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咳咳,今日這陣法,就讓老夫來讨教一二。”
就在兩人旁若無人地深情凝望時,一名灰衣中年男人排衆而出,負手而立,臉色帶着溫和的笑意。
亓司羽眉頭一跳,勉強壓下心底的悸動,羞赧地收回手,一扭頭,又怔住了。
來人她竟認識,趙葉,原名寅西,亓崇光的‘守’,這些年化名趙葉常年獨自在外闖蕩。
亓司羽剛到亓家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今日,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是他帶人來圍剿自己?
還是,亓家……不要她了?
不會的。
亓司羽這會兒的神色實在是難看到極點,似哭似笑的,眼睛紅彤彤的,像只突然失去母親庇護的兔子。
薛陳瑜的手伸過來按在她的頭上,因為長期練劍,他的指腹上有些硬硬的老繭,但亓司羽一點兒也不嫌棄,反而不自覺地蹭了蹭。
薛陳瑜被蹭得心花怒放,俯身在亓司羽耳邊低語:“傳聞趙葉已經被宮家收買了。”
“不可能,”亓司羽搖頭,“他每年都有回亓家,亓家雖然不太管外面的事,但他若是叛變,亓老爹不可能一點兒也察覺不到。”
薛陳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恰在此時,又一名妖妖嬈嬈的女人,赤足而來,明明已有了些年紀,這般風情不但不顯得輕浮,反而透着股成熟的魅力。
這一回,輪到薛家人錯愕了。
“怎麽是十一長老。”
一直不曾說話的薛大吃驚地嚷了出來,身旁的薛九更是直接跳了起來……
難道,今夜是兩家聯合行動?
亓司羽看一眼依舊淡然的薛陳瑜,她這會兒居然不害怕了,反而有些幸災樂禍:“薛家好像也出叛徒了。”
薛陳瑜無奈地揉了揉亓司羽的腦袋。
其實到這時亓司羽反而想通了,既然亓家的人出現了,薛家的長老也來了,那接下來怕還有宮家的人出現才對。
亓司羽與薛陳瑜相視一眼,她都能想明白的事,薛陳瑜不可能想不明白。
果不其然……
又一個衣着破爛,拿個酒葫蘆,留個青樁發式的假和尚,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還真是宮家的上品院供奉。
對付他們幾個小輩,竟然如此興師動衆!
不過,既然兩家的長輩都出來了,想來此次不過是宮家的一次試探,早前宮家就欲與亓家聯姻,被亓家拒絕了,如今亓司羽又明目張膽地與薛家走到一處,宮家因此有所行動,實在無可厚非。
所以,跟來的趙葉和十一長老,是來保護他們的?
想明白這些,亓司羽內心使壞的欲、望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誰叫趙葉要吓她,待會兒打起來,她一定要好好地照顧一下他,好讓他記住她的厲害,看他以後還敢不敢。
但很快,亓司羽就發現事情比她想的還複雜。
趕來的三人分立三方,就站在陣外,終于恢複正常的亓司羽眼眸一轉,正想說點什麽,就聽外面的十一長老道:“亓姑娘,久仰大名啊!”
聲音婉轉,柔柔媚媚,很是誘惑。
亓司羽愣了一下:“我名兒挺小的。”
“撲哧~”十一長老嬌笑一聲,“別以為你把人家逗笑了,人家就會放過你哦!”
頓了頓,又道:“不過,待會兒打起來人家可以只刺你一劍,好不好。”
亓司羽被說得背脊一涼。
薛陳瑜地目光鎖在十一長老身上,輕輕将亓司羽拉到了自己身後。
十一長老又笑了:“公子這是要護着亓姑娘嗎?可是,你又有什麽資格護着她呢?”
被問話的人怔了怔。
亓司羽咬了咬下唇,覺得心有點微微發疼,但她很快勾起了嘴角:“薛陳瑜是我亓司羽的守,他當然有資格護着我。”
“哦?”十一長老發出一個長音,扭頭去看趙葉,兩人遙遙換了個眼神,十一長老才轉頭問薛陳瑜,“公子,亓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薛陳瑜的手有點抖:“嗯。”
就在薛陳瑜點頭的瞬間,一直默不作聲的假和尚發話了:“行了,今天來不是看你們拉關系的,趙葉,還不破陣。”
氣氛一下子冷下來,趙葉苦笑一下,上前兩步,剛要擡手,亓司羽卻先他一步收了陣法,緊接着,踏步向前,薛陳瑜下意識抓了一把。
亓司羽便回身眨了眨眼,一扭頭卻是哭喪着臉向中年人走過去,邊走還邊抱怨,“趙叔叔,你真的要跟他們一起來打我嗎……”
她聲音本是清脆,卻故意壓着嗓子,擺出十足委屈的樣子。
趙葉眼見着她走近,吓得臉色驟變,哪裏還淡定得下來,怪叫了聲“祖宗”,極速往人群中退去。
少女眸光流轉,靈光閃動:“趙叔叔躲什麽?”
