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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風雲

“亓官, 放課後一起去樂坊看看罷?他們那兒新下水幾條畫舫, 聽說無論是姑娘還是公子都別樣美貌,好玩呢。”

學堂中,十四五歲的少年們勾肩搭背, 齊齊笑着望向後排的一個黑衣少年。他身量高瘦, 眸色如墨,正低頭整理着課本。

這家私塾地處城中, 雖不能與隔壁那家毗鄰書市、老師是前國子監下來的太傅的私塾相比, 但也出過不少舉人。隔壁教書先生收人不看錢財, 只看眼緣和學生資質, 亓官所在的這家卻不同,只要錢夠了, 其他的便不是問題。

故而,這裏的一批學生家底殷實,也沒有幾個将心思放在學業上。更有一個家中世代務農的學生道:“反正我考不上, 過幾年還是要回去種地的, 那便是真的要吃一輩子看不到頭的苦了。不如及時行樂。”

一幹人翹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黑衣少年的回應。那少年站在窗邊,仍舊不緊不慢地将桌上的東西一一擺放好, 随後沖他們揮揮手, 那意思便是不去了。

門嘎啦一聲關上。

玄龍終于收好了自己的東西, 往後踢了踢椅子,将它拉開一些後,重新坐下。他的眼光往斜後方掃了掃——穿紅衣的少年仍然伏在桌案上寫字, 無聲地記誦着課本上的字,有時因為太過入神,口中不免漏出一些細碎的聲音來,溫溫軟軟的,像一只小奶貓。

“背邙面洛,浮渭據泾。宮殿盤郁,樓觀飛驚,圖寫禽獸,畫彩仙靈……”身後的人慢慢地念,玄龍擱在桌上的手指也慢慢滑動,無聊地替他寫下一個又一個字。

終于等到身後的人背到“孤陋寡聞”時,玄龍站起來,一把将書囊背到背上,順手就把身邊人的書囊也搶了過來:“走了,天要黑了。”

紅衣少年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想要伸手去搶,但他比玄龍矮了半個頭,只伸了伸手便作罷,低下頭小聲道:“還有一本書沒放進去呢。”

玄龍便停下來,略微矮身,要他在身後将書囊打開,整理一遍:“都背得滾瓜爛熟了,還要看它做什麽。”

紅衣少年只是笑,并不說話。玄龍看見他将将要縮回去的那只手,伸手便握了過來,扣在手心。

少年瞥了他一眼,他佯裝不知。

兩人手拉手走到路口,玄龍始終不放開他的手,一直走到快到墳場的上坡路,少年這才小心翼翼地掙動了一下,擡頭對他道:“我到家了。”

玄龍點點頭:“你去罷。”

紅衣少年便越過他往前走,邁着步子走上那一方窄小的院落,落日的餘晖照得他披散下來的發絲晶亮,紅繩擺一擺便消失在了視野裏。

玄龍沒有走。片刻後,他繞路到後山,将書袋埋在了幾塊石頭地下,而後随便采了幾顆果子送進嘴裏。吃過後,他慢慢等着黑夜來臨,靜靜聽着房內的聲響,等到那個人上床休息,書頁撐不住地從手裏滑落之後,他方才變成了一條小黑龍,偷偷摸摸地從窗戶中溜了進去。

他将少年手邊的書頁拱開,自己占得他懷中得天獨厚的位置,認真查看了一下他的氣息是否均勻,是否有夢魇的跡象後,這才放心閉上了眼睛。

少年睡得沉,在夢中也只感覺到有一處溫暖的地方可以依靠,便放心大膽地抱緊了它。長長的睫毛底下陷出一片淡靜的陰影,掩藏着飽滿白淨的肌膚,其下是安寧恬雅的睡顏。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

玄龍來到這個幻境中,首先便發現自己變成了少年的亓官,而自己的同窗同學正是身為姚非夢的花珏。這一回卻與前幾回不一樣,玄龍還記得現實中的事,花珏本人卻不記得了。

他恐怕花珏出什麽意外,便寸步不離地跟着。姚非夢是外鄉人,起初操着一口外地話來,被所有的同學恥笑,玄龍也笑,但手把手地教他說官話,跟他講先生教授的字句。

花珏看上去比在外面時小了許多,也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十分乖巧,也更顯傻氣。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玄龍将自己的課桌搬到他旁邊,沒事就看一看瞟一瞟,不動聲色的樣子。

“叫我不忘記你,你卻把我忘了。”

玄龍這樣想着,不免有些賭氣,然而他對着花珏那張臉卻有些氣不起來,一看見他便忘了這回事。

姚非夢生得好,花珏也生得好。自從他被私塾先生領着走進房門時,屋裏幾十人的眼光便牢牢地黏在他身上,像是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娃娃似的。

