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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蘇銘

“言旭!”

但那道身影,依舊在急速地墜落,直到被幽幽而可怖的夜色吞沒,再也看不見。

在兩人的合力下,俞纖纖被抱回飛機上,胸口的衣服早已經被鮮血染紅,小臉在溶溶月華下顯得蒼白,整個人昏迷不醒。

陸雲弦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克制不住地顫抖:“纖纖中了槍,必須立即醫治,你們兩個負責纖纖,我……”他低了下頭,望向深邃暗黑的懸崖,眼眶有些濕潤,“負責言旭!”

到底是多年的兄弟,單單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

蘇銘抱着懷裏的女孩,全力壓下心裏的情緒,目光顫了顫,哽咽說:“好,醫院見!”

他們都明白意思,從萬丈懸崖上墜落,生存的幾率實在是太小,所以他們的救治方案,第一是俞纖纖,第二才是蕭言旭。

陸雲弦撥通一個緊急通訊,在對面接通後,聽着對面的啪啪槍聲,抑制心中的焦急與慌亂,“郁塵,言旭墜下懸崖,纖纖的胸膛上中了一槍!”

他的話一頓,因為聽到對面急促的呼吸,連帶着他的心裏也湧出層層悲哀,滾滾如巨浪,“我們需要去崖底,不管情況如何,都要帶言旭回家!”

沈郁塵猛的閉上眼,拳頭緊緊握着,巨型機器人的拳頭也握起來,在月色下泛着粼粼銀光。他驟然睜開眼,點了個按鈕,微抖着嗓音下達命令:“程峰,去後山懸崖,尋找墜下去的……”

他哽咽了下,“我兄長,蕭言旭!”

“好的,長官。”男人沉穩地回答。

沈郁塵關閉通訊,透過巨大的鋼化玻璃,透過烽火硝煙裏的毒販窩,望向後山的方位,那個狡黠俏皮、喜歡耍壞心思、他所摯愛的女孩,中槍了。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了,艱難地開口:“纖纖……”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此時都面臨着生死危機,多麽想不顧一切沖過去,但是不行,現在不行!

槍戰在繼續!

他是這場緝毒行動的組長,既然帶領他的戰友上了戰場,就有義務陪他們戰鬥到最後一刻,為他們鮮活的生命負責,而不是中途抛下他們!

不能!哪怕再想陪在他的纖纖身邊,也不能!

“長官,小心!”耳畔,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

沈郁塵立即警覺,控制着K127戰機一個靈巧翻身,避過兇徒射擊的一枚炮/彈,也不等身形穩下,順勢發射一枚電子炮,正中兇徒的中心。轟隆隆一聲巨響,一朵紅色蘑菇雲燒紅了半邊天。

他的雙眼裏倒映着火紅,喃喃自語着:“阿銘醫術很棒,纖纖會沒事的,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飛機飛上斷崖,向着遠空而去,正對着月亮的方位。陸雲弦站在斷崖上,望着在巨大的銀月裏,那一架小小的飛機,上面攜載着他心愛的女孩。

會沒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他們拼了全力來,不顧自身的危險,甚至蕭言旭都墜下了懸崖,為的不就是讓她平安嗎?她怎麽可能會有事?!

怎麽能有事!!!

“纖纖……”意識恍惚裏,俞纖纖迷迷糊糊聽到,一直有人在呼喚着她,聲音很是熟悉,大都是裴清牧的,少量的是蘇銘的。

蘇銘頭上全是汗,語調急促:“清牧,幫我按住!”他拿着剪刀,把女孩身上的衣裙剪開,看着她胸膛上鮮血淋漓,傷口處猙獰可怖,觸目驚心。

他克制着情緒,竭力維持冷靜,做着止血工作,以及手術前的清理工作。兇徒是斜對俞纖纖開/槍的,恰恰她也側身走在鐵橋上,那一槍,正對着她的右胸,子/彈的穿透力,可以給人帶來致命危險。

