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1章 後頸

沿湖一線通宵玩樂的游客們一陣嘩然, 紛紛上岸避難。糯糯趴在半截要沉不沉的畫舫上, 半點霍潛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但是他強烈地感覺到:霍潛就在這裏。

皎潔的明月将人間照亮,靜影沉璧,恬靜又溫柔地落在糯糯腳邊。月影被水波蕩漾開去, 碎成一片片的。他頭頂的天空也如月影一般,仿佛被銳利的刀鋒劃開,出現一道又一道黑色的月牙形破口。

每一道破口出現的同時必然伴随着驟然而起的小旋風,淩厲,又不至于将行人卷入。只間或有一兩只孔明燈被旋風卷至月牙形的黑影處, 紅影一晃,便隐沒在驟然合上的破口後邊, 沒了蹤影。

那裏仿佛有一方和此間完全獨立的時空, 而黑色的刀鋒狀的月牙就是打通兩個空間的通道,能将一切靠近它的物件吞噬。

狹長的破口沒有規律地在天空依次綻開, 伴随着茍師兄氣急敗壞的聲音:

“霍九淵!我好歹是你師兄!你竟揮刀向我!”

“你這刀……歸不覺這狗賊什麽時候給你煉的?”

“老混賬, 枉我叫了他那麽多年師兄, 他空有一身煉器的手藝, 竟是連柄匕首都沒給我打過。”

霍潛全程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只悶頭幹活, 叫茍師兄滋兒哇亂叫時添上幾聲吃痛的悶哼。

糯糯抱着船艙, 一臉懵逼:茍師兄和霍潛在哪裏?我怎麽一個都沒有看見?霍潛都氣紅眼了茍師兄怎麽還有心思哔哔大師兄如何如何?還不快先逃了再說!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 茍師兄罵歸不覺和霍潛頻率慢慢掉到零, 最後嘩啦一下從一個黑月牙中掉出來落進糯糯身邊的水裏, 下去了就沒再浮上來。只在落水的地方咕嚕咕嚕冒出幾個大氣泡,并浮開一汪粉色的血水。

糯糯:!!!

他不抱船艙了,轉身就想下去撈茍師兄:茍師兄雖然人賤嘴騷随走随撩是個行走的種馬,但是也不能放着他被霍潛沉塘啊。

才擡起一只jio,頭頂炸開冰冷的聲音:“誰都可以撈他,你不準。”糯糯頭皮發麻擡頭,就見霍潛一身白衣染紅了半身,耳根邊上好長一條口子,正在侃侃流血。

面容冷硬的男人自月牙形的黑影中走出,臉上看不到一絲笑意。周身的煞氣直逼得一群過路的鳥兒都亂了陣型,當場演示了一場勞燕分飛。幾只傻乎乎的胖鳥直直向着霍潛身後緩慢閉合的黑月牙沖去。

霍潛視線從未離開糯糯,眼中毫無溫情。他單手把傻鳥兒們輕輕撇開,又一手收了身後的月牙。黑月牙之後的時空給了兩位仙君血戰的空間,不至于傷及無辜。霍潛冷眸收拾完戰場,直直向糯糯而來。

糯糯頭頂的耳朵“噗”一下冒出來,尾巴也在褲子裏兜了好大一團。戰鬥力在霍潛面前幾乎為零的小貓精抖如篩糠,下意識想要逃跑,腦內都是霍潛将他砍成八塊和茍師兄一起沉塘的景象。

嗚嗚嗚阿嬌看起來想殺貓,我明明沒有出牆竟然也要被霍潛當奸夫淫夫處理掉嗎?我還是先逃吧,不逃就會落得和茍師兄一樣的下場。

霍潛卻不容他跑,一見着他背對着自己就火速把将糯糯攔腰勾起,單手抱在身前挾持着他飛至高空。孔明燈微微的紅光照亮他們兩,糯糯鼻尖全是血腥味,耳邊充斥着霍潛越見急促的呼吸聲。

呼吸聲變重是怒火更高的标志。

糯糯已經在心裏給自己撒紙錢,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發抖間感覺霍潛松了一下對他的鉗制,糯糯蓄力預備蹬一腳霍潛小炮彈一樣沖出去跑路。還沒來得及尥蹶子,霍潛另一只手也攔在了他的腰上。

軟趴趴的肚皮被霍潛左右開弓抱緊了,再無尥蹶子的可能,糯糯抖得更厲害了。沒抖幾下,頭頂傳來霍潛不甚友善的聲音:“你抖什麽?”

