師兄的迷藥。”身後熟悉的嗓門響起,竟然是茍師兄的聲音。
“你把他蹬醒,我倆就都得一人一杯枸杞茶,聽他憶往昔歲月。還得穿他親自挑選的加棉秋衣,吃他制訂的養生藥膳,等會還得跟他一起打坐以強身健體。吃了晚飯也不放過,得跟着他練書法,修身養性。睡前他還要盯着你泡jio,通經活絡。”路千裏一副從前飽受摧殘至今心有餘悸的模樣,說話的同時還扯了躺椅扶手上的毯子把歸不覺整個人都蓋住。
仿佛多看一眼他,養生狂魔歸不覺就要跳起來抓他。
糯糯被唬得不敢動作了。
“弟妹,你可叫我好找。”路千裏搞定歸不覺才有心思搭理糯糯。他很滿意糯糯的原形,對着他不住地捏爪爪摸頭頭,撸了個爽才步入正題,“弟妹,我是來向你求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