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亓司羽生平第一次坐船,才上船沒多久,她發現,自己可能暈船了。
剛開始還只是輕微的頭暈,到後來就漸漸的惡心、犯困、腿軟。
薛陳瑜蹙眉:“靠岸?”
亓司羽咬着下唇搖頭:“我就是不習慣,适應适應就好……”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幹嘔。
彼時船才剛剛駛出四嶺鎮。
薛陳瑜:“……”
薛陳瑜拿她沒轍,提出扶她回房休息,然而船只剛好轉過一個大彎,駛進主河道,眼前豁然一片開朗。
亓司羽被眼前風光吸引,哪裏還肯離開,她撲在欄杆上,濕冷的水汽撲面,粼粼水面直接天際,橙紅的落日就懸在水天相接處,将天空、水面都染成了一片暖色,河岸兩邊,蘆荻成片,荻花在風中搖曳,水鳥成群結隊在靠近岸邊的水面飛高撲低,不時能看見它們叼着小魚飛進草叢,小白不知何時落在亓司羽肩膀上,對着遠處的水鳥投去羨慕的眼光。
“啾啾……”
亓司羽瞅它一眼,無可奈何地回它:“你再怎麽叫我也聽不懂。”
小白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轉身沖着薛陳瑜:“啾啾。”
亓司羽覺得這場景着實怪異,但還是扭頭去問薛陳瑜,“它說了什麽?”
薛陳瑜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冷着臉翻譯道:“他說,他想吃魚。”
亓司羽只當他是說笑,轉頭卻見小白連連點頭,她心中微動,随即別有深意低瞥一眼薛陳瑜,抖了抖肩膀,“想吃就自己去抓。”
小白驚得飛上天空,盤旋幾圈,見亓司羽鐵了心讓他自給自足,只好哀鳴一聲,朝荻花叢飛了過去。
“沒想到,少卿還懂鳥語。”亓司羽眯着眼睛,望着小白遠去的背影,“少卿真是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了,不知……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薛陳瑜慣常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有些龜裂,一時竟不知道要擺出怎樣的神情,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這些都不重要。”
亓司羽偏頭看他,“那什麽才重要?”
薛陳瑜的視線不知落在了哪裏,神情有一瞬間的迷茫,但很快被掩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微啓薄唇,輕輕的說了一個字。
“你。”
然而他的聲音卻被遠處小白凄厲的鳴叫遮掩下去,兩人同時回頭,就見一只魚鷹正一爪子向小白抓去,亓司羽吓得不輕,薛陳瑜出手如電,一擡手就是一道劍氣。
但他們畢竟隔得太遠,眼見着那一爪就要落在小白背上,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只見它周身忽而騰起一陣怪風,将魚鷹吹的偏了偏,小白趕緊撲着翅膀往兩人飛來。
魚鷹再想追擊,薛陳瑜的劍氣已經趕到,這大鳥也不傻,感知到危險,撲騰着翅膀倏然拔高,險險避開劍氣,它倒是知道自己今日是吃不到那白鳥了,示威性低叫了一嗓子,轉而飛遠了。
小白驚魂未定地撲回亓司羽懷裏,他吓得不輕,也不叫喚了,只一直抖個不停。
————
亓司羽大概發夢都不曾想過,自己會暈船暈得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一連幾日只能渾渾噩噩躺在床上,一應的生活起居都交給了薛陳瑜。
她胃口不好,薛陳瑜就變着法子做些精致開胃的吃食,除了一日三餐,夜裏還會做些安神助眠的藥膳。
起初亓司羽還挺不好意思,到後來,連不好意思的精力都沒有了。
好在薛陳瑜也并不是一天都守着她,除了飯時,他似乎也挺忙的。但亓司羽下船時就知道他在忙什麽了——原來是忙着給她畫畫。
只是薛陳瑜将畫交給她時再三叮囑,要等到夜裏才能打開。
亓司羽縱然心裏直癢癢,也只能忍着。
九月十三,大船終于靠了岸。三人就近在碼頭附近尋了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酒樓休息,酒樓門上挂着塊香樟木做的木匾,上面刻着三個字:小酒樓。
說是樓,其實就是個兩層建築。
小店裏唏噓啦啦坐着幾桌客人,不時還有人進進出出,門上有個大銅鈴,随着門動,發出一陣叮叮當當的響。
薛大并沒上船,而是趕着那輛特質的馬車繼續往無夢城走,薛九上岸就尋新的馬車去了。
至于小白,又不知被趕去哪裏了。
三人要了茶,亓司羽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養神,薛陳瑜在看書,他似乎總有看不完的古書,薛陳瑞則興致勃勃在聽隔壁桌聊天。
“聽說了嗎?東面又遭了蟲災。”
“可不是,聽說好幾個城池都出了事。”
“瘟疫肆虐,民不聊生啊!”