“纖纖……”輕輕一聲喃,裴清牧含着悲咽。

俞纖纖隐約聽到,想動一動嘴,安慰他們,告訴他們別擔心,但實在沒有力氣說話。她眼前一片模糊,眼皮在微微動着,黑暗一重重湧來,她盡全力掙紮。

冷,很冷……但漸漸的,她的知覺在消失,連寒冷都感覺不到,就像漂浮着空中,輕飄飄的、軟綿綿的。

“纖纖!”蘇銘焦急地喊她,一向清冷的語調染上濃濃驚慌,“不要睡!你聽得到我說話的!不要……”

看着他那麽着急,俞纖纖想做出回應,蒼白的唇微動,但卻說不出一個字,又陷入了深沉的黑暗裏。

她傷口處的鮮血滾落,浸濕了兩塊古布。那兩塊由百年前的蘇悠悠留下的藏寶圖,她一直攜帶在身上,如今和衣裙一起,都被鮮血染紅了。

古布上的線路,似乎明亮了些,在燈光的照耀下,好像泛着晶瑩的光澤。

恍惚間,俞纖纖聽到有人急切說着:“病人體溫下降,心髒不規律跳動……”

“胺碘酮……準備激素……急救設備!”

“雙向電流除顫!”

俞纖纖又一次醒來,依舊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好像成了一個局外人,看着蘇銘滿頭是汗,手裏拿着不知名的醫療器械,正在給她做着心肺複蘇術。

她眼前一陣白,又一陣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卻在這一刻,她清楚地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水珠滴在她的臉上,順着滑向她的唇角,鹹鹹的、澀澀的。

他哭了嗎?

阿銘……

她想喊他,想要安慰他,可是發不出聲音。

心電圖滴滴滴響着,一直在報警,而代表着生命的那條彎曲的線,時不時的斷一下。

“電擊起搏!”蘇銘吼了句,聲音裏的顫抖、恐慌,在瀕臨絕望的邊緣,“纖纖,在我的手術臺上,從來沒有死亡的案例,你不要破我的例!好不好?”

俞纖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着底下的一切。蘇銘真的落淚了,晶瑩的淚珠,順着白皙的面龐滾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有些悲傷起來,想要回到自己的體內,但只能越飄越遠。

蘇銘的聲音像是天外傳來,那顫抖的哀求、絕望的悲鳴讓她難受:“言旭相信我!雲弦相信我!郁塵相信我!清牧相信我!他們都相信我,相信我能救你,因為這是我最擅長的領域,纖纖,纖纖……”

“你答應過我們的,會送禮物給我們……”

“我們還欠你一場宴會,讓你風風光光,做唯一的女主角的……”

“你忘了郁塵嗎?你還想嫁給他的,舉辦一場世紀婚慶的,我們同意了,我們都同意了!”

“心肺複蘇術!”

“電除顫!”

心電圖一直在報警,直到猛的一頓,那時斷時續的曲線化作了一條直線……

蘇銘驀然低下頭,微冷的唇印在了女孩蒼白的唇上,灼灼的呼吸,伴随着澀澀的淚,一同湧入她的口裏,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固執地不肯停下。

“蘇醫生,這位小姐……”旁側,助理有些艱難地說,“已經去世了,請節哀!”

深夜的走廊十分的安靜,就顯得急促奔跑的腳步聲很響亮。

戰争一結束,沈郁塵就疾奔過來,全身都是汗水,氣息極其不穩,嗓音都啞了:“情況怎麽樣?”

“兩個手術室,纖纖在左邊,言旭在右邊。”陸雲弦低低回答。

此時此刻,多餘的話不用再說,只需要等待最後的結果。

卻在這時,左邊手術室的燈滅了。

等在手術室前的三個男人一同緊張地望過去。

從手術室出來的,是那名醫護助理。她帶着沉痛的表情,望向一臉期盼的三個男人,說着已經說過無數次而早已麻木的話:“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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