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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下,亓司羽終于吃飽喝足,直接在街對面找了間客棧,要了三間相連的上房,老板眉開眼笑的收了錢,沒敢多問。

亓司羽拒絕了小二的帶領,自己拿着鑰匙晃上樓,住進了中間一間,這一住就是三日。

整三日,亓司羽沒等到來請她回家的人,她氣得牙癢癢,煩躁的在屋裏打着轉兒,披散的頭發被揉成雜草。

又過了半日,亓司羽終于忍不可忍,撲到窗邊低吼了一聲,“戌又。”

四處靜悄悄,只有蟬鳴陣陣。

亓司羽不敢大聲,怕被旁人聽到,隔了好一會兒才又叫了一聲。

還是無人回應。

亓司羽冷笑,從袖子裏抽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小巧匕首,撩起袖子左右比劃着,像是在找怎麽下刀比較好。

就在她準備在小臂內側來一下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翻了進來。

裙擺掃過亓司羽手背。

亓司羽莞爾,将匕首收起,走回了桌邊。

“祖宗,您還敢不敢再卑劣一點?”來人站在窗邊小聲抱怨。

亓司羽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聳聳肩,“怎麽是你跟來了,戌又呢?”

“被我打發去給公子報信了。”來人拉扯着身上亂了的袍子想往屋裏走,亓司羽卻擺擺手讓她就站在那裏。

來人:“……”

“哦!”亓司羽裝作沒看見,抿了口茶,“四哥哥居然舍得把你派來,真是下血本了……”

來人蹙眉:“你知道我是誰?”

亓司羽得意的挑眉:“剛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小,繁,星。”

繁星下意思摸摸耳垂,奇道:“你不是從來分不清我跟姐姐麽?”

繁星跟天荷雖是表姐妹,卻長得一樣,性子也像,當初,亓司羽總是分不清兩人,亓子儀就讓姐妹兩分左右佩了耳飾。

一戴就是這許多年。

這回她明明把耳飾摘了。

亓司羽扯扯嘴角:“先說四哥哥為什麽趕我下山。”

“不知道,”繁星攤手,“不過你下山前公子老做噩夢,醒來時神色很不好。”

“哦?”還真只是做夢?亓司羽擰眉,目光灼灼盯着繁星,“沒蔔卦?”

“沒有,”繁星篤定,“你三令五申的,公子哪裏敢。”

亓司羽心下安定不少,面上卻嗤之以鼻,“他有什麽不敢,他連綁我丢下山的話都說了。”

“公子也就說說,你還告惡狀,你倒是拍拍屁股下山了,可苦了公子……”繁星癟嘴,十分不滿,“被門主綁到乾坤殿罰跪,裏子面子都丢盡了……”

她說得激動,亓司羽卻只淡淡看着她。

繁星有點慫,小聲嘀咕了幾句就說不下去了,只得顧左右而言他,“你還沒說,你怎麽認出我的。”

被她一通念叨,亓司羽反而安了心,若亓子儀真出了事,她哪裏還有這小心思跟她抱怨,于是好心提醒她,“我認不出你們那會兒幾歲?”

“九歲。”

亓司羽勾了勾嘴角,一雙靈眸閃耀:“如今我幾歲了?”

“十六。”

亓司羽攤手:“這不就得了。”

繁星反應了一會兒才惆悵的明白過來,時間真快,原來那個小姑娘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她失神的站在窗邊,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窗外蟬鳴陣陣,午後的風帶着滾滾熱意,兩人陷入沉默,亓司羽一口一口喝着涼茶,手指無意識的敲着桌面,好一會兒才先打破沉寂,問道:“你們跟着我的人多不多?”

“怎麽?”繁星瞬時警惕起來。

亓司羽很無辜:“我不過是想你們先撥出幾人來,去大昌幫我查查蘇家出了什麽事,你這麽警惕做什麽?”

繁星這麽警惕,當然是因為亓司羽有前科——她從前下山,時不時就會從護衛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再自己悄悄回去,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幹了什麽。

亓家護衛們很郁悶!

