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幻-入贅龍
自從同花珏和好之後, 玄龍恨不得成天黏在花珏身上, 無論花珏是上街買菜還是出攤給人算命時都要跟着,寸步不離。
這天,花珏呆在自己破爛的小棚子裏, 給花大寶檢查了一下以前被小鳳凰撓出來的傷勢, 确認沒大問題後就将它抱到膝上,順便摸摸毛、挑挑可能存在的虱子, 花大寶無比惬意, 亮出肚皮讓花珏揉, 喵喵叫着。
玄龍在一邊看着, 理直氣壯地變了龍形排隊,等花珏把花大寶放下來後, 順勢便爬去了他的大腿上。
花珏把這條龍卷一卷,摸了摸他的腦袋:“幹嘛?今兒沒什麽客人,準備早點回家啦。”
玄龍翻身攤開, 拿爪子扒住他的手:“給我挑虱子。”
花珏再把他卷起來, 伸手彈了彈他身上光滑漆黑的鱗:“你這樣硬殼的家夥不會有虱子的,快下去。”
玄龍不下去,花珏無奈, 只好把他抱起來上下搓了一搓, 就當按摩。玄龍很滿意, 等花珏臨出門前再落地變回人形,牽住他的手往回走。
“我想吃燒果子,花珏。”玄龍道。
花珏便帶着這條龍去菜市, 買了一袋面并紅糖和花膠,再林林總總買了些雜物。玄龍眼望着不遠處有個磚窯,剛燒出一窯青磚,騰騰白霧順着風向街道上,又拉他:“我們順便再買個房子搬回去罷?”
花珏被震了震:“你說什麽?”
玄龍道:“你的房子中原先住兩人一貓,現在多了我和那只糟毛鹦鹉,有點擠。再說,我們以後成親是要有婚房的,定然還要擴建翻修,你說呢?”
花珏有點結巴:“婚房?啊,這個是要……不,我是說,現在提這個是不是太早了?”
玄龍瞥他:“反正同你一起,早些晚些,又有什麽分別?我想要早一些,你不反對罷?”
這個話題實在不在花珏的計劃中,他有點手足無措。在他的意識裏,他和玄龍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算不上,只能說是自己偷偷喜歡上的,目前還沒有分開,這樣很好。提到成親二字,花珏不由得想起在幻境中進王府的頭天晚上,連帶着雙頰一燙,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現在……不了,家裏還沒有錢呢。”
花珏低下頭小心地查看自己的錢袋:“今日零錢用在買菜上,也無餘錢,我以前不知道家裏會有這麽多人,也沒有存錢的習慣。今年開春後我會節省一點的。”
玄龍一言不發地看着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塞給他一塊硬硬的東西,入手冰涼沉重。
花珏一看,是塊銀錠,貨真價實。
玄龍再戳了戳他,又塞給他一塊東西,似乎比之前那塊更沉一些。花珏揉揉眼睛,再一看,這次是個金元寶。
花珏張開嘴:“你……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他認真打量着玄龍,忽而認真起來,沖上去揪住他的衣袖:“你沒有背着我偷偷做壞事罷?”
玄龍再慢悠悠地從袖子裏摸出一個袋子,打開了給他看:裏面裝着五六顆鳳凰淚和十多片龍鱗,再慢悠悠給他介紹了一下價格:“鳳凰淚,一粒百金,龍鱗,一片千兩。”
花珏睜大眼睛,剛要伸手拿過來看一看,卻被玄龍收了回去。玄龍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賣個一兩回便可以了,物泛則賤,剩下的鳳凰淚你貼身帶好,陰陽調和,龍鱗你沒事可以磨碎了泡水喝,知道了嗎?”
花珏突然暴富,不知何言。玄龍笑着道:“那麽今天便把我們的婚房提上計劃,回去準備擴建房屋罷?”
花珏一臉茫然地被玄龍拖去了磚窯那兒,很快便談好了這件事,預定下後天做的一批青磚。玄龍一時興起,再買了輛馬車,臨時拉了個車夫上來,将接連購置的桌椅雜物統統堆了上去。花珏一開始還算一算價錢,随後眼看着算的速度跟不上玄龍花錢的速度,便放棄了,轉而試圖拉住他:“可以了,不用買這麽多……”
“花珏。”玄龍叫他。
花珏擡眼望向他,“啊”了一聲,眼神有點迷惑。玄龍俯身在他耳邊道:“你知不知道平常人家女兒出嫁,都是要嫁妝的?”
花珏:“……”
玄龍給他總結:“你的嫁妝是一條龍,龍鱗龍骨龍角都可以給你,是不是還不錯?”
花珏一巴掌拍到他腦門上:“想什麽呢!要嫁也是你嫁給我,實在要算,你是入贅我花家的。”花珏這麽一想,還有些沾沾自喜起來:“也沒有聽說新郎本人就是嫁妝的,你實在是……嗯,不講道理。”
“随你,你總是說我不講道理,定然就是喜歡我了。”玄龍再揉了揉他的頭發,同他一起回了家。花珏反駁不成,乖乖動手把添置的物件一樣一樣擺好,有些舊得實在不能用的也都清理了出去,家裏頓時變樣不少。
花珏走走看看,最後被玄龍抓回來抱着:“暫時只得這些,不然放不下。明日我将後園栅欄挪開,把空置的地皮空出來,往後加修幾個房間,原先的書房和客室打通,并成單個大堂,你覺得如何?”
