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幻-鹹味奶糖
玄龍趕緊道:“我在。”
花珏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迷惑, 他愣了一會兒後, 怔怔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玄龍低聲道:“幻境崩塌了,我就帶着你回來了。”
“哦。”花珏點了點頭,像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玄龍再等了一會兒後, 卻發現花珏在他懷裏撲騰了幾下, 準備爬起來,玄龍趕緊抓住他的手:“天還沒亮, 你接着睡罷。”
花珏揉了揉眼睛, 努力清醒了一下子, 問玄龍道:“那你……看清了後面發生的事情嗎?你要是沒看清, 我可以告訴你,我剛剛夢到了。夢到了寧……清以前的事情。”
玄龍摸了摸他的頭:“不用。”
聽到了以往心心念念的那個名字, 玄龍的反應很平靜。花珏對于這樣的平靜已經預想到了,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想到大概确實如此, 既然玄龍已經了解了前因後果, 将所有前緣拾起,自己實在不用報什麽希望。
這樣的愛他不要,花珏從小便倔, 在這等事上更不可能成為別人的附庸。玄龍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 兩邊話說開,便到此為止。
花珏點了點頭:“那你什麽時候走?”
玄龍的身體僵了一下。
花珏見他神色有異,還以為他沒聽清楚, 于是再問了一遍:“你什麽時候走?我想過了,不想繼續跟你一起了,你應當也是這麽覺得的罷……我們眼下這樣,實在沒有意思。”
說着,他抽出被玄龍握住的手,把花大寶接過來放在懷裏抱着,擡眼望着他。花大寶一動不動,這貍花貓頭頂的小鳳凰也一動不動,愣了片刻後開始拼命給玄龍使眼色,似乎是意識到了情況不太對——花珏這次的态度異常堅決,小鳳凰教給這條龍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明白沒有——這條龍再不出聲,恐怕真的要被掃地出門了。
半天後,玄龍憋出幾個字:“有,有意思的……”
花珏眨巴了幾下眼睛,玄龍有點着急,他大聲說了一遍:“有意思,我覺得我們這樣很好。”似乎是怕吓到他,玄龍放輕了聲音,認真地看着他:“我喜歡你,花珏,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趕我走。”
這回倒是花珏楞了一下。從他認識玄龍開始,不論是在現實還是幻境中,這條龍都沒這麽直白地跟他說過喜歡二字,這兩字重如千鈞,仿佛會燙到他一樣,花珏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不會成為你喜歡的那個人的樣子的。”花珏道,“我只是一個小算命的。”
玄龍捧過他的臉,不讓他轉過視線,而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歡的就是你,我想明白了,花珏,我只有在看到你時會心如擂鼓,也只有你讓我夜不成寐,鳳篁說這是喜歡的話,我的的确确只喜歡你一人。”
花珏啞聲了片刻。
“你信我,花珏。”玄龍道。
花珏又有點想哭,他掰開玄龍的雙手,把臉偏過去:“我真的不喜歡你了,我應當對你說過,幻境中的都是假的,你也不要當真,我只是在你面前演戲。”
“你騙我。”玄龍嘶啞着聲音道,“你說不喜歡我了,這句話也是在幻境中說的,不能當真。”
花珏反倒被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氣笑了,笑過片刻後沒忍住紅了眼睛,偷偷摸摸拿手擦。擦着擦着,花珏往旁邊偷偷看,發現玄龍眼裏也霧了一層薄薄的水光,桃花色,只不過沒掉出來。兩人視線相對,互相都楞了一下,接着玄龍湊過來給他擦眼淚,花珏拼命躲,躲到床裏面,最後被玄龍圈住了,他們二人幾乎可以算作哭成一團,只不過一個人悶聲抽噎,一個人竭力忍住。
花珏被他制住了雙手,十分委屈:“你走,別看我。”
玄龍道:“我不走。”
兩個人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一樣,花珏不想在玄龍面前掉面子,本想忍住眼淚,結果沒忍住,哭得稀裏嘩啦的。玄龍緊緊抱着他,不知所措地給他拍着背:“對不起,花珏。你不相信的話,那便讓我忘記罷,用判官筆讓我忘記以前的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花珏嗚咽道:“不好,不開始。”
“你不要跟其他的人成親,只跟我成親,好不好?”
花珏繼續哭:“不好,我要跟別人成親,就不跟你成親。”
玄龍無奈,鎮定下來後,輕輕順着他的脊背拍下去,任他哭得渾身發抖。他吻走他眼上的淚,親吻他濕漉漉的眼睛,覺得自己內心酸澀:“……別哭了。”玄龍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腦子裏只剩下花珏紅着眼睛戒備着的姿态,只聽得見他抽噎的聲音,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上。
他的手指輕輕擦過花珏白淨溫潤的下颌,撫走一滴淚珠:“……別哭了。”
過了一會兒,花珏緩過氣來,慢慢停止了抽噎,老老實實地被玄龍抱在懷裏。玄龍低聲問他:“餓不餓,我去給你弄一點東西吃?”
花珏沒吭聲,玄龍又問:“冷不冷,被子是不是有點薄,你剛剛發燒了,別哭,很消耗體力的。”
花珏覺得這條龍簡直太煩了,他現在只想安安生生地呆在家裏。他伸腿踹了幾下身邊這條龍,沒踹動,卻反而被抱得更緊了:“花珏。”
花珏終于開始意識到,如果再不回答這條龍,他恐怕會持續不斷地騷擾下去,後患無窮。
花珏“嗯”了一聲,也沒什麽力氣踹他了,乖乖窩在他懷裏。
玄龍小心翼翼地問:“我還能……睡在這裏嗎?”
花珏想也沒想:“不能,你下去,快點走。”由于哭過了,他聲音啞得厲害。
玄龍伏在他身後,聲音聽起來有點模糊:“花珏。”
花珏見他不走,于是閉上嘴,決心不理他。玄龍卻一直念着他的名字,好似魔怔了一般:“花珏,花珏……”
聲音到最後越來越小,漸漸聽不見了。花珏等了一會兒,發覺身後人呼吸悠長,卻像是睡着了。
玄龍箍得太緊,花珏在他懷裏努力了多次才翻過身來,面對他,這時候才真正看清楚:這條龍的确是睡着了。
玄龍面有疲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比他平日的模樣消瘦了一些,燈影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俊秀的臉上,劃出幾片溫柔的弧形陰影。
連衣服都沒脫呢,鞋也沒脫。
這條龍又不脫衣服就上床。
花珏再次開始想哭起來,興許他自己也說不清理由,只是這一瞬,積壓在心裏的怒火和怨氣都消散了,反而埋怨起自己的不争氣。花珏想要下床幫玄龍把鞋脫了,卻見到小鳳凰和花大寶賣力地完成了這項任務,随後嗖地一聲齊齊溜走了。房中只剩他們兩人,花珏被抱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他掙脫不開,帶着哭腔,更加委屈了:“你倒是松松手……”
花珏吸了吸鼻子,邊擦眼淚便掙動着,玄龍在睡夢中隐約感覺他要跑,也卯足了勁兒不讓他動。花珏折騰得汗都要下來了,終于騰出一只手的空,給玄龍蓋好了被子,而後再縮回原處,把眼淚鼻涕全糊在玄龍胸前的衣襟上。
“不講道理。”花珏最後小聲說,“你一點道理都不講,嘲風。”
兩人便這麽抱着,睡了整夜;第二天醒來時均腫着眼睛,對于小鳳凰問出的關于是否哭過的問題,整齊地矢口否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