萬頃山亓家,修陣法習命術,觀天象通符箓,其中又以陣法殺傷力最大,但他們精神力強大,武力卻一般,布陣時需要人幫忙掠陣,所以亓家有一支系,專習武道,以作護衛。

亓家人到十六歲就會有自己的專屬護衛,被稱為“守”,天荷、繁星就是亓子儀的守,亓司羽卻因為體質問題,至今沒定下來。

亓家私底下至今有個堵局,堵最後誰會成為亓司羽的守,據說如今數額已經不小了。

對于亓家衆護衛來說,跟着亓司羽就是挑戰,即要有良好的善後能力,還要有過硬的心理素質,因為……一不小心,五姑娘就可能惹了大麻煩,還有可能,一眨眼,五姑娘——就不見了。

總之,跟好了證明自己有能耐,跟丢了……只能說自己運氣太差,有時開個局,還會因此破點小財。

但,也有例外。

去年,有個護衛勵志要給亓司羽做守,結果一連三次跟丢了人,備受打擊,最後自請去了廚房做火夫,別說,做的菜還真不錯,比之前的廚娘強太多。

亓重光為此大加贊賞,還獎勵了亓司羽一把精練寒鐵打造的匕首……就是先前,亓司羽握在手中那一把。

主仆二人大概都想到了這事,繁星似笑非笑看亓司羽一眼。

“咳咳。”

亓司羽清了清嗓子,讪讪:“別想太多,我就是覺得……我也差不多該南下了……不然,我兀自上門,蘇家恐怕會更亂。”

她話說得客氣,繁星也不好再揪着不放,點頭答應了,又福了福身子,問道,“姑娘可還有其他吩咐?”

“有。”亓司羽蹙眉。

繁星認真等着。

“讓跟着我的人離我遠點。”

繁星:“……”

繁星怒,扭身就走,跳出去時卻被窗栓挂住了裙擺,人直接從二樓摔了出去。

“叮零哐啷”一陣響。

亓司羽晃到窗邊往下瞧,樓下繁星已經扶着腰站了起來,仰頭看亓司羽的眼神很有些迷茫無措。

亓司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沖繁星擺擺手,讓她沒事就快走。

都說了,叫你們離我遠一點了。

隔壁的隔壁,有人許是聽到了動靜,推開窗戶望了過來,亓司羽一扭頭,就對上了一對深邃的眸子,黑曜石般,那張臉更是好看,額頭飽滿,臉頰瘦削,眼尾上挑帶些妩媚,濃眉平直又十足英氣,眼窩略深,顯得鼻梁英挺,薄唇紅豔,唇角自然上揚着。

他不笑時,也似笑着,只是那雙眼眸裏,冰冰涼涼的,看不出一絲笑意。但渾身上下,卻又透着一股子說不出的慵懶味道。

真是好漂亮又好奇特的一個人。

亓司羽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眼花,心口直跳,她趕緊“碰”一聲關上了窗,捂着胸口摸回床上打坐去了。

一定是天氣太熱中暑了。

隔壁屋的薛大公子:“……”

陪着薛大公子閑了三日的薛二公子捂嘴偷笑,“恭喜恭喜,總算有一面之緣了。”

生平第一次有機會看自家哥哥的笑話,薛二公子不由得笑了好一會兒。

——

隔天一早,店小二再送飯時,發現屋子已經空了,只桌上留了些銀兩。

小二見怪不怪,收起錢,轉身去隔壁送飯。

薛陳瑞照常問他,“不知今日,隔壁那位吃的什麽?我們明日也照着她點的吃……”

小二擺擺手:“兩位客官怕是要失望了,隔壁那位今兒個已經退房走了,明日兩位公子怕是只能自己想了,昨兒個那邊吃的肉包和魚片粥給兩位放這兒了。”

房裏的兩人聞言一滞。

店小二還在解釋,“也是兩位客官長得面善,一看就不是壞人,小的才敢跟二位說這麽多,若換作其他人,小人是固然不敢這麽透露其他客人的消息的。”

薛陳瑞聞言笑笑,客氣地給了小二一把碎銀子,将人送出房門,轉身就沉着臉對着窗外吹了聲口哨,一名黑衣人應聲進來。

“公子有何吩咐?”來人躬身。

薛陳瑞擰眉:“你們可曾發現隔壁的人何時走的?”

來人一凜:“屬下……并未看見。”

薛陳瑞還待說什麽,薛陳瑜卻揮揮手,示意來人可以走了。

薛陳瑞清清嗓子,又如桃花初綻般笑了起來,“還真是位特別的姑娘,難怪能得到我哥的青眼……着實有趣,嗯,不過哥,你是不是太冷漠了些,把人都吓跑了。”

薛陳瑜聞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身子。

“不如,我們也出發去大……”聲音戛然而止。

薛陳瑜阖上眼,好看的眉頭輕蹙了下,似乎有許多破碎的畫面在眼前一閃而過,最終卻定格在一雙靈氣逼人的眼眸。

他很快恢複了面無表情,只是周身煞氣明顯重了許多。

薛陳瑞斂了笑:“嗨,我們還是直接去夕月城吧,那邊……派薛九先過去盯着就是。”

薛陳瑜沒說話,薛陳瑞全當他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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