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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震天的鑼鼓響聲驚動了整個京都,牆角的雪被震得簌簌落下,大紅的車隊從別院一路蜿蜒,天空還在飄着雪,在大紅色的花轎頂上薄薄鋪上一層。

亓司羽安穩地坐在轎內,聽見雪雀振翅飛過的聲音,她撩開蓋頭趴在床邊去看,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街道上圍觀的人潮湧動,皇城的禁衛軍和上品院的人混在一起,将長街護的穩穩當當,花轎在城中轉了三圈,最後終于緩緩地向王府行去。

亓司羽有些急了,大冷的天,手心裏的汗卻浸透了裙角。

卿卿是真的不管她了吧!

大紅花轎一路順暢地進了皇子府,亓司羽差點就響從轎子裏沖出去了,然而,她不能,四哥哥的藥還沒有拿到,亓司羽咬着下唇,穩住心神。

眼看花轎就要落地,外面依舊鑼鼓震天,亓司羽腦袋空空的,落轎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襲來,等亓司羽回神,發現自己落入了一道擁擠的夾層,夾層很窄,堪堪将她容納下,四周光線也不好,亓司羽她眨了眨眼睛不敢亂動,也不敢發出聲音。

是卿卿嗎?

就聽轎子外有稚童在叫着她的名字,叫了三聲,就聽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然後,似乎有人下了花轎。

偷梁換柱?亓司羽腦子裏頓時冒出了這個詞。

厲害了我的卿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換了皇子的新娘。

不過她要怎麽出去呢?

亓司羽又等了一會兒,就聽有人來叫把花轎跟嫁妝移到後院去。

轎子很快又被擡了起來,颠簸着移動起來,前院兒喧鬧的聲音越來越遠,落轎時,幾乎已經聽不到前面的吵鬧聲。

但周圍卻還有人,仔細聽好像是有人在點嫁妝,亓司羽不得不繼續枯等着,也不知過了多久,身邊才終于徹底安靜了,亓司羽動了動已經被自己壓麻的手臂,先扯下了頭上的蓋頭,這才試圖去尋找機關,看能不能從夾層裏出去。

然而機關還沒找到,又有腳步聲響了起來,聽動靜像是往這邊來了。

亓司羽立馬就停了動作,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被發現了。

來人走得很緩慢,好不容易走到花轎旁,似乎停了停,又邁步走了開去,亓司羽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呼出,那腳步聲又慢悠悠地晃了回來,這回在花轎旁停了更久,亓司羽都以為這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但那腳步又走了。

也就是喘口氣的功夫,那腳步聲又回來了……

亓司羽更緊張了,是不是假新娘被發現了,所以現在才有人來這邊搜查了?

亓司羽胡思亂想了一大堆,那腳步就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就在亓司羽按捺不住要憋死過去的時候,那腳步聲終于再一次停在了花轎邊。

完了,真的被發現了……

亓司羽閉上了眼睛,下一刻,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她終于從夾層出來了。

面前的人很安靜,似乎是在細細的打量她。

亓司羽緊張得寒毛都豎起來了,最後實在忍不住,幹脆将右眼一點一點睜了開來。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身穿黑色袍子樣貌普通至極的男子,亓司羽怔了怔,在男子伸手拉她的時候直接撲了上去,“卿卿。”

叫完一聲,就徹底哽咽住了。

薛陳瑜嗯了一聲,抱着她出了花轎,腳在地上一踏帶着她離開了後院,幾番騰挪就将她帶進了一間屋子。

屋子很大,但很簡樸,屋子中間的大圓桌上放着套衣服。

“你先換洗一下。”薛陳瑜将亓司羽放下,轉身就出了屋子。

亓司羽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哦嚯!卿卿好像生氣了。

他都那麽折騰她了,怎麽還生氣啊?

亓司羽非常想哭,但見到薛陳瑜的興奮讓她哭不出來。

如此大悲大喜地一通折騰,她其實腦袋裏也是昏昏沉沉的,哼哼唧唧地一邊換衣服一邊飛快地轉着小腦瓜,等到收拾妥當了,亓司羽也沒想出個哄人的辦法。

要是這裏有糖就好了,卿卿可愛吃糖了。

可是沒有糖啊!

那還有什麽甜甜的東西呢?

亓司羽想的入神,一轉身就磕絆在了凳子上,她眼珠子一轉,順勢就往地上倒去,“啊~”

薛陳瑜幾乎在她音落的時候就沖了進來,“怎麽?”

亓司羽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薛陳瑜吓了一跳,一步就沖到了亓司羽身邊将人抱了起來:“羽?”

他焦急地拍了拍亓司羽動臉。

亓司羽仍舊憋着沒動。

薛陳瑜又叫了一聲,眼見懷裏的人沒反應,他頓時有些急了,抱起懷裏的人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亓司羽倏而睜開了眼,薛陳瑜一時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立在了遠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亓司羽一不做二不休,閉着眼睛對着薛陳瑜的薄唇就貼了上去,貼了一下沒感覺到什麽異樣,除了有點冰冰涼涼外,她又伸出舌頭舔了舔。

剛剛回神的薛陳瑜頓時又僵住了。

亓司羽舔了一下就縮在薛陳瑜懷裏笑開了:“書上說嘴巴是甜的,居然是真的,哈哈!”

薛陳瑜:“……”他怎麽不記得有給她看過這樣的書?

