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竊玉
大能修行到末期即将突破一個闕值的時候, 時常會進入奪靈期。實乃天道萬物感受到此人即将逆天而行,前來強行回收他的靈氣, 期間修士周身的靈氣會呈現一種不可控的狀态。為應對天地對靈氣的剝奪, 修士多半全心守備, 五感封閉。此狀态每次長則三五個時辰, 短則一兩個時辰。
這段時間外界在外界看來平靜無波, 絲毫察覺不出本地有人要飛升。
這樣重複幾次之後,修行者可能被剝奪了一部分修為, 回到大能期繼續修行。也有可能逆天而行, 突破大能期。當修行者突破大能期之後,天地間晦暗不堪,驟降暴雨,不出半個時辰便會有漫天玄雷加身。過之則飛升, 不過則身銷魂滅。
章如溪毫無預兆進入雷劫前的奪靈期, 五感都被封閉了。崽崽和羌活被關在結界裏,兩團貓偎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讨論章如溪身上的烏金色紋路。兩只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崽兒,并不太清楚這代表着什麽。
路千裏琢磨着崽子的雙親還在外邊找毒蟲的解藥, 自己是不是可自行決定把崽子帶出來。可若章如溪此番不能突破還需修行, 自己又把貓崽帶走,豈不是功虧一篑。屆時霍家這跋扈的小貓崽怕是要和自己拼命:我好不容戲抓的獵物, 跑掉了喵!你還我miamia的禮物來!
說不得霍潛沒找着毒蟲的解藥, 他們還得從姓張章的手裏拿, 屆時這跋扈小崽子肯定又要鬧:你把我帶出來, 肯定被章如溪發現他已暴露進而逃之夭夭。現在我們上哪裏找他逼問解藥去?你還我羌活哥哥!
路千裏思來想去,慫了,給自己找了條更穩妥的路:要是霍潛兩口子遲遲不回,我可以趁章如溪突破大能期又沒迎來雷劫的這半個時辰把兩只貓帶走,這便萬無一失了。
嘿嘿,我真是個聰明的幹爹。
聰明的幹爹守在崽崽的尾巴上聽兩只貓一驚一乍胡亂猜測,美滋滋。不過沒一會兒,一陣幽幽的香氣飄散到了他身邊。路跳蚤小眼睛一直,腦子都糊掉了:我夫人來了!
幹爹的歷任夫人雖然像過江之鲫一樣數量衆多,但同一時間他的夫人永遠只有一個,現在這個就是易歡。
他和易歡相好沒多久,也就是閉關自省這段時間的事。易歡被這個暗流湧動的宗門煩擾,不好找屁股歪的師兄弟傾訴,偶爾便來路千裏這邊說兩嘴。兩個人一起懷念一下師尊在的日子。竟是熟絡起來。
大抵所謂生死仇敵,其反面都是惺惺相惜。
一來二去,酒意正好。路千裏醉眼看師弟,覺得這往日高傲自矜的師弟不斜眼看自己時,模樣還真是俊俏可人。心動了。
于是多灌了他幾杯,呼他來自己身邊:“是不是很想師尊?”
易歡對路柏有雛鳥情節,易柏庇護他、教導他,給他信任,将自己的畢生心血合歡宗托付給他。易歡豈能不想他。
便如失怙的小姑娘一樣,眼眶紅紅:“想。”
路千裏趁機就把人摟了過來:“莫傷心,以後師兄待你好。”他攬着易歡的肩,将人攏在自己的氣息之下,壓制他酒後無措的掙動,親吻他頸側的皮膚,溫柔誘哄:“你不願意我待你好?”
