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密因島位于大成最西北海域,海域內海島繁多,常年濃霧環繞,密音島上住着一群苦修僧,他們與世隔絕極少出世,外界傳聞零星,若沒有熟悉的人指引,恐怕很難在千百島中尋覓到其蹤影。
不過有薛梓銘從上品院套來的大概消息,兩人便打算先秘密前往探查,實在不行,就冒用上品院的名頭。
路程遙遠,一路上薛陳瑜幾乎就是躺着,亓司羽從前就知道他懶,如今一看,果真是懶得無可救藥了,她說叨了幾次無效,後來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亓司羽廢了些功夫才終于掌握了一套把薛陳瑜弄起來的辦法,首先最簡單的是,“我餓了。”
薛陳瑜一般會很快回她:“想吃什麽。”
然後亓司羽再說出自己想吃的,薛陳瑜就會想辦法給她做,他們兩人雖是簡裝出行,也帶了碩大一個食盒。
再有就是泡上一壺普洱,亓司羽有時候不太明白,像薛陳瑜這樣的,不應該喝着龍井君山談笑風生嗎?但他偏偏就愛普洱,給他泡上一壺,他能陪你坐兩個時辰,聊天或者同讀。
最後一個法子,是下棋。
亓司羽現在已經知道那日薛陳瑞為什麽那麽奇怪了,常人下棋,能看三五步者正常,能看十步者已是奇才,但薛陳瑜下棋,亓司羽覺得他是打第一步落子,就已經算到了結局。
好在,薛陳瑜還懂得禮讓,亓司羽與他對弈,十局還是能拿下一局的。
如此吃吃喝喝下下棋,晃悠了半個多月,兩人終于到達了西北邊境,再往外是海,得租船出行,但貿然出行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且如今是冬天,西北海域連只海鳥都看不見,薛陳瑜只能派來聽風閣的屬下四處查探。
又過了三日,聽風閣便送了消息來。
傍晚,喬裝打扮的兩人就上來一艘貨船,與其他貨船不同,這艘不大的貨船出發前會一一清點船上的人,且查得十分仔細,之後除了少數幾人,其他船員都只能待在固定的位置,負責搬運的夥計,如兩人裝扮的這兄弟倆則是被要求只能待在船艙裏,若是要出去,就需要蒙上眼睛。
貨船在海上行駛了兩日,不用說,這兩日亓司羽暈船暈得完全找不到北,要不是有薛陳瑜幫襯着,恐怕早被船上的人剁了喂了海魚。
等船靠了岸,薛陳瑜背着亓司羽就往岸上去。
“哎,那個……張三,你幹嘛呢?”一名小管事立馬叫住了他。
“俺……俺兄弟在海上遭了風寒,俺先把他放到岸邊,”薛陳瑜低頭哈腰,唯唯諾諾道,“您、您放心,俺不偷懶,一個人做俺兄弟兩的活。”
小管事看看他,罵罵咧咧了兩句就站一邊指揮其他人去了。
從船上卸下來的貨被放上無蓬的馬車上,等卸完貨,管事就帶着所有人往島上走。
這島并不大,一刻鐘衆人就到了一排木房前,“大家一會兒先吃飯,完事就回屋歇着去,咱們明天一早出發回去,可別說當哥的不給大家提醒,島上夜裏霧氣重,走丢了可就回不去了。”
能上這船的都不是漁村的,而是特意從更遠一點的山裏找來的,大家出來都是為了掙口飯錢,誰不是惜命惜得緊的,聽了這話都是連連應了。
亓司羽上岸躺了這半天,到這會兒總算是好了些,勉強吃了些東西,就回屋歇着去了。
因着薛陳瑜說她染了風寒,其他人都不願意跟他們一個屋子,到最後,這木屋也只他們倆。
“好像因禍得福了,”亓司羽趴在床上笑,“這樣一來,我們晚上就算出去也沒人知道了。”
“嗯。”薛陳瑜一邊應她,一邊開始準備出門的東西,“夜裏涼,一會兒我先出去,等找到線索再回來找你。”
“卿卿,”亓司羽聲音有點悶,“你過來抱抱我。”
薛陳瑜靠在桌子邊看看亓司羽,最後還是走過去抱了抱她,亓司羽明顯還沒有恢複,但也有了一些力氣,摟着薛陳瑜就不肯松手了,”嘻,抓住了,帶我去,我要跟你一起。”
薛陳瑜不敢對她用勁兒,微微掙紮了一下,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外面真的涼。”
“有你,”亓司羽不肯放,“你不是還給我準備了大氅。”
“嗯?”薛陳瑜有點想笑。
亓司羽吧唧親了薛陳瑜一口:“總之,就是不要分開,帶上我。”
“好~”薛陳瑜寵溺地揉了揉亓司羽的頭,話都說成這樣了,他哪裏還舍得把她一個人留下。
薛陳瑜背着亓司羽出了木屋,外面果然很冷,但夜空中的星子很亮,潑墨似的撒在天空上,亓司羽深吸一口氣,“卿卿,以後咱們弄個這樣星空的屋子吧!就像你那個馬車那種,但是做成星空。”
“你喜歡星空?”