有人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嗤之以鼻:“娘娘腔。”

花珏小鹿一樣幹淨溫和的眼睛望過來,看得那人心頭砰砰直跳,一時間竟然忘了說話。小瓷人一樣的少年偏偏還十分乖巧,每天認真寫字,認真背詩,放了課也還要留下來學幾個時辰。

亓官原本出身大戶人家,家裏人管得緊,玄龍來了後卻自顧自更改了作息時間,只為陪着他,甚而還遣散了幾個不大規矩的書童。家中人本來當他是轉了性,忽而成了浪蕩性子,派人查看過後卻發現自家少爺留着在學堂中看書,便就當做是自家人誤會了,也不再管他。

玄龍記着這是誰的夢境,故而沒有輕舉妄動。花珏不醒事,他便要成為替他觀察的那個人,幾天看下來後,玄龍卻慢慢看明白了,姚非夢當年大約是在學堂中受過欺負,故而之後才下手報複。

究竟是什麽樣的欺負,難說。但玄龍憑借着自身的敏銳直覺發現,不少人正觊觎着他家的小家夥,指不定能幹出什麽事來。

花珏膽怯,小小一個人,打也打不過人家,罵更開不了口,整個學堂中唯獨與玄龍親近一些,将他當成玩伴。玄龍卻對他若即若離,小心把控着不讓別人看出來,只讓旁人以為花珏形單影只,卻在暗中将他盯得緊緊的。

這天,照舊放課,玄龍首先将東西飛快地收拾好了,見着門外奔過一群人,喊他:“亓官,看熱鬧,去不去?”

“不去。”他将書袋随手一丢,遞給花珏,“今兒個你自己回家,我去隔壁書市尋些小說小傳。”

花珏抱着他的書包,愣愣地點了一下頭,見他走了,像個小跟班一樣跟了出去,便在門口分道揚镳。

玄龍走出幾步,拐了一個角後,原路返回。

屋檐下一幹人全齊了,十幾個男孩子大吵大鬧,先生早已回家休息了,沒什麽人管他們。他們商議着今天去哪兒快活。

有個人提議道:“村東頭有個傻子,我們去看看傻子好不好?”

便有人皺了皺眉,唾棄道:“傻子有什麽好看的?您多大了啊,出息見兒的,要我看——”

這人話還沒說完,便被前一個講話的人打斷了。那人急不可耐地湊上來,悄聲道:“那個人,我聽說——是個太監!”

“是個太監?”

少年們一聽,頓時也興奮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

宦官是怎麽回事大家都聽說過,只不過能橫下那條心的人少之又少,近年來皇宮內又多興女官,太監簡直是個稀奇玩意兒了。少年人好奇心重,也急于通過欺淩弱者來顯示自己的威力,一衆人沒喝酒,卻都紛紛有些上頭,彼此商量着要往村頭走,去看一眼。

“聽說太監沒胡子,那兒也——也沒毛的,聲音吊得像正月唱戲的那些個老旦,特別奇怪。”

“那不就是像女人?”有人問道。

說話的那人想了想:“大概是吧。”眼風裏無意望房檐下一掃,正瞧見一個埋頭抱着一堆書的白淨少年,頓時心中的躁動更深了,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道:“你們看,他——不就像個女人嗎?”

“娘娘腔。”一個男孩低聲叫了一聲,忽而又擡起頭,往花珏那邊大聲喊了一句,“喂,娘娘腔,過來!”

花珏陡然被喊聲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地擡起頭,正望見他那群精力旺盛的同學。他曉得他們是在嘲笑自己,但沒有辦法不過去,回家的正道被他們堵着。

花珏低着頭,準備從人堆裏穿過去,手臂卻冷不丁地被人拉了一下:“走,跟我們看熱鬧去!”

他懷裏的書掉了一大半下去。花珏抿着嘴唇,盡力掙脫了那只手,蹲下去想要撿起來,卻看見幾只手紛紛伸過來,胡亂把掉下去的書本重新塞進了他懷裏,臉上挂着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容:“走了走了,這麽早回家幹什麽,跟我們一起玩啊。幾本破書,別管了,我們幫你撿起來了。”

花珏拘謹地道了聲:“謝謝。”

這兩個字卻不知道哪一點逗笑了眼前的這幫男孩,他們拉拉扯扯,将他往村東頭帶去。途中,有人花錢買了好幾個麻餅,還有人給花珏分了一塊。

願意分享食物的人總不會太壞,花珏慢慢地放松了警惕,不知所雲地被拉了過去。他心下甚而有幾分惴惴不安,以為看不起他的同學終于肯同他玩耍,應當是一件夢寐以求的好事。

他們一路來到了村東頭,一個破爛的泥屋外,外面是半畝稀稀拉拉的農田,房屋外甚至連個圍欄都沒有。

隐約見得裏面有個癡呆的人影。

男孩們不管不顧,一窩蜂地就湧了上去,口裏發出一陣歡呼。花珏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也不知道是否該加入他們,就在花珏還在猶豫的時候,擠住房門的男孩們突然散開了,從裏面架出了什麽東西,過來就要拉他:“你來看,來看一眼。”

