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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常霏

崽崽對于狩獵有極高的興致, 一人包攬了水陸空三處的食材。連着四五天出來捕獵承擔養家重任, 任憑糯糯怎麽說夠了都沒用。他像所有剛剛長好翅膀的小雄鷹一樣,不喜歡家長約束教導自己的行為。

——我自己可以做好的,你不用教我怎麽做。

每天還是溜溜達達出來捕獵,定點在樹精腳邊處理獵物。他到底還小,皮肉筋骨雖發育得堅韌,于感應天道一事上還略有難度, 不能聽見老樹精求饒抱怨的呼聲。不過這不妨礙他順着野牛幹涸的血跡精準定位那碎嘴樹精,并采取小小的報複手段:叫你在我miamia面前說我壞話, 哼。

這天他依舊把老樹精裸露在外的樹根當砧板, 把還能搶救的大魚摔打到完全不能搶救,再優哉游哉開始剖魚腹。剛劃開肚子, 糯糯的呼喚聲猛地傳入耳中, 聽上去離此處還有一段距離:“崽崽?崽兒?”

貓崽耳朵一抖, 火速把他故意挂在老樹精身上的鳥頭牛尾巴等用來惡心他的殘骸全部掃落, 尾巴一掃将它們甩飛老遠。他喵喵叫迎着糯糯的方向跑去, 猶不忘回頭兇惡地掃一眼樹葉飒飒的樹精。他還不會和樹精交流, 但這一眼意思很到位了:不許再跟我miamia告狀說我是個兇噠噠的小貓,不然……

樹精搖動身軀, 每一片樹葉都是委屈巴巴害怕怕的形狀。

糯糯沒叫喚崽崽幾聲, 就得到了一只叼着大魚飛奔而來的小貓崽。貓崽跑到跟前,“呸”一口把魚吐在糯糯腳下, 三兩步跳到糯糯懷裏搭着糯糯的肩膀舔他臉。全乎是一只黏黏糊糊的乖巧無害小貓咪。

舔完糯糯, 他自然而來就把下巴揚起來。往常這個時間糯糯要是原形, 也會意思意思舔下他的小腦袋。要是人形,就會撓撓他的小下巴。

今天他毛乎乎的小下巴卻沒有得到寵信。糯糯一把将貓崽舉高高,嘴皮抖了兩下,保持着一種激動到說不出話的狀态許久才平複心情。

“崽崽。”糯糯親了下兒子的小肚皮,埋在裏邊不肯出來了,幽聲道,“你爹爹有消息了。”

崽崽細細的尾巴垂下來,不知所措地搖了搖尾巴尖兒:我爹爹不就是你嗎?miamia。

崽崽最近三天兩頭往家裏拖死鳥,搞得兩只家養鳥半點不敢在家裏多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争取不叫自己的小主人覺得他兩懈怠職守,作為食物存在更為恰當。養鳥千日用鳥一時,兩只聒噪的婆婆鳥在吃了糯糯好幾斤苞米之後,終于帶來了霍潛的消息。

消息不夠準确,但也聊勝于無。據說是霍潛這幾日在合歡宗,替路千裏斡旋他弑師長引發的一系列惡性效應。

兩只婆婆鳥學得有鼻子有眼,完整将路千裏的故事線唱得有鼻子有來。合歡宗這場風波的起因是一命名為常霏的神醫給路千裏一位姓孫的師伯看病,将其治死了。孫氏門徒傾巢而出,要取常氏性命以告慰孫氏在天之靈。

豈料那是恰逢霍潛去往極寒之地找尋舍利,已失蹤兩月。流雲宗日夜期盼霍潛歸來,又料到他這般纏磨定然有大劫,便出面将這名滿天下的神醫要了去。後來霍潛歸來,再下山時身體平安。流雲宗便放出消息說是常霏治好了霍潛寒疾,将之奉為上賓。并以歸不覺歸宗主的名義與合歡宗交涉一場,請他們看在常霏幫了流雲宗大忙的份上,饒恕他的過失。

人死如燈滅,歸不覺都拉下老臉求下常霏這條命,孫氏那邊的門人便只能與常霏握手言和。

常霏僥幸活命,并不敢離開落霞山太遠,以防有孫氏弟子心存不甘偷偷來暗殺。流雲宗願意繼續庇護他們并給他們住所,他便攜弟弟與弟妹便在山下城中定居了。

此事本就這樣過去,誰知一月以前路千裏與常霏私下見了幾回,這消息還就跟長腳似的,被與孫氏交情最好的張沛知道了。張沛雖是路千裏養父與師尊,也是将其收入合歡宗門下的人。可阖宗上下無人不知他兩交惡。有這等搓擺路千裏的機會,他哪裏會放過。

張沛強行将常霏擄去嚴刑拷打,常霏什麽都不說,路千裏卻青天白日打上門來将常霏要走了。如此一來,他合謀常霏謀殺師伯孫氏的罪名便是板上釘釘。張沛得了這麽個把柄,不當場發作還等到何時。當下便與路千裏纏鬥,技不如人,不幸殒命。

路千裏前幾日與其三師伯張沛于鬧市當街纏鬥,他下手不留情招招取人性命。這是千萬雙眼睛都看在眼裏的。與張沛交好的幾位師伯師叔大怒,要求路千裏自廢仙骨,不然便就地遣散合歡宗。

