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等等……”亓司羽緩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說你姓薛?”
薛梓銘胡亂的點頭:“我不是皇後生的,我娘是薛家人。”
“當年七十五聯出了亂子,我娘,”薛梓銘揉揉眉心,“……偏要去湊熱鬧,被波及傷了腦子,失了記憶,是皇後救了她。”
亓司羽一臉慘不忍睹:“那你跟薛陳瑜是沾親帶故的?”
薛梓銘點頭。
亓司羽知道這會兒問別的有點煞風景,但她忍了忍,沒忍住:“既然你們是親戚,那你當初為何要說許卿卿半壁江山,讓他、讓他給你當姘頭?”
薛梓銘被這一句氣得肝疼咬牙切齒:“他是這麽給你說的?”
亓司羽搓了搓手:“是、是啊!”
“我他娘說的給他半壁江山,讓他把你給我。”薛梓銘氣得髒話都飙了出來,說完卻又立馬扭頭去看薛陳瑜。
薛陳瑜淡地喝着茶,好似兩人讨論的那個不要臉的不是他自己似得,亓司羽偷偷看了他好幾眼,發現他并不在意他們的話,才收了心神,繼續聽薛梓銘說。
“宮家子嗣單薄,到父……”薛梓銘清了清嗓子,“到今上就已經只餘他這一個了,連個宗室親王都沒有,到他更是一無所出……”
“等等……”亓司羽揉額頭,“你說成明帝一無所出?”
薛梓銘點頭确認。
亓司羽不敢置信:“那你……你……”
“呵……”薛梓銘嘲諷的笑笑,“這就是皇後惡心之處了,她嫁給今上多年無後,又不肯自降身份與他人……茍合,便讓我娘……”
薛梓銘冷笑連連,沒有将話說全。
亓司羽聽得一身雞皮疙瘩,捋着胳膊往後靠了靠:“那他就不懷疑嗎?”
薛梓銘神色陰鸷:“怎麽不懷疑?從我出生就一直沒停止過懷疑,可皇後找了個與他有八成相似的人,而我……我他娘的又正好肖像了他六分……”
薛梓銘吃了蒼蠅般惡心的翻了個白眼。
亓司羽心疼的瞅了他一眼:“那你娘……”
“沒了,”薛梓銘失了氣勢,低聲吶吶,“斬草除根,生了我,就被皇後……”
亓司羽抱歉的看了他一眼。
薛梓銘卻不甚在意:“我娘生我前,突然清醒了,知道一切都晚了,于是留了信物給我,又給薛家去了信。”
等薛家悄悄摸上京都,皇後已經将一切都抹平了,薛家無法,只能安插了可靠的人在薛梓銘身邊,讓他在宮裏長大。
亓司羽更糾結了:“那你過的那就什麽日子啊?爹不是爹,娘不是娘,還要認賊作母。”
薛梓銘嗤笑:“誰說不是呢?每次看到他倆,我都泛惡心。”
亓司羽卻又一次偏了題:“那你當初還想帶我回宮,你這人也是居心叵測啊!”
薛梓銘笑了,眼中的寒意褪去不少:“你若真跟着我,我自有法子護着你。”
“護?”亓司羽癟嘴,“現在明明是借我的名頭護着你。”
薛梓銘冷笑:“你不來,我還不會拉攏薛家?”
亓司羽啞然。
薛梓銘又道:“不過現在也好,亓家更不容易引起皇後的懷疑。”
“接下來你要報仇了?”亓司羽問。
薛梓銘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急,此刻還不是她最春風得意的時候……”
“呃……”亓司羽被噎了一下,轉而想起沈家兄妹,“對了,你知道沈家兄妹的下落麽?”
薛梓銘點點頭:“一開始不知道,昨兒晚上,皇後突然叫我去了議事廳,提了密音島,我便猜想當日行動的應該是密音島的人。”
“原來如此,”亓司羽道,“看來,這次大婚,你才是最大的收益者啊!”
“算是吧!行了,”薛梓銘拍拍大腿,“該說的我也說的差不多了,你們是回還是就歇在這兒?”
“這兒吧!”薛陳瑜搶先開了口,“明早你陪她去司徒慕那裏。”
“行,”薛梓銘起身,整了整衣衫,“你們就歇這屋吧,我回我的子明殿睡去。”
薛陳瑜沒說話,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亓司羽自去洗漱,這邊兩人出了屋子,薛梓銘就忍不住抱怨起來:“子卿哥你也太偏心了,你是不是打算把她捧上天啊,幸而要嫁的是我,若換作他人,你是不是也打算像當年姨姨那般,血洗整個王府。”
薛陳瑜點點頭薛梓銘還來不及再說,就聽薛陳瑜道:“她值得,若她真想上天,我便放她去又如何!”