花珏毫無防備,擡眼去看,先是看見了一叢烏黑濃密的毛發,腥臊氣味隔了老遠都能聞到,一個打開的、殘缺不全的胯|下直直地對着他,露出黑黢黢的傷痕,花珏喉嚨裏湧出一陣惡心感,剛要扭頭回避,卻被一個人按住了往前湊去:“看看,看看,這個人下面和你一樣的嗎?”

花珏極力掙紮,那些人卻反而越來越興奮,甚而有人按着他的腦袋,試圖将他的頭埋進去。花珏被按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随後又被翻倒在地,面上橫跨了兩個人,一人按着他的胸腹,一人壓着他的腿,笑嘻嘻地道:“一樣的嗎?看一看就知道啦!小娘娘腔,你看過自己下面嗎?”

花珏奮力掙紮,卻仍舊抵擋不過這群人有力的臂膊,衣襟快被扯壞了,他卻還沒有放棄反抗,盡管手腳都被壓得充血,幾乎要失去知覺,他還是徒勞無功地一下一下嘗試着。

頭越來越暈,力氣也要漸漸消失了,花珏于迷茫中望見了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影,還沒認出來是誰時,身上卻突然一輕,他被接入了一個溫暖緊實的懷抱裏。

“沒事了,別怕,不要看。”玄龍伸手擦擦他的眼角,脫下自己的外袍給他披上,将花珏抱去了一邊,靠牆放着,溫柔地道,“別怕,我在,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好不好?”

花珏眼中盡是屈辱的淚痕,擦也擦不幹淨,只胡亂“嗯”了一聲。玄龍摸了摸他的頭,而後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撸了撸袖子。

為首的幾個人有些傻眼:“亓官?你不是不來嗎?”

“我是不來的,奈何你們幾個找死。”玄龍慢條斯理地道,“剛剛誰碰了他,誰先碰了他,給我一個一個站出來。”

“不是罷,亓官兒,你別是想打架?就為這個娘娘腔?”有人率先笑出了聲。亓官素日沉默寡言,看身板也不是長一身橫肉的家夥,要不是因為家室雄厚,其他人讓着、奉承忌憚着,這一圈兒裏他打得過誰?

玄龍看了一眼發笑的那人,似乎找到了目标似的,徑直便走了過去。那人在他眼中望見了一絲寒光,忽而不寒而栗,扭頭想要躲,卻被玄龍一把揪着領子,輕輕松松地提了起來——

而後狠狠砸向了牆壁!

聽着都肉痛的一聲悶響,玄龍跟上去,反手一記重重的肘擊。沒有駕馭細如針的水流,也沒有召來俯首聽命的蛟靈,玄龍采用了最簡單、最原始的方法:拳打腳踢。解決完一個後,他順手又拎起兩個,一個疊一個地結結實實地砸去了牆邊,其中一個底子好的,頭暈過一陣後也紅了眼,嚎叫着沖他撲了過來,卻讓玄龍輕飄飄地躲過了,順勢一把握住那人的後臂,一壓一折,倒懸着将他摔在了地上,直接摔得翻了白眼。

旁邊被扒光的傻子呵呵笑着,留着涎水。花珏坐在一邊,淚水迷了眼睛,始終睜不開。

還剩幾個人,呆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他們連撒腿跑路的膽子都沒有了,兩股戰戰,只差要吓出尿來。

玄龍收拾完手裏的人,視線剛剛轉過去,便聽見那兩人不約而同地尖叫了起來,跌跌撞撞地便要往後退。

他上前幾步,俯身捏住一個人的下颌,森然道:“放心,你們一個都走不了。敢動我的人,第一次是這樣,第二次,老子讓你們死無全屍,死在地裏,刨都刨不出來。”

事情結束後,天剛黑盡。

玄龍走過去把花珏抱起來,往他懷裏塞了本書:“我在書市上找來的,笑話集,你可以帶回家看。”

花珏掙紮了一下,沒說話。玄龍将他放下來,手足無措地看着他:“我背你走?”

花珏擦了擦眼睛,輕輕說了聲:“好。”

玄龍放了心,便蹲下去,讓花珏趴上他的脊背。走了一半,他忽而聽見背上的少年小聲問道:“你怎麽辦?”那聲音裏還帶着鼻音。

你為我打了架,要怎麽辦?

