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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歸來

這條上午, 糯糯凝神靜氣, 天劫沒來。中午看天劫遲遲不來, 便把早已準備好的幹糧點心從乾坤鈴裏拿出來,攤開純麻的小碎花桌布吃了一頓精致的午餐。

飯後等得無聊, 又掏出前兩天閑時編的吊籃。掏出大的不小心帶出小的, 又悠哉哉把小的塞回去,躺到大的裏盤成一團貓。

小風吹着日頭照着, 他懷了貓崽後又一直沒擺脫嗜睡的毛病, 理所當然就着盤成一團的姿勢睡了個午覺。

睡到天昏地暗,睡到被老鷹抓了去也沒有醒來。

等他醒時, 天已大黑。他夢到被人丢小石子,抽抽着後腿醒來, 眼一睜就與兩只灰不溜秋的禿毛小鷹六目相對。

小鷹沒想到食物還活着,趁他剛起床傻不拉叽的功夫又啄了兩下,把糯糯橫七豎八的貓毛啄得更加歪來倒去。

糯糯一只精怪,被小鷹啄兩下都不疼, 頂多掉兩根貓毛。他摸不清狀況地蹲坐起,尾巴一掃把兩只啄了一下午半點肉星子都沒有吃到的小東西撥到一邊,對着茫茫月色發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

第二次把啄了一下午被到嘴丁點肉沫的小鷹撥開時,糯糯對照着月亮的位置計算出了具體的時辰:夜半子時。

他如臨大敵期待已久的天劫之日竟然就這樣過去了!

糯糯擡jiojio抖耳朵确定自己安然無恙, 內心惶恐不安:我天劫呢?在我睡着的時候已經劈過我了嗎?不應該啊那我好歹得焦幾根貓毛, 這山上的鳥獸肯定也要被吓得四散。

而且要真劈了, 我又安然無恙, 我現在哪會在鳥巢裏, 我不是該上九重天麽?

莫不是天劫它……遲到了?

糯糯戳戳肚皮确定霍潛的崽兒沒有被劈掉,抖抖索索從鳥巢起飛,禦風回了自己屋洗掉一身鳥崽的口水睡下了。

第二天接着春游等天劫,虔誠禱告:一定要讓我渡劫成功活着回去見阿嬌啊。好不容易哄上手的漂亮媳婦,還沒享幾天豔福就翹辮子,留他一個小寡婦便宜別的男人/公妖精,我不甘心喵。

這回睜着眼等到子時,天劫還是沒來。

糯糯一臉問號又回去睡覺補充體力,第三天依舊收拾包袱起來等天劫,戰戰兢兢:今天一定要來啊,一直不來我怎麽回去見家裏的小媳婦?

天劫無情地拒絕了他的通話請求,并把他拉入了黑名單。

第四天第五天,糯糯還是沒等到天劫。

第六天的時候他把春游踏青小包裹一摔,整只貓都被折磨得一魂出竅二魂升天。遲鈍的小貓精終于意識到不對,打包了貓崽的襁褓小衣服小玩具,火急火燎跑出山去。

他先是去了他和霍潛分開的地方,發覺早已人去樓空。

再一一把霍潛之前置辦的幾處産業全部找過,也沒有霍潛的蹤影。這時離預定的天劫之日已經過去十天。

再蠢笨的精怪都知道雷劫出現的概率已然微乎其微。他多半是被人給匡了。

糯糯眼睜睜看着自己把一手好牌打爛,心裏的懵逼呈指數增長,他對着空蕩蕩的屋子一陣陣眼前發黑,最後牙一咬心一狠,向落霞山進發。

霍潛不在這些地方,那麽回了流雲宗的概率便極大。擱以前他一個陌生的貓精定不能輕易上山。幸而自出了百幽谷,霍潛就帶他在山上定居了半月有餘。

期間帶他把在落霞山周邊的所有師兄弟都打了個照面,連帶普通的弟子好些也識得他。

想來是可以輕易上山的。

去了流雲宗就哭訴程初嫌棄他根骨不佳,将他退了貨。這不就圓上了,又可以回來霸占阿嬌了。

即便阿嬌現在不在流雲宗也無妨,這裏是他的根,他早晚要回來的。

何況流雲宗弟子衆多,幫忙傳傳話催他回來又有何難。

喵,我真是一只聰明的小貓咪。

從找人都一門心思去娘家找這點來看,他兩腦回路還頗為一致,十分符合鋼鐵直男的特點。

糯糯千裏奔波,出現在落霞山腳下的茶莊裏時已經累成一只廢貓,便坐下喝口茶歇腳。周邊還有許多商人腳夫,專門給流雲宗的弟子提供日用品。他們不得上山,便在茶莊再往裏半個時辰腳程的地方和修士們接頭交貨,賺上一筆便喝口茶再走。

糯糯趴着歇腳的功夫,已經來往了好幾波商販。

他歇好了正要走的功夫,邊上桌的一對夫妻嘴裏竟冒出了霍潛的名字來。

他們身邊沒貨,顯然是剛剛做完買賣回來。此刻正唾沫橫飛和同桌的另外一夥正欲前去賣貨的腳夫說他們的見聞。三不五時就冒出霍潛的名諱來。

糯糯馬上不走了,挑了處更近的地段支起耳朵聽。他這會兒要是原形,耳朵都能豎成三角錐。

一靠近,立即就聽全了。

夫婦兩已經把八卦聊完,此刻正是聽衆發表心得體會的階段。

“霍仙君那樣的仙人之姿,誰得了他不是供起來寵,竟還會被小妖精始亂終棄?!”和小夫妻拼桌的幾個男人驚呼,八卦程度和他們養在家裏的碎嘴婆娘沒差。

“是啊是啊我也不信,霍仙君不像路仙君那樣風流成性,怎麽竟會得了被人厭棄的下場?”

