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一顆糖,草莓味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 無眉又像往常一樣奔出去不見了。花珏習以為常, 收拾家中時,卻發現無眉給他留了張字條:“近日江陵五行倒水,晚上有鬼市, 我去玩了, 晚飯不必等我。”
花珏喃喃:“鬼市?去玩了?”
鬼市,顧名思義, 便是鬼魂亡靈開設的集市, 同鬼節那天陰門大開時一樣, 是衆鬼聚集活動的地方。只不過平日的鬼市與鬼節時不同:鬼節放的是地府中準備往生的魂魄, 只能在世間停留一晚上的時間。平常的鬼市中則多是孤魂野鬼,不去地府報道, 亦沒有轉生的功德,以厲鬼居多。
小鳳凰蹲在一邊,豪氣幹雲地道:“不怕, 花珏, 你不必自卑,想去的話,我和那條龍, 還有花大寶同志當你的護衛, 保準什麽鬼都不敢近你的身, 還要管你叫爺爺。”
花珏連連擺手:“不……不,我一點都不想去。”
當初半個化形不完全的小鳳凰都能把他吓得半死,花珏心知自己要是去了鬼市, 會吓哭也說不定。
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收好字條後,白日與玄龍溜出去玩了一圈兒,便當做約會。路上,旁人見到他們手牽手,姿态親昵,認識花珏的笑笑便過了,還有上來攀談祝福的;不認識的,也有一些鄙夷奇怪的目光,花珏便當做看不見,心平氣和的。
花珏琢磨:“我們還差一個婚典,我想好了,我們應該辦一場婚典。”
玄龍表示贊同:“你想怎樣都可以,我只覺得我們還缺一個洞房。”
花珏:“……”
他小聲說:“我會好好養身體的。”
玄龍笑,伸手揉揉他的頭:“說個玩笑罷了,不急。”卻又聽見花珏補了一句:“養好了,就把你辦了。”
玄龍偏頭過去,看見花珏一臉的理直氣壯,他伸手過去捏他的臉,低笑道:“誰辦誰?”
花珏一本正經地道:“我辦你。”
“好。”玄龍還是笑,吻了吻他的額頭,“寶貝兒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攔着。”
其實玄龍上回也這麽叫過他一次,然而花珏現在是真的被他這一聲肉麻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架不住心上湧起絲絲的甜,他扒拉着玄龍的肩膀,恬不知恥地要求道:“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嘛嘲風哥哥。”
玄龍幹脆把他抱起來,架在懷裏往家中走:“寶貝兒,花小先生,還要聽什麽?你這要算作得寸進尺,我平常讓你叫,你都不應的。”
快到家時,玄龍把他放下來,用手指輕輕撫摸他的眉毛,最後溫柔地叫:“花珏。”
就這麽兩個字,花珏聽過無數遍了,此刻卻猶如剛剛動情的小愣頭青一般,心髒砰砰跳動着。夕陽下山,玄龍眼中映着他的影子和暖黃的餘晖,幾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了。花珏仰臉看着他,手抵在玄龍堅實的胸膛上,感到他的心也如自己一樣,正在激烈跳動。
他從沒看到玄龍臉上這樣明朗的笑意。玄龍低頭問他:“羞不羞,啊,羞不羞?”
花珏眼睛一眨也不眨,搖搖頭。
“不準這麽讨人喜歡了。”玄龍道,“聽到沒有?”
花珏擡眼看他,大聲道:“聽到啦!你也不準這麽讨人喜歡!”
“那我可控制不了。”玄龍蹭了蹭他的臉頰,“你今天該教我做飯了。”
花珏感到,他正欣喜地望見往後很長一段時間中與玄龍在一起的日子,以往偏陰命與亘古的亡靈将死亡分撥開,平攤在他面前,玄龍卻帶着他渾不在意地踏過,踏碎,奔往歲月的盡頭。那裏有他一切深愛的人和事。兩個手牽手的人影拉長,便是他一直尋求的解。
草木沙沙,是深春來臨,快要演變成燦爛的夏季。
這幾天雨水多,花珏接連兩天足不出戶,連算命攤子都很少去。大清早,花珏擺放碗盤時,忽而發覺無眉的位置已經空了兩天整了。以往無眉早出晚歸不見人,飯至少還是吃的,如今次次給他留飯,次次不見他人影,若是單單出去玩,那時間未免也太久了一點。
花珏再問了問小鳳凰,确認無眉這幾天确實徹底消失了,這便有些發愁:“他不會被什麽鬼抓走了罷?雖說按照他的本事來說,這個可能性不大,但是他還這麽小……”
玄龍提醒他:“他三十多了。”
花珏不吭氣了。
晚上開飯時,他思前想後,終于還是“啪”地一聲放下了筷子:“這樣不行,我們出去找找他罷。”
“去哪找?”小鳳凰問。
花珏楞了一下,而後想了想:“……鬼市。”
玄龍笑了:“好,你說去哪就去哪,寶貝你先過來一下,我給你打扮打扮。”
花珏瞪他:“打扮什麽?”
玄龍溫聲道:“你是人,氣息與我們不同,若是去了鬼市會被許多雙眼睛盯上。雖然我斷不可能給他們接觸你的機會,但是東西多了你容易吓到,受他們氣息侵染亦會生病。我給你稍稍做些改變,讓你染上我的氣息,這樣便可。”
花珏好奇:“還能這樣的?你……整天跟我在一處,還……不該早讓我染上你的氣息了嗎?”
玄龍瞥他:“想什麽呢,乖乖過來。”
花珏便過去了,乖巧地在他面前坐下,任玄龍慢慢解下他的外衣。玄龍用刀劃破虎口,将血順着他的脊背一路抹下去,白淨溫軟的皮膚上緩緩綻開一朵深紅的花,陡添一絲妖異,無端勾人。
花珏看不見背後,只能憑空想了想:“菜市販豬肉的,拿油墨劃號,好像也是這個意思?”
“我沒見過拿自己當小豬比的,你是第一個。”玄龍按住自己的傷口,欣賞了一下自己的畫作,“我老早便想這樣了,別的妖精只要一見到你,便知道你是我的人。”
片刻後,花珏忽而又感到後背湧上一陣輕微的酥麻感,順着椎骨往下游走。玄龍吻了吻那朵花,用舌尖輕輕抵住他微微凸起的、細瘦的脊骨,牙齒不緊不慢地壓下,帶來些許疼痛。小算命先生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那樣飛快地竄了起來,拿過外衣把自己裹住,瞪他。
玄龍看着他的反應,不由得笑了起來:“好了,不鬧你了,我們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