易歡頭腦暈得厲害,茫然無措,後頸枕在路千裏肩上,仰頭用朦胧的眼看他:“啊?”無辜又無害的模樣,更叫人喜歡得緊了。
路千裏把這軟綿綿窩在自己懷裏的一灘師弟放在自己塌上,單膝跪在床前:“你親親師兄,師兄以後便是你的人了,以後由我來待你好。”
易歡大概是被酒迷了頭,又或者是豬油蒙了心,也可能是慣愛享受別人向自己匍匐,受不住自己嫉妒多年的人向自己卑微乞求的誘惑。他擡起倨傲的小下巴,光裸的腳踩在路千裏肩上:“求我。”
路千裏捏住他白皙的腳趾,虔誠乞求:“求你要我。”
易歡嬌氣又得意地哼一聲,大發慈悲點了點他矜持的小下巴,下一秒就被抓着腳踝拖下了床,落到了路師兄的手裏。
易歡頗有控制欲,還喜歡玩些小情趣,譬如特殊的召喚術。他用迷離山上的野花制香,叫路千裏熟悉這香味。十裏之內他用這香料召喚路千裏,若是不能随叫随到,就叫路千裏知道什麽叫家變。
不能承受家變之痛的路千裏瞅瞅裏頭動也不動的章如溪,心說我就出去一會會,不會壞事的。
他滿心歡喜,自鳴得意:我夫人一定見到我的信,情難自抑,想我了。這小妖精,別看他人前清高冷傲,在我這兒可黏人得緊。
真是甜蜜的煩惱
路千裏美滋滋開小差會情郎,迎面就碰上兩尊大佛,一時有些懵。左邊是他卿卿我我的現任,正熱乎着那種。右邊那個……
歸不覺不與易歡一起出現時,他便只是一個面冷心熱時時照拂自己的師兄而已。然而此時他們兩個一起出現,路千裏心頭一熱,想起了百多年前的一樁往事。
也不是什麽太大的事,不過是年少時心若浮水漣漪上的春花,極易被撥動。他在合歡宗受到排擠輕視,被送上落霞山。那時歸不覺在落霞山上是最為照顧他的,如春風秋月一般的溫潤兄長,很是能打動人心。
路千裏那時候不過是個小雛鳥,做不來什麽出格的事。只不過是某夜同塌而眠,心念一動小小偷香了一下罷了。
偷時歸不覺的嘴唇動了一下,他便駭得要命,日夜懷疑自己的犯上舉動是否被尊敬的師兄察覺。從此郁郁寡歡,躲躲閃閃,任歸不覺怎麽圍着他轉都不能排解眉梢憂愁。不久便找借口回了合歡宗。
為着這年少輕狂的一樁小事,路千裏還對男色有了陰影。陰影到一察覺寶貝師侄山雀精是個公的,立馬就提褲子走人的地步。
此事已過去許久,歸不覺依舊照拂他,只是不若當初那麽将他當做幼弟細心關懷了。路千裏也不會再在他面前扮乖。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矜持一點,大度一點。無論有沒有誰記得年少時的逾越之舉,大家都心照不宣将這頁翻了過去。
但是他現在和易歡并肩走來,路千裏就莫名有些羞赧。
——好羞恥啊,我這般召之即來,歸不覺那面上憨心裏精的老貨肯定知道我和易歡在一起了。我以前找女人還好,如今易歡和他一樣是個男人,他會不會有什麽奇奇怪怪的聯想,比如說審視一下自己和易歡的優劣。
——啊,師弟為什麽要和這老混蛋一起來尋我。他們關系不是很一般嗎?會不會路上有聽歸不覺吹,比如他是我最初的愛戀什麽的。不應該,歸不覺是老實人……不對,他要真是老實人,為何那晚裝睡,後來見我日漸消瘦也一味裝傻。他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逃避态度……
路千裏心中不寧,眼神就躲躲閃閃鬼鬼祟祟,格外像偷吃被逮的臭男人。歸不覺與他對視一眼,神奇地也開始面露心虛眼神躲閃起來。
恰似一對偷情被逮的狗男男。
路千裏還沒來及從易歡那裏領今日份召喚獸的任務,就被易歡下了迷藥扛起帶走。
半迷半醒路千裏還沒覺察到此番乃是大劫:“師弟……(你今日又想玩什麽出其不意的情趣),霍糖……(改日再玩吧霍潛他們臨時出去了,霍糖還要我回去看着)”
迷蒙間就只聽得歸不覺在一邊喳喳喳:“這迷藥竟能迷倒仙君,你……不對,這是我許久前煉制的,你怎麽會有?”路千裏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心裏暗罵一聲無恥老賊帶壞我師弟。今日煉把能砍傷仙骨的刀,明日煉個能迷倒仙君的藥,還摻和進我與師弟的家事,你這麽能怎麽不去飛升呢……
過了許久又聽到易歡暴躁的聲音:“你算什麽東西,把他還給我!”歸不覺應了什麽“千裏好歹喚我一聲師兄”,“你先把刀放下”,“我不能把他交給你”之流的卻是聽不分明了。
路千裏頭一歪,手垂落在歸不覺背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密室之中的崽崽見章如溪入定有兩三個時辰還未醒來,哪裏坐得住。他的結界範圍在整個密室,這便又趁機在密室裏翻來翻去,企圖找出點記載毒蟲毒獸破解之法的本子。
一通翻找之後沒有找到,便氣憤地在牆上扣了點泥團成團團,預備給章如溪喂進去。正挖着,牆面上有點點濕意滲透進來。崽崽毫不在意地團了個泥巴球,踮着小步子爬到章如溪肩膀上,剛把泥丸子搓進人嘴裏,就聽得羌活在後邊說:“暴風雨來了。”
崽崽擡頭看密室裏投映的天空,果然見到突如其來的暴風雨。
他疑惑地才喵了一聲,就感到爪子下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靈敏地想逃,章如溪卻比他更早有反應。老頭子一把抓住崽崽舉到自己臉上:“我……”他呸一口把嘴裏惡作劇的泥丸子丢掉,把臉埋進崽崽的肚皮裏:“我成了。別人都要熬好幾次奪靈,我只有一次,因為你,一定是因為你!我的小福星!”
崽崽:喵嗚?
章如溪把崽崽摁進自己的懷裏,狂喜,掩面而泣:“我馬上就要飛升了。”他把崽崽翻來覆去抱,激動得口齒不清:“你成就了我,我,我要帶你一起上九重天!”
崽崽一秒炸成貓球:“喵!”
——誰要跟你一起挨雷劈呀,放,放開本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