話雖這麽說了,但若真要放手,薛陳瑜蹙眉,好像他是真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就只能不折手斷底地抓住了。
因着大地鋪了雪,冬夜的月色就更加明亮了些,亓司羽裹着狐裘窩在閣樓賞月,身邊是紅泥火爐,火爐上煨着一壺黃酒。
一切都剛好,只是少了薛陳瑜。
亓司羽又斟了杯酒飲下,薛陳瑜跟薛梓銘出去後就沒有回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有事瞞着自己。
“算了……卿卿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了,總有些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又何必自尋苦惱呢?”亓司羽嘆息一聲,将最後一口酒飲盡,取了涼茶熄了爐火,起身回了屋內。
夜裏亓司羽發了夢,夢見有人在耳邊低語,她凝神去聽,就聽那聲音一直在耳邊嘆息,到了後半夜,那嘆息又換成低吟。
——且飲下這斷情酒,從此,你住你的望星臺,他居他的玖煌居,生生世世,世世生生,永不相見。
——好。
亓司羽隔日醒來時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麽,但卻想不起來,薛陳瑜一早就過來幫她挽發畫眉,等收拾好了,薛梓銘也過來了,三人一起用了早點,薛梓銘便陪着亓司羽去找司徒慕。
別院的景色依舊,司徒慕看見兩人同來時很是高興,“藥我已經派人快馬加鞭給亓家送去了。”
“有勞大當家了。”薛梓銘站起來替亓司羽道謝。
看模樣,還真像為妻子出頭那麽回事。
司徒慕便又高興了幾分,亓司羽也心情不錯,三人就又閑談了幾句,兩人便以還要進宮請安為由,辭了司徒慕。
出了別院,亓司羽就跟脂寇換了人,自己則回了薛陳瑜那兒。
“接下來我們就去密音島嗎?”亓司羽一邊吃着芝麻卷一邊問。
薛陳瑜遞了杯暖茶給她:“我以為你想先回一趟亓家。”
“你不是派了小白去跟着送藥的人,我雖然也擔心四哥哥的身體,可早上薛梓銘跟我說密音島那邊突然來了消息,說島上下個月十五要舉行個祭獻,讓宮家派個上品院的人過去,之前司徒慕就說了密音島抓走沈家兄妹是為了尋找什麽東西,我怕他們有危險。”亓司羽頓了頓,“四哥哥的藥既然已經齊了,我晚點回去也不打緊。”
“跟那兩兄妹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們好歹跟我同路一場,我總不能見死不救的。”
薛陳瑜點頭表示理解:“我收到消息,三天後亓衍會帶人進京。”
“三長老?”亓司羽微微詫異,“他來做什麽,他不是說老死不出亓家門嗎?”
“聽風閣那邊的消息是,他來接替國師一職,當今國師年歲已大,亓家準備接他回萬傾山頤養天年。”薛陳瑜道。
亓司羽點頭:“那司徒慕說的被困在風雪裏的那批人呢?”
“沒有那批人。”薛陳瑜生硬的回道。
“咦,”亓司羽有點不開心了,“意思是我嫁人都沒人來的哦?”
“婚事是假的。”薛陳瑜咬着牙道。
亓司羽本來還想說點什麽的,但看着面無表情卻在生悶氣的薛陳瑜又忍不住笑得什麽都不想說了。
薛陳瑜撇開頭:“這批人就是代替那批人來的,你要等他們來了再走嗎?”
“不了吧。”亓司羽吃完最後一塊芝麻卷,拍了拍手。
“那我安排一下,明天就走。”薛陳瑜道。
“好。”
夜幕降臨時,亓司羽摶着薛陳瑜出了門。
與幾日前的心境完全不同,那時她只覺得哪裏都不如萬頃山好,此刻她卻覺得身邊有傾慕之人,只要與他在一起,在哪裏都好,且這京都以後她怕是不會再來了,一起去賞盡這天都繁華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京都還是不愧為京都的,平生所見怕也只有夕月節那次比之更擁擠。京都的繁華也與夕月城的古樸厚重又不同,尤其是在這樣寒冬的夜裏,街道的上人、街邊的建築處處都透着貴氣。
兩人順着冰封的河道一路前行,經過花街柳巷時所見的皆是紙醉金迷,亓司羽就好奇地瞧了一瞧,便被街邊裹着裘衣透着脂粉香的女人看見了。
“卿卿我們快走,她要上來搶你了。”亓司羽一聲驚呼,引得面無表情的薛陳瑜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笑果然還是很驚豔的,迎上來的女人被蠱惑得駐來腳步,回神時,原來的地方哪裏還有人影。
“卿卿,”亓司羽甩了甩薛陳瑜的手,“你以後不許對着別人笑了,你沒看見剛剛那女人眼睛都看直了。”
“我沒有。”薛陳瑜垂眸道。
“你有,你就有,”亓司羽急了,掰過薛陳瑜的臉來左右看了看,“難怪出門時你一定要給我戴個面具,你自己卻不戴,就是為了出來勾搭別的姑娘的,對不對?”
薛陳瑜有點冤枉,但他不能解釋,一解釋亓司羽肯定更生氣了,且他愛煞了她這吃味的小模樣,啥也不說了,趕緊掏出個面具往臉上一戴。
“哼,卿卿你壞。”亓司羽哼哼唧唧的又鬧了幾句,才牽着薛陳瑜的手再次步入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