花珏想了想:“好。”
他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地方生活了十九年,竟然真有一天能夠翻修房屋。這片地方一向沉默,守着他從小到大,似乎也會和他一起老去,似乎避免不了随着年月漸長而逐漸蒙塵的結局。但現在這裏即将成為另一副模樣,仿佛重新開始。
小鳳凰會在這裏長住,它喳喳叫道:“我也想要一個房間,以後我能修成人形了,也想要睡床。”
小鳳凰又指指花大寶:“這個家夥雖然成不了仙了,但是往後沒準兒也能修成人形,所以他他也要一間房。”
花珏詫異:“我家大寶為什麽成不了仙?”
“因為它——”小鳳凰剛要将事情告訴花珏時,便被一個貓爪子拍翻在地,還翻着滾了幾滾。花大寶低吼了幾聲,接着開心地像拍皮球那樣把小鳳凰拍來拍去,留這只雪白的小肥鳥在一旁慘叫:“花珏——救命——”
這天花珏做了個夢,他夢見房子落成,除了預計每個人的住所以外,家裏憑空還多了一個房間。
夢中的花珏陡然發現這多出來的一間房,有些疑惑,又見到家中寂靜,玄龍不在,花大寶不在,小鳳凰也不在,不知都去了什麽地方。鬼使神差地,他擡腳往那間房裏走,忽而聽見細碎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随着他的靠近變得越來越清楚。
“不要。”
“這個我吃。”
花珏聽出了小鳳凰和玄龍的聲音,心中陡然一驚,忽而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這兩個小妖精不會在開晚宴,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罷?
他們倆都是墜了魔道的,本性嗜血,以前吃過人都不奇怪。花珏聽着聽着有些膽寒,握緊手裏的判官筆,鼓足勇氣一腳踹開門,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然而,他進門時卻發現房中幹幹淨淨,小鳳凰蹲在桌上,玄龍一手握着茶杯,剛啜飲了一口。另一邊坐着沒有出聲的花大寶,是在幻境中一模一樣的少年身形,發色深灰,眼眸碧綠,透出一股狂熱的光芒。
他們手裏皆拿着一副紙牌。
聽見動靜,小鳳凰飛快地扭過頭,對他搖了搖翅膀:“呀,花珏,你來啦!我們可以不用玩葉子戲了,我們來打麻将!三缺一,你來不來?”
花珏:“……”
而後他醒了,醒時是深夜,同夢裏的場景一樣,玄龍沒在他身邊,花大寶也沒有睡在床頭。花珏溜下床一看,發現這幾個家夥都在大堂中,玄龍點着一盞燈,手持一張圖紙,在上面戳戳點點:“這裏這樣改……你們兩個覺得呢?”
花大寶在旁邊圍觀,不時把小鳳凰當球拍一拍。小鳳凰轉動着脖子,與玄龍并頭研究,最後點頭贊同:“你的想法都很對,不過我想要一個鳥爬架——你知道是怎樣的嗎?就是我可以在上面跳來跳去,還可以倒立,你要是想體驗一下,也可以讓人給你做一個龍爬架,我覺得……”
花珏聽了一半牆角,放下心來,爬回床上睡了。
玄龍不知道研究到什麽時候才睡,花珏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這才感到玄龍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睡在他身邊。睡着時不好估量時間,花珏只憑直覺知道天到淩晨,再過一兩個時辰便要天亮了。他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抱住玄龍一只胳膊,玄龍低頭将他攬進懷裏。
而後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
花珏其實醒着,他閉着眼,感覺到身邊這條龍抱他抱得緊緊的,對着他親了又親,像是不肯停下來。到最後花珏實在繃不住,笑了出來:“你當我是地瓜在啃嗎?”
玄龍縮回去,低聲問:“我吵醒你了?”
花珏搖搖頭,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兩個人黏黏糊糊地又鬧了一番,這才頭碰頭地入睡,第二天醒來時嘴唇仍然輕輕貼在一起。
玄龍睡遲了,看樣子會賴床,花珏在他腦門上貼了張字條:“你相公我出去算命啦!在家乖乖的,想我就來找我。”而後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中午時,他收到了小鳳凰銜來的玄龍的回信:“想你,可是在家研究工事,不能來找你,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花珏捏着這張字條傻笑半天,出門左看右看,給自己找了個回家的借口:“嗯,今日街上人不多,想必也不會有什麽生意,我現在就收攤回家罷。”
其實開春後市上多的是趕集人,也有往京中趕的讀書人,準備來年春闱。尋常人從江陵到涪京趕路大約要一個月,自六诏邊境互通後,異族人、往來商人也越來越多,花珏幹脆裝作看不見,收拾收拾東西便要沖回家中。然而,他剛剛卷了半張卦圖,這便望見門口搖鈴,一個人矮身進來,看到他時略微有些意外:“掩瑜,你現在便收攤回家麽?”
來者正是江陵城主,謝然。
城主是個不信鬼神的人,雖然近來與花珏這個神棍一番接觸,也出于将信将疑的狀态,但一般如非要事,絕不找他。花珏趕緊把卦圖攤平,問道:“沒事,怎麽了?”
“我原是去你家中找你,沒想到你在這邊,便過來了。”城主坐也不坐,同時制止了花珏給他倒茶的行為。花珏有點臉紅,他知道城主要是去他家中找他,必然會知道他現在與玄龍是住在一起的,實在是……傷風敗俗啊。
他咳嗽了幾聲,假裝沒這回事。江陵城主也沒提此事,只道:“我們近日替耕地人改良水道,修築房屋,在山上一處破廟中找到一口井,多有奇怪之處。改水道非走此地不可,不能不動,但又不能擅動。掩瑜,你要是有空的話,今日随我去看一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