霍潛比他高,但凡摟着糯糯,都要比他高出一個下巴。此刻挨得又近,糯糯又怕得厲害,霍潛随便說句話都跟炸雷一樣自帶吓人效果。

糯糯憋了又憋,哇一聲哭出來,連哭帶叫:“你吼那麽大聲幹嘛!我有沒有和茍師兄偷情你不能把我沉塘我不服!”

霍潛一身的戾氣本是短時間內難以消除,估摸着要早上起來才能平複心境了。但被糯糯一吼,他就沒什麽戾氣不戾氣的了,甚至還有些懵。他酷似一頭被河東獅吼過的雄獅,摸不着頭腦,只會放低聲音講道理:“我沒吼你。”

——明明是你吼我吼得大聲,邊上的飛鳥都被你吓掉隊了兩只。

——沉塘又是怎麽回事?我什麽時候說要沉塘你了?

——要沉沉奸夫,沉了你我不就守寡了嗎?

——再說也沒有奸夫吧,路千裏那興致一上來生冷不忌的德行我還不清楚麽。

霍潛內心哔哔得十分全面,嘴上還是笨得一比,只憋出來幾個字:“我真沒吼你。”話少,但語氣好歹是很有求生欲地放軟了。

糯糯是個賊機靈的小貓精,霍潛一有服軟的趨勢他就捕捉到了。知道自己小命還很堅,挺,不至于被沉塘,又害怕又傷心的勁兒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且沒了委屈巴巴掉眼淚的心境。

但哭兩下就不哭了多奇怪,顯得自己好随便好無理取鬧的樣子。

于是他光打雷不下雨地控訴,反正霍潛在他身後也看不見他掉沒掉眼淚:“你吼我了,你還不許我發抖。”

霍潛語氣不悅地沉下去:“我一抱你起來,你就抖個不停……”

“你又吼我!”

霍潛內心郁卒:你這只小貓咪對吼的定義實在太過寬泛。

但他還是又把聲音降了一個度,試圖哄好這哭唧唧的小貓咪:“你在我懷裏害怕得發抖,我當然不開心,不是故意要吼你,別哭了。”

——我壓根就沒有吼你,但你說吼了那就算吼了吧。

糯糯接着控訴:“你剛才看我時,全程沒個笑模樣,一副要把我和茍師兄一起沉塘的架勢,我當然害怕。”他說着覺得我委屈,于是又真掉了幾顆金豆豆:“你看我的樣子就像在在看一個讨人厭的陌生人,你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

——我師兄想睡我的男人我當然笑不出來。我要是修理完他轉眼就能對着你笑出來,我才是問題很大。只有自己肉體和心靈對伴侶不忠的男人,才會不介意自己的另一半被別人觊觎。

霍潛心中百轉千回,出口又是笨得一比:“你這麽搶手,我才一天沒守好就有人來偷。我怎麽還能笑得出來?”

糯糯打了一個嗝:“嗝……啊?”

方圓百裏都在放孔明燈,從河畔一直連綿到落霞山,微紅的燭光照在霍潛的臉上。

糯糯擡頭望他,彷如霧中看花,越發覺得阿嬌風情如許:你說誰搶手?明明你才是搶手那一個呀。你要不是仙君,或者不走高冷路線而是像傳說中的路千裏那樣稍微表露一點心思,叼着席子枕頭往你床上撲的小妖精定然一打接一打。哪裏還輪得到我在這裏跟你賣癡?