玄龍低低笑道:“我父母若是知道我行俠仗義,也會贊許我的作為。”

花珏便不說話了。

玄龍感覺到,這個家夥似是在他背上睡過去了一會兒。他白天讀書太認真,不肯停歇,放學後又受了驚吓,這才熬不住地睡了過去。

玄龍便放慢了腳步。平常兩炷香的時間能走到的地方,他硬生生花了半個時辰,最後停在了他們院落的階梯下。

“該下來自己走啦,花小先生。”玄龍起初以為花珏沒聽見,正琢磨着要不要幹脆送他進門時,忽而聽見花珏應了聲。

“你為什麽叫我花小先生?”他問。

玄龍想了想,胡謅道:“因為你像一朵花,又像一個小先生。”

“因為我像一朵花那樣沒用嗎?”花珏問。

玄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是像花一樣好看。”

花珏從他背上爬下來,伸手去找自己懷裏的書本,将玄龍的遞給他:“你的書。”

之前掉在地上壓出的褶皺,他都一一抻平了,怕沾到沙土,還用衣角仔細揩拭一遍。

玄龍微笑道:“謝謝你。”

花珏也道:“謝謝你。”

第二天,私塾暫時關閉,據悉是因為學生齊齊請假,十一人中有九人告了假,教書先生幹脆不開了,讓所有人都休息幾天。

花珏一進門,便看見房內空空,玄龍照舊坐在他的位置旁邊,正聚精會神地翻着一本書。

見到花珏來,他舉起來給他看:“一本武俠,有那麽一點意思,看不看?”

花珏搖搖頭,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開始背書。

玄龍瞥了他一眼:“你過得也太無趣了。”

花珏背了一會兒書後,忽而停了下來,小聲道:“我也想看,可是不能。”

玄龍難得見這個十四五歲的小花珏主動挑起話題,好奇問道:“為什麽不能?”

花珏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盯着手裏的書頁:“我家裏太窮,奶奶說,我要出人頭地。”

玄龍輕輕笑了笑,沒說話,又聽見他說:“其實我不想讀書。”

“為什麽?”玄龍問。

花珏頓了頓,咽了咽口水,玄龍注意到他的指尖緊張地動了動:“我害怕。”

“有我在,也害怕嗎?”玄龍輕聲問。

花珏聽了這話,偏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躲過了他的視線,結結巴巴地道:“等……等來年秋闱,你一定會考□□名的,到時候你走了,他們還會接着欺負我。”

“我不走。”玄龍看着他那一小段蔥白似的小指,像被風吹動的花瓣一樣微微顫抖着,不由得心下一動,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花珏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松開手,卻被玄龍拉住了。

玄龍也不看他,又低頭去讀自己那本武俠傳奇,他用餘光瞥見花珏的臉紅了,不由得淡哂一聲。

“你年少時這般怕生人,所幸我沒有在你年少時過來找你,否則會将你吓得再也不理我罷?”玄龍思忖着,原先錯過花珏前十幾年的人生,他覺得沒什麽,因為後面的日子還長。事到如今,他卻有些後悔了,一面不願見他的這般蹉跎過往,一面又想在這段時間中拉他一把。

姚非夢怯弱無力,受人欺淩,這尚且是常人能夠理解的痛苦。而他聽聞花珏十歲前不曾跟外人說過話,不曾見過世間萬物,第一天出門時便吓得逃去了山上,往後也遭過病秧子、娘娘腔之類的譏諷,他那時的心情又有誰能知曉?

玄龍道:“他們不會欺負你了,因為我會在永遠在你身邊。”

花珏愣愣的。

玄龍看他表現,又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漏了一些什麽關鍵的東西。片刻後,他恍然大悟,想到自己還沒有表白,便拉過花珏的手,認真地道:“我喜歡你,你同我一處罷。”

這句話像是初夏的微風似的,暖洋洋、輕悄悄地潛入了少年的心房。在玄龍和花珏不知道的地方,這一方小小天地的上方,湛藍的天幕忽而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之後深不見底。

“你喜不喜歡我?”玄龍問。

花珏懵了,根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只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聲音跟蚊子嗡嗡似的:“在一……一處是怎樣的?”

玄龍想了想,提議道:“我教你,你便知道了?”

花珏睜大眼睛,看着玄龍慢慢地湊近,隐約知道大事不好,但他坐在椅子上,跑也不知道往哪裏跑,手腳無處安放,最後只好伸手抓住玄龍的衣襟,閉眼讓他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碰了碰。

他睜開眼時,發現玄龍彎起了眼睛,裏面亮晶晶的。他于是便學着他的樣子,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話要說: 哇,一百章了,留言随機發紅包認領歐皇證書(邪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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