“最慘的還是那個茂縣,聽說十幾年前就曾受過一次瘟疫,當時也是運氣,恰好悟了大師打那經過,救了一城的人,這回……啧啧,據說十不存一。”
“真是慘,這幾年也不知是怎麽了,洪澇幹旱、蟲災瘟疫災越來越多。”
“還能怎麽的,得罪天上的神仙了呗!咱們小時候可都是見過那些修仙的在天上飛來飛去的,這些年你們可有誰見過?”
“還真沒有。”衆人紛紛附和。
“我聽說……是有人做了不該做的事,引得天帝動怒,才會這樣,走着瞧吧,往後的災難只會越來越多。”
“得了,往後怎樣我不知道,現在咱們再不去碼頭搬貨,我們就要遭殃了。”
一群人很快推推搡搡走了出去。
亓司羽動了動,扭頭看薛陳瑜,她足盯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反應,于是擡腳踢了踢他。
薛大公子大概生平第一次被人這般打招呼,滞了一瞬才望過來,亓司羽便知剛才那些人說的話他是一個字都沒聽見了,于是輕言細語将剛才那些話重複一遍,才問,“你還能禦劍嗎?”
薛陳瑜搖頭。
薛陳瑞接口:“我們出生那會兒,阿爹還是可以禦劍的,後來就不行了,靈氣太不穩定,一不小心就可能栽下來。”
“所以,那晚見你一口氣畫出四個符咒,着實将人吓着了。”
亓司羽只微微笑笑,并不打算點破自己是靠着手上的靈石串子才成功的。
三人又閑扯幾句,薛九就趕着新馬車過來接他們了。
洛家堡位于無夢城郊,與萬頃山的一片山脈不同,洛家堡就建在一座孤峰上,距離碼頭還有大半天路程,衆人也不耽擱,上了馬車直奔洛家堡而去。
那孤峰甚高,遠遠就能看見雲霧缭繞的山頭,近了,才發現山下還有一大片村莊,莊子裏瓦屋成片阡陌縱橫,看上去頗為富足。
順着主道,是一條筆直向上的寬闊山道,兩邊的萬年青郁郁繁盛。
時近黃昏,馬車終于到了山腳,本以為很快就可以好好休息,哪知剛進村子就被一群年輕姑娘攔住了去路,嚷嚷着要見薛城主,任憑薛九如何威逼吓唬,就是不肯相讓。
薛陳瑞折扇輕晃,躲在車上不肯下車。
薛陳瑜則找了本關于美食的古書與亓司羽研讨。
兩人似乎對這場景很是熟悉,都不見絲毫浮躁。
眼見天邊雲霞由橙轉紫,漸漸顯出一點暗色。
山上終于下來了一人,那人鮮衣怒馬,粉雕玉琢,沖到近處,将缰繩一提,鞭子一抖,幾句笑罵,就讓衆人悻悻然讓了路。
來人正是洛家堡的少堡主——洛小北。
少年雖然長得好,卻是個一笑起來桃花眼就眯成了一條縫的小胖子。有小胖子保駕,一行人終于順利的上了山。
洛家堡的大門修得很是特別,遠遠就見雲霧中一個碩大的酒壺傾斜着正源源不斷地将溟溟山泉倒入右邊的大酒杯中,水石相擊的清脆聲和水花聲隐隐傳來,卻并不見泉水溢出,想來那酒杯底下應該另有乾坤。
亓司羽打眼望去,還能看見斜陽下,翻騰的水霧中七彩流溢的彩虹。
入得大門,便是雕梁畫棟,瓊樓玉宇,頗為精巧富麗。
幾人先入主屋拜見了堡主洛井洋,亓司羽因為身體不适,又不常與人接觸,只簡單行了拜見禮,寒暄幾句,就跟着薛陳瑜去閑來居休息了,只留下薛陳瑞跟洛井洋兩人談笑風生。