“我方來做這生意時僥幸見過霍仙君,他真真是長得比青陽城的花魁娘子還要勝出十分顏色。那花魁跟他一比,就被比成了山野村姑。”其中一個男人激動地拍桌子,“我要是得了霍仙君青眼,我便媳婦也不要讨了跟他去,怎麽可能有人會舍得玩弄他抛棄他?”

“是是是,咱四個一塊兒見的,我見過他那宿都沒睡好覺。霍仙君要不是太過威嚴,我都差點鬼迷心竅休了我家婆娘去找他求愛。”

“噫,沒想到你兩是這樣的男人。”鋼鐵直男腳夫露出驚愕的表情。

“你那什麽眼神,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蚊香腳夫企圖證明自己比他腳邊的扁擔還要直。

四個腳夫當着兩夫妻的面為了霍潛拌起嘴來,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兩夫妻視線在他們粗壯的胳膊腿劃過,露出眼睛要瞎的嫌棄表情。

糯糯聽他們一口一個“始亂終棄”、“玩弄抛棄”,心下也惴惴的:誰玩弄誰?不會我才走開半月有餘的功夫阿嬌就被別的男人拐去糟蹋了?!

他本就勞累,這會兒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甫一湊過去和六人拼桌,被夾基夾直四人組吵得腦袋突突疼的兩夫妻就惶恐道:“小兄弟你已經換了兩次桌了,就為了聽我們這桌的閑聊話,你也是愛慕霍仙君的人嗎?”

糯糯臉刷一下紅了,那叫一個藏不住心事。

“那你可不要現在湊過去找沒趣,”這桌上唯一的女人雙标臉提醒道,“霍仙君上個月被只公貓精玩弄了感情,現在看公的正是不順眼的時候。”

公貓精……上個月……

糯糯嘴巴張成“O”形,整只貓都不好起來。

行商的大姐對着糯糯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年輕格外有耐心,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剛聊的八卦又複述了一遍。

“據流雲宗的弟子所說,是一只年紀不大的貓精,見着霍仙君就窮追猛打。霍仙君找舍利,那樣兇險,那只貓精愣是陪了一路……那貓精又嬌又軟一副離了仙君不能活的乖巧模樣,惹得仙君凡心大動。仙君是正派人家養出來的,收了人家不日便帶來給所有師兄弟看,搞得不止流雲宗的弟子,方圓千裏百姓都知道他要成親了……可誰知沒多久,這貓精就丢下仙君自己跑了。”

糯糯內心土撥鼠尖叫:我沒有跑!我只是出去渡個劫!而且我留信前因後果都編圓了,這怎麽叫跑了?

大姐繼續跟糯糯碎嘴:“那貓精還騙仙君說是去了一個高人處,可那高人和仙君是舊識。霍仙君一過去串門,就發現他這小妻子半點不老實……”

糯糯心中萬丈波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喵喵喵喵萬萬沒想到!

“後來在流雲宗,又被路仙君告知他親眼見着霍仙君這未過門的小妻子溜溜達達往外跑。這便是板上釘釘的抛棄霍仙君了。”

糯糯心中擂戰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路千裏又是情況我與他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素未平生對面不識,他使的什麽奸計要這般害我!

婦人越說越起勁:“說起霍仙君這未過門的小娘子,還真是一個厲害角色。你們還不知道吧,他與路仙君也有一段。路仙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曾經引得兩個仙君在燈會那夜為他大打出手。啧啧啧,小妖精。”

糯糯:……這段好像有點耳熟。

茍師兄不會是姓路吧?

“可憐的霍仙君,心心念念想與那貓精成親,據說剛帶那小妖精上山時還拉宗主選良辰吉日來着。誰知道那貓精前了還說愛慕他,後腳就輕輕巧巧将他丢了。”

“可別說,那小妖精當真厲害。”女人的丈夫都忍不住插話,“他跑了之後,不僅霍仙君郁郁寡歡不見蹤影,連路仙君都當日拜別宗主,下了落霞山找那小妖精去了。把歸宗主氣得枸杞菊花茶都沒心思泡了。”

糯糯無形的耳朵耷拉下來,底氣不足的發問:“霍潛他行蹤成謎?”

其他幾個男人紛紛露出贊嘆的表情,話題開始變歪,連帶着兩夫妻都被帶歪了沒心思回答他這般沒營養的問題:

“這麽厲害?”

“有打聽出來是有什麽絕技嗎?”

“是體香格外迷人?”

“床上功夫特別厲害?”

“長得比霍仙君還要出挑?”

“腰肢柔軟屁屁翹,沒有他擺不出的姿勢?”

“特別會□□?特別騷特別浪比女人還帶勁?”

“特別純情特別嬌,小白花一樣特別能激起男人的占有欲?”

有體香但只對植物有壓倒性誘惑·剛剛被□□床上功夫比雛兒好不了多少·腰肢柔軟屁屁翹但是統共不知道幾個姿勢·不被弄哭不輕易□□·在霍潛床上求饒過一次後就不敢再輕易走小浪貨路線的嬌軟小貓精滿臉臊紅起身,慫噠噠遠離這幫滿口葷話的男人。

他不死心地匆匆離開茶莊,往落霞山去。方到山腳入口處,就見得兩山間入口處有一行刻在峭壁上的血紅大字:貓與商賈不得入內。

下方還有一個落款:歸。

是流雲宗宗主歸不覺的字跡。

糯糯眼前一黑,仿佛看見平日裏可親的歸師兄板起臉将他名字從霍家宗譜上劃去。

“沒收你的阿嬌。”

歸不覺把宗譜丢在他腳邊,任他哭泣忏悔也不改态度,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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