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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魅-晨游

玄龍如願抱得美人在懷, 安穩睡了一夜。第二天花珏打早被帳外的喧鬧聲吵醒時, 發現玄龍已經梳洗整齊,坐在桌邊看着公文。桌上擺着幾道果蔬菜食,分成兩邊:一邊是葷菜, 另一邊是素食, 碗筷已擺好。

王爺已經起了,他這個小倌就算沒睡醒, 也沒理由賴床。花珏趕緊下床漱口, 用冷水胡亂拍了拍臉, 這便在桌前坐下了。他看了看玄龍的模樣, 問道:“你在等我一起吃飯?”

玄龍本來要動筷子,生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将手中那頁看了千百遍的公文又看了一遍,沉聲道:“沒有。只是恰好有事,便拖到現在。”

花珏撓撓頭:“哦, 那你記得早些吃啊, 都要涼了。”

玄龍頓了頓,再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花珏開始吃飯。他撿了個便宜,對着他這邊的恰好都是菜蔬果實, 幾樣清淡小粥。玄龍瞥了他幾眼, 估摸着端樣子端得差不多了, 這才放下公文,撿起筷子。

“你江陵本地人?”兩人沉默着吃了半晌,玄龍問道。

花珏夾了塊薯餅, 有點疑惑:“是的,怎麽?”

“江陵地處中南腹地,家家戶戶嗜辣如命,你吃得如此清淡,是怎麽長到現在的?”玄龍端詳他。

其實花珏并非不吃辣,他是随了花奶奶的口味。花家做飯一向偏甜偏淡,竈臺上放着一罐腌辣椒面,只有來客時會打開。曾經桑先生過來串門,恰巧撞到祖孫倆吃着飯,受花奶奶之邀留下來吃了一頓,飯罷随意道了幾句:“您家中飯食的口味倒像是粵地那邊的,我幾年前為尋端硯去過一次肇慶,吃久了倒與今日的口味相合。”

花奶奶只笑:“小桑吃得慣便常來吃罷。”桑先生也應允了,果然之後經常來蹭飯。

事後,花珏才隐隐約約有了想法:奶奶或許不是江陵本地人,而是更南邊的哪個地方嫁過來的。但花奶奶對自己的過往只字不提,給花珏講故事時也以江陵為背景,她給小花珏講醜俗的農人笑談,也講陽春白雪類的傳奇,經常唬得小花珏一愣一愣的。小時候他不敢問自己其他的家人長輩,怕奶奶傷心,等到花珏能以一個成人的心态聽取一下奶奶的過往時,奶奶卻已經離世,未曾給他留下只言片語。

花珏無從講起,想了想後,就只對玄龍道:“我随僧院口味,吃素食淡。”什麽小時候的剃度師父、寄養僧院,這個搪塞的理由當真好使。

玄龍點了點頭,不再問他。他吃得比花珏快,飯後又去了書案邊料理公務,邊批着什麽東西邊分神去望他,見到這小倌慢吞吞吃完了飯,慢吞吞收拾了碗筷準備搬出去洗,忽而覺得有幾分有趣。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當他這裏是什麽地方?尋常小戶,連幾個洗碗的炊事都沒有嗎?

這麽想着,他擱下手裏的東西跟了出去。花珏剛睡醒,還沒回過味來,在家養成的習慣成自然,就地找了池水收拾了起來。他多日不曾親自動手洗碗,擡眼看到玄龍跟了過來,便再次習慣成自然地遞了個碗過去:“喏,你負責洗這個。”

玄龍:“……”

對上玄龍懷疑的眼神,花珏心頭一凜,意識到剛剛自己剛剛說了什麽時,直覺這回要完蛋了。他本來也是無意的,實在是這場景與他們平日在現實中相處時太像了,玄龍這幾天也抽了風似的對他溫和了許多,他根本還沒清醒過來。

花珏盯着那雙烏黑深沉的眼,大腦一片空白。玄龍眼裏帶上了一絲神秘莫測的笑容,居然還真接過了他遞來的那個碗,三下五除二洗好了,順手将剩下的也洗了。

花珏目瞪口呆地瞧着,順手掐了一把自己,确認自己是不是已經回到了現實中。

還是說……這條龍,真的愛好洗碗嗎?

玄龍見他呆着,随口道:“軍中不置碗筷,平日吃幹糧就水,如若得了百姓送的飯食,開了鍋竈,都是當下要收撿整齊的。我年少時被父親塞給軍營,從郡縣的平野營做起,雜活幹過不少。你不會真以為我什麽都要人伺候罷? ”

花珏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玄龍将手擦淨,順手摸了把花珏的臉。花珏想躲又不敢躲,任他摸完後,被趕着回帳中梳頭發。花珏不冠發,一向是将鬓邊兩側的頭發用紅繩編起,一同束在腦後,如瀑青絲中能見幾縷隐紅。他剛編完一邊的頭發,忽而感覺手中的梳篦被人奪走了。玄龍站在他身後,握着他一把頭發,輕聲道:“別動。”

花珏立刻不敢動了。

玄龍替他理好睡了一整晚、有些毛躁的頭發,拿梳齒沾了水,細細将他發璇周圍細小的短發壓下去。他有樣學樣,給花珏編好另一邊的頭發,而後拿過銅鏡給花珏看:“如何?”