“祖宗……你別過來!”眼見亓司羽還要靠近,趙葉驚得哇哇大叫,“我只是來破陣的,現在陣破了,我這就先告辭了,就不用兩位相送了……”
話未落,人已遠。
亓司羽站立原地,一掃連日陰霾,吃吃地笑了。
十一長老更是大笑起來:“原來趙葉這麽慫啊!她怎麽會這麽怕你啊?”她有些好奇。
“嗯,”亓司羽捂嘴,笑得十足狡黠,“亓家很多人都挺怕我,尤其是……喜歡賭的。”
薛陳瑞嘴角抽了抽,薛陳瑜卻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怪異表情。
眼見幾人又開始說笑,假和尚終于失了耐性,就見他猛灌一口烈酒,怒喝一聲朝着亓司羽攻了過去。
他動作看起來緩慢,卻是一步就來到了亓司羽面前,揮手就是一拳。
亓司羽紙上水平不差,實戰水準卻不行,等她察覺拳風襲進時已經躲閃不及,但預期的疼痛卻并沒有到來。薛陳瑜動作可不比來人慢,他手腕一翻,腳步一動,長劍就送至假和尚面前,逼得他不得不抽身後退。
薛陳瑜的長劍通體古樸漆黑,唯在劍柄處雕着一只猙獰惡獸,惡獸也是黑的,僅有兩只眼睛嵌着紅色寶石。
“惡……惡獸……”有人驚呼出聲。
惡獸,傳說中的三把神劍之一。
假和尚一連退了五步,後腳剛剛落地就是一蹬,揮着拳頭又揉身而上,可惜還不待他欺近,薛陳瑜已經又一劍逼近了他脖頸。
假和尚只得翻身再退,同時大喝一聲:“好!”
話落,又勇猛的撲了過來。
看似随意的兩劍,薛陳瑜已經完全将亓司羽護在了身後。
被拳風掃過得臉頰微痛,亓司羽伸手揉了揉,視線很快都放在了薛陳瑜身上,這是她第一次見他使劍,見慣了他平常慵懶的模樣,此時乍見他月色下靈動的身形,骨節分明的手指握着長劍,濃黑的煞氣在周身浮沉,銀白的劍影舞成水幕,層層疊疊,在月輝下,美得驚心動魄。
亓司羽不由看得癡了。
就在此時,身後突有寒氣逼近,亓司羽也算警覺,想也不想就側身避讓,然而那一把寒光着實刁鑽,竟然也跟着偏了一寸,眼看劍光直指肩膀而來,亓司羽不禁頭腦一片空白。
莫非是流年不利,命犯肩膀?
“當~”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本來在跟假和尚打鬥的薛陳瑜竟然百忙之中,回身幫她擋了一劍,且劍勢不減,又接連三劍,逼得十一長老連連後退。
“呵~”十一長老輕笑一聲,自知不是薛陳瑜的對手,抽身退步,薛陳瑞正好提着添香追來,将十一長老接了過去。
剛剛被薛陳瑜淩厲一劍逼退的假和尚此時也終于趕了過來,薛陳瑜嘆息一聲,一把将亓司羽推向薛大薛九,自己則提劍迎了上去。
七殺劍本就是煞氣極重的劍法,先前離得遠沒察覺,靠近了,亓司羽才發現薛陳瑜周身徹骨的冰寒,然而奇怪的是,被那一只手碰過的手臂卻漸漸變得灼熱。
怦怦……怦怦……
亓司羽捂着自己跳得越發急促的心,一時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然而眼下,她并沒有更多的時間思考,她剛站定,就被周圍虎視眈眈的黑衣人的刀刃晃到了眼睛,只得輕呼一口氣,擡手再布法陣,将蠢蠢欲動的黑衣人,阻隔在外面。
這場架直打了一個多時辰,很不幸,他們僅有的兩輛馬車又被拆了一輛,唯剩下那輛最大的,被砍了幾劍,依然穩穩當當,亓司羽詢問一番,才知道這輛馬車是特制的,周身都用精煉寒鐵包過。
亓司羽忍不住低咒一聲,薛家兄弟人手一把神兵已經很誇張了,竟然還能用這玩意兒包車,想她一把匕首就已經是萬金難求了,這可是一整輛車啊!
但馬上,薛九又給了亓司羽一個更刺激的,“亓姑娘有所不知,這馬車,是大公子私人所有的。”
亓司羽:“……”
亓司羽此時才終于敢确認一件事了,薛陳瑜就是個大騙子。
這一夜的鬧劇最終以薛陳瑜重傷假和尚,十一長老刺破了薛陳瑞的衣服為結束。待到黑衣人将假和尚帶走,十一長老也很快離開了,只是走時,別有深意地對着亓司羽笑了笑。
亓司羽仔細琢磨了一下,确定那笑是帶着善意的,便不再多想,回身去找薛陳瑜,卻見薛陳瑜卻已經暈了過去。
衆人急忙把他擡上馬車。
亓司羽心慌意亂,好在薛陳瑞及時給她解釋了,“亓姑娘別急,我哥身體就是這樣,冒然動用靈力,就會出現這種狀況。”
“睡一覺就好了。”
亓司羽還是不太放心,守了好一陣,發現薛陳瑜呼吸均勻确實像在睡覺,心下一松,困意就鋪天蓋地襲來,她這幾日情緒起起落落,身心早已疲憊不堪,和衣一趟,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