“喜歡,看着就感覺很熟悉,很美好。”
薛陳瑜滞了一瞬,才輕生答她:“好。”
兩人将小島逛了一圈才确定這并不是密音島,但距離密音島肯定不遠了。
“再仔細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麽痕跡吧,”亓司羽拍拍薛陳瑜。
薛陳瑜将她的手拉住塞回了大氅裏,背着她開始四處搜索,反正亓司羽夜裏是看不見的,颠颠簸簸,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薛陳瑜感受到背後人綿長地呼吸,嘴角頓時又柔和了幾分。
他放輕了步伐,慢慢往前走,蒼穹之下,他背着她,如同背上了一整個天地。
心中只有無盡的歡喜,誰還求那勞什子的天長地久,只願這人間一世,能一起白頭就夠。
沒多久,薛陳瑜就找到了一條十分隐蔽的小道,他看了看四周,這裏原本應該設有障眼法,只是如今在他眼裏都成了擺設。
薛陳瑜加快了步子,順着小道一路奔馳,很快就到了另外一座島,這島明顯比之前的要大,借着星光,能看見雜草叢生的島上零星分布的房屋。
薛陳瑜甚至懷疑這裏根本就不是密因島,但他還是花了點時間小心翼翼地在島上轉了一圈,最後既然還讓他發現了一個與衆不同的地方——一個山洞。
之所以說這裏不同是因為別的地方都沒有人守,唯獨這裏門口站着兩個和尚——衣衫破爛的和尚。
海島的夜并不是一味的寧靜,海浪聲一直回響在耳邊,夜越來越深,雲霧也漸漸升騰而起,周圍越來越朦胧。
薛陳瑜尋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觀察了片刻,确定這裏除了兩人并沒有其他暗哨,他正在思考要如何同時将兩個和尚同時放倒,背上的亓司羽突然醒了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了,睜眼的瞬間就揉着眼睛喚了一聲“卿卿”。
若是換個地方,她如此軟軟糯糯地喚他千百遍他也聽不厭,然而此時,一點點別的響動都能引起注意。
“誰?”黑暗中,一個和尚大聲問道。
好在天黑,他沒能一眼發現兩人,但也非常不妙。
只見兩人中的一人已經拿出了傳信的號角放在嘴邊,另一人則往兩人藏身的地方走了過來。
亓司羽在叫完一聲後就心知不妙,現在再說抱歉也無濟于事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把這兩人搞定,她拍了拍薛陳瑜的肩膀,指了指遠處随時準備發信號的那個。
薛陳瑜猶豫了一瞬,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分工好,薛陳瑜便輕輕把亓司羽放下來,借着濃霧,蹲行着往一旁摸去。
亓司羽開始往後退,她想盡量拉開一些距離。
握點墨的手微微浸出了汗,出手的機會只有一次,只要失手,他們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直到退到一堆大石頭旁,再想退就必須有大動作了,亓司羽想了想,停了下來,此時她已經看不見薛陳瑜了,而走過來的和尚卻在一步一步靠近。
還有十步。
九步。
還有三步的時候,那和尚突然停了下來,迷茫地看着周圍……就在同一時刻,薛陳瑜的劍貫穿了洞口和尚的喉嚨。
亓司羽站了起來,快速地向薛陳瑜跑去,薛陳瑜已經将和尚的屍體藏了起來,他擡頭看了眼遠處依舊在立不動的和尚,“他怎麽了?”
“困進迷陣了,我們趕緊進去。”
“嗯。”
從洞口進入後,摸黑走過一段,便遇到一個大拐彎,轉過去後,便有了火光,油燈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不亮,剛好能把燈下一片距離照亮。
薛陳瑜牽着亓司羽慢慢往裏走。
不多時,就到了盡頭,兩人尋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處機關,薛陳瑜又恰好在古書中見過這種機關,沒費多少功夫,兩人就打開了一道石門。
石門之後是盤旋向下的石梯,石梯很窄,只容一人通過,薛陳瑜想了想,将亓司羽拉到了身前,還沒開走,又将亓司羽藏到了背後。
最後,又把人拽到了身前。
亓司羽憋着笑,任由他折騰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薛陳瑜走的前面,前面是未知的危險,而身後,頂多就是島上的和尚。
“卿卿,你可有聽到什麽聲音?”亓司羽邊走邊問前面的人。
“嗯,”薛陳瑜屏息聽了一下,“水聲。”
亓司羽開心地笑起來,快走,“看來快到了,我們走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