“卿卿,”亓司羽笑了一會兒,才摟着薛陳瑜的脖子道,“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司徒慕手裏有四哥哥的藥,我不嫁他就不給,我明知道藥在他手中卻不去争取,萬一四哥哥真有個不測,我恐怕一輩子都難以心安。”

“若那個人是我呢?”薛陳瑜捏開頭去,他也不想這樣,但是一想到她為了別的男人就要抛棄自己嫁給別人,他就忍不住難受。

“啊……”亓司羽反問了一句才反應過來,”若生病的是卿卿,那藥我就不要了,我就陪着你,我們趁着最後的時間去看日出看雲海看天下蒼生,等你熬不住了,不在了,我就将你捆在我背上,帶着你去跳長生崖。”

亓司羽在薛陳瑜脖頸間蹭了蹭,“好不好?”

長生崖是大成境內最高的一處懸崖,傳說從那裏跳下去,不死,就能升仙。若是相愛的人攜手一起跳下去,來生,他們也能在一起。

薛陳瑜承認,自己被她的話打動了,但他依然沉重臉不願意輕易說出原諒的話。

“卿卿,”亓司羽一邊喚他一邊湊近,在兩唇即将碰到的時候,她卻停了下來。亓司羽擡眸看他,“卿卿,我是因為知道你在才這麽肆意妄為的,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選擇你都會站在我的身邊,我知道你一定會把我帶出來,我知道……無論何時,我都有你守着,以後,我也願意這麽守着你,今生今世,我們都再也不分開了……”

“卿卿,我想你……唔……”

薛陳瑜再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就吻了上去,他不是亓司羽,他不會只是碰一下舔一舔,他吻的很認真,将這些日子的委屈、不甘、難受跟相思都傾注在了唇間的輾轉中。

直到亓司羽喘不過氣來,他才放開了她,“沒有下次。”

亓司羽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如搗蒜。

等薛陳瑜幫亓司羽戴好□□,牽着她步入席間時,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已經到了最後一拜,皇子攜着紅衣的嫁娘從墊子上起身,贊禮者高聲唱和,“禮畢,退班,送入洞房。”

亓司羽笑得直不起身,最後趁着人群的注意力都在新郎新娘身上拉着薛陳瑜出了王府。

“不行了,再待下去我怕我要笑死了。”出得府邸,亓司羽還在笑。

薛陳瑜一邊幫她拍背一邊看了看四周,帶着亓司羽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卿卿,你就不好奇我在笑什麽嗎?”

“無非就是笑皇子跟司徒慕。”

“對呀!讓他們得意,這回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薛陳瑜搖搖頭:“你也不想想我是怎麽在花轎上動到手腳的。”

“對哦!”亓司羽想了想,“那你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薛陳瑜失笑:“先帶你去吃飯,等天黑了,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就知道了。”

“好。”說到有吃的,亓司羽也就不計較薛陳瑜跟她賣關子了,開開心心地跟着薛陳瑜走了。

亓司羽酒足飯飽後又睡了一覺,醒來時薛陳瑜正在書案前看信,見她醒來,他揚手就将手中的信紙震成了粉末,這才起身朝亓司羽走去。

亓司羽靠在床邊揉眼睛:“什麽時辰了?”

“不到亥時,你餓了嗎?”薛陳瑜走到桌邊,到了碗熱茶遞給亓司羽。

亓司羽好笑:“我又不是豬,哪兒能吃了就睡睡醒了又吃啊?”

“那我們現在出發?”

“好。”亓司羽起床整理好衣裳,“卿卿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沒有,”薛陳瑜取了間黑狐裘裹在亓司羽身上,“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兩人再次回到王府的時候,亓司羽還是有些吃驚的。

等到見到薛陳瑜說的人時,亓司羽就更加吃驚了,“皇子?怎麽會是你?”

“怎麽就不能是本殿下了,”皇子仰着脖子,雙手抄在胸前,“哼~”

“嘿,你個小破孩,你別以為你是皇子我就怕你哦,”亓司羽對他本來就有點不舒服,一見他哼哼頓時就來氣了。

“奴家脂蔻見過亓姑娘,”眼見兩人要鬥上了,站在一旁的素衣女子趕緊出聲阻止,“拜見大公子。”

薛陳瑜找了個寬敞的地兒坐下了,亓司羽想都沒想,就靠了過去。

“你兩過分了啊……”皇子立馬跳了起來。

“好了,”薛陳瑜塞了個靠枕給亓司羽,“好好坐着。”

皇子委屈噠噠地坐了回去。

脂蔻掩嘴笑了笑:“奴家去外間候着了,公子你們慢慢聊着。”

說着,蓮步輕移,退了出去。

亓司羽眨了眨眼睛:“今天代替我拜堂的就是她吧?”

“可不是,”皇子接口答,“怎麽?你不信?”

其實也不是不信,亓司羽就是好奇她那麽好的身材是怎麽穿下她的衣服的。

“用白綢一裹,再穿上衣服……”

“脂蔻會縮骨功……”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亓司羽又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皇子,卻是問的薛陳瑜:“他是假皇子嗎?”

“你才是假的,”皇子又跳了起來,“诋毀皇室信不信我砍你腦袋啊?”

薛陳瑜看他一眼,皇子立馬就蔫了。

“好好說話。”

“哦!”皇子蔫噠噠喝了口茶,才道:“我确實是皇子,但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薛梓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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