花珏當然只能點頭。

玄龍溫和地笑了笑:“你收拾一下,過會兒随我出去。”

他還站在花珏身後,一只手搭在花珏肩上。花珏有些不自在:“你……事情處理完了嗎?”

“行宮選址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剩下的回府看也罷。”玄龍道,“你昨日的一番言論倒是讓我大開眼界。但行宮選址不止要考量你所說的那些東西,聖上要修建的這處地方,還會另辟一處宮殿作為未來太子修書的暖閣。太子除居東宮外,按林家慣例應當有一處封地,作為大典前的修習地,如此便要連着太子的八字命格也考慮進去。”

花珏聽得雲裏霧裏,玄龍低笑:“太子目前尚未冊封,但過幾年之後應當是皇長子無疑。皇長子林兆如今才兩三歲,最小的一位皇子尚不足月,你自然不曾聽說。”

花珏又“哦”了一聲,又仔細想了想:“按道理來講,王侯之家命裏帶煞的少,能克住紫薇巷的煞應當更少了,想來地址還是會選在屏山罷。”

玄龍回頭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沒再講下去。這個話題對于他們二人的身份來說已經越了界。玄龍這幾天快把他的底細摸了個透,确認了此人雖然是個掉包的,但全然是誤打誤撞,不是哪一方的眼線。

值得一提的是,他仍然沒有查到花珏的身份,這個與原先的頭牌鳳篁完全不同的人仿佛憑空而生,即便能肯定他沒有別的心思,玄龍也不能全然放下防備。

朝堂上的這些事,嫡親派系自然站着皇長子這一方,玄龍不外乎如是;然而儲君之争向來是大事,連尚未生出子嗣的妃嫔中也早已分出了派系,這也導致了簡單一處行宮的選址也要慎之又慎。最終拍板的是哪一方的意見,也将成為某一方的狂歡。

花珏想不到這麽深,還在那兒琢磨,越想越來興趣:“你剛剛說的那誰,林兆——”他話音一落玄龍便捂住了他的嘴,花珏這才想起來要避諱,放輕了聲音:“皇長子,看字是五行俱全不獨缺,命裏會有極好的大運的。”

“知道了,小算命先生。”看出了某人本職怕是搞玄學的,玄龍揉揉他的頭,讓人牽馬過來,自己騎了上去,對着花珏伸出一只手:“上來。”

花珏仰臉看他:“我不會騎馬。”

“別怕,我帶你。”玄龍往前探了探,抓住他往自己身前塞,教他踩在腳蹬上以穩住身形。花珏從沒騎過馬,此刻靠在他懷裏,感到分外堅實安穩,連該有的那點畏懼都不見了,頓時玩心大起,大喝一聲:“駕!”

那馬兒不需要鞭撻,果然如他所言騰騰踏躍而起,往開闊的林間奔去。玄龍将他圈在自己懷裏,任馬兒狂奔而去,胡亂将他們帶去不知方向的去處。微風攜裹清晨的露水與霧氣向他們奔來,花珏看着景物飛快地向後掠去,到最後一馬平川,長谷空曠,擡頭是微青的天色,上面還挂着幾枚隐約可見的星子。

花珏感到玄龍溫熱的呼吸就在耳畔,男人有力的臂膊撐着他不讓他從馬鞍上滑落,問他道:“我昨晚要你想的事,想明白了麽?”

花珏楞了一下。他已經把這件事忘記了,沒想到玄龍耿耿于懷——他的确是不知道為何玄龍會生氣,當時眼看着夜色上來,很快便洗洗睡了。

他老實承認了:“沒有。”

玄龍低笑一聲:“那要罰。便将你丢在這裏,你一個人回去罷。”

花珏內心毫無波動,摸着懷裏的判官筆,想着要丢就丢,他還怕找不到路不成。面上卻呵呵笑了一聲:“還是別吧。”

“記得路?”玄龍氣定神閑地問。

花珏回頭望了他一眼。

也就是他回頭的這一瞬,他被身後的人捉住了,往他微潤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花珏大驚失色,立刻想要扭頭回去,卻被人按住了,接上來又是一個吻。

這第二個吻不同于前一個的蜻蜓點水,吻得深而長。馬兒踏過溪流,将他們帶入了生長着荊棘與山花的林間,不時有濕漉漉的草葉涼涼地擦過他們的頭頂,潤過他們的發絲。花珏的氣息幹淨而溫暖,那有些瑟縮和掙紮的反應讓他想起他庭院中栽種的花木,初春剛綻時,也便是如此青澀無措的模樣。

玄龍本意是點到即止,看看這小倌的笑話,沒想到卻鬼迷心竅地有些停不下來。直到花珏把他的手掐出了一個青紫的印子,他才放開了他,聲音微啞,眼色暗沉。

“記得路?”還是剛剛的問題。

花珏一張臉紅得如同要滴出血來,聲音也小得跟蚊子嗡嗡似的:“……記得,你快點把我放下去罷。”

玄龍一本正經地道:“不放。”他微笑着将他抱在懷裏,往前微微俯身,把頭埋在他肩窩,壓着他一動不能動:“到哪兒便是哪兒罷。”

作者有話要說: 玄龍:這波操作這麽成功,想必能讓花花對我死心塌地了。

花花:呵,龍類,回去等着跪穿搓衣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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