霍潛自己還扭着股不悅的勁兒,沒能察覺糯糯急轉彎的小心思,還在兀自埋怨:“上次我在外邊熬藥,也不過沒守着你半天。第二天我那群師兄弟都拿着你送的東西來我面前賣弄,說什麽弟妹好手藝,弟妹真貼心之類的,還要給家裏二胎預定你做的小鞋子……”

糯糯:……你難受的點在哪裏啊阿嬌……我怎麽沒摸着……

“你可能沒注意,我跟你走在街上,只要周邊男人超過二十個,定然要出一個偷瞄你胳膊屁股的浪蕩子。我得以氣勢壓他們,才能叫這幫登徒子不再看你。你們貓精随便走兩步,都像是在賣弄風情。”

糯糯:……我冤枉,我是貓精不是狐貍精……

“男人要看你也就算了,女人也愛看你。”

“你就算變個貓,就算是身處清心寡欲的落霞山,路過的同門也都喜歡看你。”

糯糯被他一連串的“看你”搞到頭暈,就着被霍潛抓在胸前的姿勢,伸胳膊蹬腿表示抗議:“我才不是那麽風騷的貓精。”他扭過頭看霍潛,一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問道:“你看清楚,我這裏,有什麽?”

紅光映照着他們二人相連的聲音,霍潛望進他的眼中,在裏頭看見了浩瀚的星空以及自己的身影。

“是你。”糯糯單手摸上他尚且還在結痂的傷口,正色道,“我的眼裏只容得下你一人。”

霍潛心下一跳:這小東西可……太了不得了……

對話間,藏雲峰茂密的林木出現在糯糯眼中。他一鼓作氣在霍潛面前說完調情的話,說時不覺得怎樣,完了就很是害羞。也不好意思擡頭再瞧霍潛了,捂着臉縮成一個小蝦子,只給霍潛留下了一段細膩滑嫩的脖頸。

故而完全沒發現霍潛眼中的晦暗顏色。

只是腳底落在屋前草坪上的一瞬間,霍潛就不止是眼神晦暗地盯着脖子看了。糯糯被把着腰放在地上,還沒轉身的功夫就被男人按在了屋前的一棵蒼翠老樹的樹幹上。

霍潛連屋子都沒讓他進,草草以巨樹為中心布了一個結界隔絕外界的視線。鮮嫩的貓精一挨在樹上,他就叼住了那截一路上晃得他眼熱心動的細嫩後頸子。

糯糯趴在樹幹上,害羞的勁兒還沒消,不自覺地輕微掙動,迷惘又不乏羞恥地問:“霍潛你,你在幹什麽呀?”

不要叼我後脖子,小母貓□□才挨別的公貓咬後脖子呢。被叼了可不止咬一口那麽簡單,還會被塞一肚子小貓籽,給小公貓生一窩貓崽出來。

糯糯被自己的腦補羞得臉蛋緋紅,直蔓延到脖子裏。

霍潛在他惦記已久的小脖子上咬了一口便松了力道,但不肯松開,反而用嘴唇暧昧的摩擦:“幹什麽看不出來?”他說輕笑,出口是前所未有大膽話語:“我在向你求歡。”

他雙手鉗制着糯糯的腰不給他逃跑的機會,又惡劣地把糯糯往前一頂:“我不想等了,再等下去還會有更多人來我這裏偷你。”他含住糯糯毛茸茸的耳朵尖,近乎強硬地求歡:“我們定下來好嗎?”

糯糯狼狽地捂住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呼,被迫好好感受了一下身後男人的熱情。驚覺種族差異坑死人的同時慫不拉幾萌生了退意:好是當然好的,但是這個也……也太讓人受不住了喵!

“你那個……”糯糯不知天高地厚地蹭了一下身後的男人,可憐巴巴哀求道,“可不可以變小一點再……唔!”

話沒說完,糯糯絕望地感受到此舉不過自掘墳墓。他心跳如鼓慫上加慫,登時又想尥蹶子逃跑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