閑來居是洛家專門為薛家留的別院,進門就見一汪碧湖,湖後有片枝繁葉翠的斑竹,風過時,會發出簌簌的響聲。
竹林兩側斜對而開着兩個石門,石門後是風景大同小異的小院,院內有相似的白牆青瓦小樓,東苑樓前種了棵兩人合抱的大楓樹,西苑則是梧桐。
從前,薛陳瑜是住西苑的。
這一回,卻将亓司羽安排進了西苑的梧桐小築,自己去了東苑跟薛陳瑞湊合。
亓司羽暈船的後遺症還在,上山時又吹了風,這會兒身體疲憊,進門就睡下了。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日午後,她胃口不好,起床草草吃了點東西,外面難得天氣晴朗,她打算出去逛逛,結果剛出門,就被兩個說說笑笑的小丫頭一人塞了一壺酒,說是今年新釀的無憂。
無憂沒有無夢出名,卻更為神秘,據說無憂從來不對外售賣,只每年有少量會在洛家堡內分發。
看來她這次運氣不錯,正好趕上了,也虧得他們提前趕到,其他賓客怕都還在路上,否則,這酒也不可能一下塞給她兩壺。
亓司羽提着兩壺好酒去了隔壁院子,卻是空空如也,只好轉身往後山去,聽聞那邊的風情不錯。
第三十一
繞過幾處回廊,就到了後山,整片的石榴花映入眼簾,墨綠的葉,豔紅的花,竟是如火如荼,生機盎然。
亓司羽緩步而入,不一會兒就迷失在花叢中,兜兜轉轉,不得出路,索性走走停停,最後尋了棵最大的石榴樹,翻身而上,她今日本就着了條暗色長裙,這一上樹,當真是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碧空如洗,花香陣陣,亓司羽聞着花香品着美酒,正是惬意,忽聞一陣腳步聲靠近,最後,停在了樹下。
一個清冷悅耳的女聲很快響起:“師兄約我來,怎麽又不說話?”
亓司羽小心翼翼歪頭看去,隐隐綽綽間,似乎是一黑衣男子和一紅衣女子,看來是有人約在了這裏見面,雖然是自己先來,可此時若是被發現也不好解釋。
亓司羽思來想去,決定做一回小人,屏息聽起牆角來。
那邊男子并不說話,女子便又開口道,“既然師兄不說,那就我來說,我心悅你,你娶我可好?或者,等這次回家,我跟我娘說,讓她去你家提親,也行。”
男子靜默着,似乎是被女子這話震驚到了,亓司羽也被驚到了,趿在腳尖的繡鞋子點勾不住,這還是她頭一回聽到女子這般直白的說自己心悅某某,不管這女子是誰,亓司羽都打心眼裏佩服。
那邊陷入了長久的安靜,亓司羽也不敢動,她突然想到自己,若自己也能這般勇敢,那薛陳瑜是不是就能跟自己回亓家了?
又過了好半晌,才聽到樹下男子輕輕“嗯”了一聲,亓司羽徹底呆滞了,這聲音不是別人,竟是薛陳瑜。
亓司羽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滋味,驚訝?生氣?憤怒?好像都不是,比起這些好像心裏更多的是無處發洩的酸楚,似蜜糖般濃稠,将整顆心都包裹住。
明明剛才還在佩服那個女人的,現在又覺得這人……這人怎麽如此不懂矜持呢?……這會兒不用想也知道下面紅衣女子的身份了,可不就是那位丹鳳姑娘麽?