“吾宗門出此不孝不義之徒,若他不知悔改,吾等無顏立足于世。此後天下再無合歡宗。”合歡宗現任宗主乃老宗主弟子,路千裏師弟。他站在張沛這一邊,立下這等谶言,帶頭逼迫路千裏自廢仙骨為張沛抵命。

據說他是一開口要傷合歡宗,當場就被路千裏拿劍指了脖子:“師尊費盡心血振興的宗門,哪裏容得你糟踐?你若不願當合歡宗的宗主,我自代師尊認命新的人選。”

要不是路千裏另外幾位師弟苦苦阻攔,他那殺氣騰騰六親不認的勁兒,真能削下宗主的頭顱捏碎他的靈丹。

路千裏到底沒殺宗主,甩袖走了。但他這一刀殺進了看似和平的合歡宗內部。實力為尊的世界,路仙君的仙骨沒有被抽出來,宗主和一幹老修士的威信反而大減。一旦金字塔頂端的人立不住了,底下的小妖精就開始心思活絡起來。看似穩若磐石的合歡宗一夜之間露出了一盤散沙的內裏。

一群人慫恿宗主不要退縮正面剛,把路千裏揪出來逼繼續用宗門的存亡來逼他自絕。此人不去九重天卻在修真界逗留許久,焉知他用意為何,暗示路千裏有心争此間權勢富貴。

另有一群人大罵前者居心不良,刻意分裂師兄弟情義。直言宗主要是在路千裏手上吃了虧,誰來替宗主扛起合歡宗的門庭,你們嗎?

多的是人目标明确想要趁亂誅心殺人,也有一些人在使軟刀子,東紮一刀,西來一槍。

什麽“路千裏早年長于張沛師伯之手,張沛将之視若親子。如今卻恩将仇報要其殒命,如此無父無長之人,唯有一死以消其孽債”;什麽“路千裏柔性成奸,不僅對張師伯不軌,孫師伯之死也與他逃不了幹系。他數月之前曾買通神醫常霏,以行醫為名行謀害之實。要孫師伯小病成大病,最後死不瞑目。”

傳了半天,又多了一條:流雲宗庇護常霏絕非偶然。路千裏使常氏謀害師伯後,為保其不受孫氏門人及師兄弟殺害,将其托付于流雲宗。流雲宗與路千裏同流合污,插手合歡宗內務意圖不軌。

這便将流雲宗扯了進去。流雲宗在這件事上擔了污名,霍潛哪能坐得住。匆匆回落霞山見過歸不覺之後,就被派去與合歡宗交涉了。

修真界的八卦連載暫時更新到這裏,據說霍潛還在合歡宗沒有出來,他代表流雲宗與合歡宗宗主所開展的修真界兩大巨頭會議沒有落幕。具體交涉的消息便還沒有更新。

糯糯可等不得他更新了,他帶着崽子在山上過了許久,可算是深刻體會了一把霍潛的神出鬼沒。崽崽出生到現在,都已經快滿月了,這還是他第一回從婆婆鳥口中聽到崽子爹的消息。

霍仙君可不同于豔情滿天下的八卦生産機,他低調到叫人絕望的地步。潔身自好,片葉不沾身。活得就像一抹清流,叫外界摸不到他的行蹤與喜怒。

要不是上回和糯糯傳了一回豔情并火速翻車叫衆人都大跌眼鏡,大家都以為他一顆紅心向霍有悔這顆太陽,不能給修真界提供除了“霍仙君去找舍利了”和“霍仙君找舍利回來了”之外的話題。

他下定了決心要速速去截到貓崽的另一個爹爹,找回崽崽便動手拾掇起來。

糯糯拿出了袖珍鳥籠,将兩只婆婆鳥換進易攜帶的小籠子裏。他關好門窗,收拾好裏頭崽崽的一幹用具:貓抓板、逗貓棒、手縫的小魚香包、可供抓撓的會叮當響的風鈴、貓屋、貓籃子、貓蒲團、小奶瓶、掏耳朵的棉簽……

他像所有帶孩子出遠門的家長一樣收拾了半個時辰,才把貓崽塞在胸前口袋裏,便離開了這處暫時的避風港。下山之前來到母豹的洞xue裏,拿出了兩只處理過內髒的肥美小羊羔,交給了母豹子。

母豹的傷口過了近一個月早已長好,就是糯糯還天天給她送肉吃,她也是要隔山差五出去捕獵。以免将來手生,自斷了後路。野獸即使被豢養了許久,也絕不會丢掉謀生的本能。

兩只小豹子已經斷奶,在外邊捕小型野獸。糯糯和母豹伏在高處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以免小豹子受難。

糯糯和崽崽,與她做暫時的告別,并給貓崽吃最後一頓飽餐。

母豹聽不懂糯糯的話,只斜眼看他,搞不明白他這樣匆匆帶貓崽來吃奶有什麽意圖。她兩個孩子已經半自立,本該已經停了奶水,全是因着有這麽一個小貓崽才又多産了半月有餘。

見糯糯又拿出兩個奶袋子将她的奶水存了滿滿兩大袋,她還不滿地從鼻孔裏噴氣啐糯糯:小沒良心的急什麽急,我又不會餓着你這崽子。他什麽時候來我都奶他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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