亓司羽失神的目光落在腳尖搖搖欲墜的繡鞋上,有那麽一瞬,她甚至希望它就這樣掉下去,最好,就砸在薛陳瑜的頭上。
但也只是想想,比起這個,她更想知道,他們倆還會說些什麽,但樹下卻再沒傳出什麽聲響,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女子嘆息一聲,“沒關系,反正我認定了,生要做薛家的人,死要做薛家的鬼,師兄要是不娶我,我就嫁給你弟弟,反正我是賴定你家了。”說完輕哼一聲,轉身跑了。
四下寂靜,只有微風拂葉的沙沙聲。亓司羽握緊了手中的酒壺,下意識咬緊了下唇。
“還不下來?”
亓司羽還沒弄明白薛陳瑜這是答應了,還是拒絕了,樹下就響起了薛陳瑜的聲音,亓司羽一時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樹下的薛陳瑜又重複了一遍,她才恍然地從樹上跳了下去。
“好巧,”亓司羽垂着眼眸呵呵傻笑,生怕他看出自己眼底的失落,“少卿怎麽也在這裏,呵呵!”
說完又想起自己手裏還有一壺特意給他留的酒,亓司羽将酒塞進薛陳瑜懷裏:“給你,無憂,”說着望一眼天,“今天天氣真好。”
薛陳瑜不說話,只靜靜看着她。
亓司羽卻不看他,眼睛左右亂掃,瞎扯了幾句都不見他回應,只好道了聲“打擾”,轉身想溜,哪知薛陳瑜卻一把抓住了她,“我沒有約她。”
“嗯?”亓司羽眨眨眼,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是有人設計。”
亓司羽這回聽懂了。
那你怎麽不直接拒絕她?
亓司羽很想這麽問,可她張了張嘴,卻問不出口,她昨夜睡得太早,早上醒來才記得看那幅畫,然而畫紙展開,卻是一片空白,就如……她此刻的心。
“哦!理解!”
你不在乎嗎?
薛陳瑜看着面前淺笑盈盈的少女,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最終,卻只是握緊了袖中的拳頭,什麽都沒再說,她還是如從前那千萬年一樣不在乎,不在乎別人喜歡他,不在乎他是否喜歡別人?
什麽都不在乎。
兩人本都是聰明人,奈何一個吃了千萬年的悶虧,又礙于回憶,始終不敢表明心跡,一個又天生是個會逃避的,面對重重迷霧,自然而然選擇了龜縮,寧願蒙蔽眼睛,硬生生不去看對方的心思。
都說愛意無法真正隐藏,然而,兩人都心結過重,明明落在旁人眼中,已是心意相通,偏偏,這兩人卻是深陷迷惘。
兩人對峙片刻,終究不歡而散。
亓司羽失魂落魄從花叢中轉出來,迎面就見一身穿绛紅色茜裙的清秀女子匆匆而來。
女子一見亓司羽就急急上前問道:“請問姑娘可曾見過我家鳳兒,哦~她身穿紅裝,同姑娘一般,長得很是漂亮。”
亓司羽怔怔不語。
女子又道:“我聽說她跟薛家大公子約在這邊見面,她從前就不太識路,我怕她走丢了。”忽而又像想起了什麽,輕輕一笑,“哎!是我蠢笨了,鳳兒既然是來見薛公子的,想必薛公子也會送她回去,他倆青梅竹馬的……”
她還在溫言軟語絮絮叨叨,後面的話,亓司羽卻是再也聽不進去了,只一句“青梅竹馬”就叫她的心都揪痛起來。
亓司羽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屋子,又是如何問下人要了酒,只記得自己躺在梧桐樹下喝了許多許多,反正洛家就是釀酒的,最不缺的——就是酒。
半醉半醒間,亓司羽夢見薛陳瑜來找她,勸她少喝點酒,她心裏惦記着“青梅竹馬”那事,與他大吵一架,薛陳瑜似乎被氣得不輕,丢下一句“算我多管閑事”,就怒氣沖沖走了。
亓司羽只當自己是在做夢,隔壁楓樹上的兩人卻是嘆息連連。
薛陳瑞蜷腿靠坐在碗口粗的枝桠上,聽着樹下人帶着哭腔罵罵咧咧,眉頭一皺,右手的扇子往左手掌心一敲,嘆息道:“這可怎麽辦,這兩人一個嘴笨,一個腦子笨……”
另一個枝桠上躺着的洛小北從肉包子中擡起頭,“少卿哥哥也就這一個缺點了。”他說話時白嫩的臉蛋嘟起,一雙桃花眼狡黠的半眯着,像只貓一樣。
薛陳瑞擡扇就往他頭上敲去:“他都懶成那樣了,怎麽就只有這一個缺點了,你且看看我,我才是沒缺點的那個。”
樹上不好躲開,小胖子被敲個正着,捂着腦袋不滿地嘟囔:“據我所知,論武,你打不過少卿哥哥,論智,就說下棋,你也是輸多贏少……”
“打住,”薛陳瑞不滿地打斷洛小北,挂着笑容的臉垮下來,語氣難得有些沮喪,“他又不是人,誰要跟他比……”
洛小北其實也挺同情他的,畢竟誰有這麽優秀的一個哥哥,都是一件很有壓力的事情。他伸手拍拍薛陳瑞的肩膀,一副很懂的樣子,“我懂!我真的特別懂,所以……我們要下去把人先弄回屋嗎?這天……看起來快下雨了。”
“不急,自會有人回來管她。”薛陳瑞搖頭嘆息,好整以暇地枕着手往後靠在樹杆上。
他如今可一點兒不羨慕薛陳瑜的優秀,反倒是心疼和感激更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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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陳瑞一連做了七天噩夢,短短七日,他瘦了一大圈。初初有些少年公子模樣的人,突然就消沉了,再不見往日光彩。
這日醒來,小薛陳瑞在床邊見到了一個他意料之外的人——他阿爹。
“阿爹……”
薛斬崖輕輕“嗯”了一聲,堂堂七尺男兒,一家之主,卻只來得及應一聲就哽咽住。
小薛陳瑞看了他一眼,不忍地偏過頭去,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薛斬崖想是搖了搖頭,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啞着嗓子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跟你阿娘,作為家長,我們确實太……失敗了。”
“既沒有察覺到阿瑜的死志,也沒有顧及到你的心情……”
“不……”
“阿瑞,”薛斬崖伸手按住薛陳瑞,打斷了他說話,他的目光中似乎壓着許多東西:“你不用擔心,你哥已經醒了,再修養幾日就沒事了。你不知道,他醒來後竟然主動說話了,你知道的,過去那些年,我們總想讓他開口。”
薛斬崖扯了扯嘴角,樣子跟哭差不太多:“你想不想知道你哥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什麽?”
“什麽?”小薛陳瑞順着問。
薛斬崖答:“他說‘阿瑞呢?’”
小薛陳瑞徹底愣住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問他,是想要報仇麽?
“阿瑜還說,”薛斬崖哽咽了一下,狠狠擦了一把臉,才繼續道:“是他請你幫他的。我跟你阿娘都知道,阿瑞一直是個溫柔的孩子,所以才不忍心拒絕哥哥,對吧!”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是……希望他不在的。
“有件事,我們一直沒有告訴你,”薛斬崖深吸了口氣,似下定了決心,“其實你哥并不是人,他是神鳥轉世,曾托夢給你阿娘,但不知為何,卻同時懷了兩個,可是你哥的氣勢太強,差點你就沒了……大夫也說,可能兩個孩子,只能活一個,你娘就天天哭,勸也勸不住。”
“說來也怪,你哥那時候似乎就有了意識,也不知他是用了什麽法子,但他真的保住了你,只是你哥出生時卻成了一顆蛋。”
“後來呢?”小薛陳瑞問得很平靜。
薛斬崖又抹了一把臉:“後來,後來,蛋被人偷走了。”
小薛陳瑞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原來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