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今天的薛陳瑜話格外少,亓司羽很想多問幾句,但顧及到時間不多,只想着等這邊結束了,再好好的問一問。
兩人出得山洞,順手就将山洞守着的兩個和尚解決了,薛陳瑜發了信號,頓時就引起了和尚們的警戒。
但他們快,薛陳瑜的人動作更快,不多時,島上就亂作了一團,四處火光沖天,将海水都映成了火紅的顏色。
薛陳瑜跟亓司羽兩人貓在山洞不遠處,沒一會兒就有和尚跑了過來,看見門口兩具屍體,頓時驚慌的吼了一嗓子,亓司羽反正沒聽懂他吼的什麽,那和尚吼完便朝着山洞裏跑去。
沒過多久,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嘴裏大喊着“不好了”,一溜煙兒跑沒了影子。
“現在就等大和尚來開門了,”亓司羽興奮地湊到薛陳瑜耳朵邊,“一會兒你要是跟大和尚動手一定要注意安全,聽到沒?”
“嗯。”
“不可以逞能,我們的目标只是救人。”亓司羽還是不放心,又再三叮囑了幾遍,薛陳瑜也不煩,就一直聽着。
亓司羽被薛陳瑜盯着,突然就有點念不下去了,薛陳瑜的目光,看得她心裏酥酥麻麻的……
“來了。”薛陳瑜提醒道。
亓司羽頓時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屏住了呼吸等着人過來。
大和尚果然來了,身後還帶着兩個中年和尚,一高一矮,想來應該是長老級別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種。
好在隐身符是她這個天下第一符師繪的,往前推個百來十年,能看破她這符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現在不一樣……現在靈力稀薄,她光繪制那十來張隐身符花費的靈石就已經是天價了。
兩人耐性地等着三人都進了洞裏,薛陳瑜才悄悄地跟裏上去。
亓司羽功夫還是弱了點,怕跟上去還沒開機關她就露餡了。
薛陳瑜走後,亓司羽便清閑了下來,密音島那邊鬧得厲害,這邊的和尚都過去了。
薛陳瑜這次帶來的都是聽風閣的人,這些人打架或許不行,但輕生功夫卻是一流的,他們并不與島上的和尚拼殺,就是四處放火,使着游走的戰術,牽引着島上的和尚們團團轉。
“羽姐姐,我們出來了,這就走。”
洞口出,沈落梅壓低的聲音突然傳來。
“快走。”亓司羽趕緊應道。
等估摸着兩人都走遠了,亓司羽才開始在洞門口繪制大型符陣,她跟薛陳瑜都商量好了,一會兒薛陳瑜會率先從裏面出來,然後亓司羽就可以起陣将人困住。
想要殺掉大和尚并兩個長老并不容易,但是困個一時半會兒的,亓司羽還是有把握的。
但亓司羽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薛陳瑜出來,慢慢地,亓司羽就有些慌了,此時的境地,當真是進退兩難,若薛陳瑜正跟三人鬥得厲害,自己進去無疑只會讓薛陳瑜分心,可是幹等在門口,又是在是心焦。
到底該怎麽辦呢?
亓司羽咬着唇,又等了片刻,終于按耐不住,左手捏着最後一張隐身符,右手掏摸出了一把彈彈符,小心翼翼地摸進了山洞。
這路她已經走過好幾回了,再次深入,她便走得很快,只在視線不明時會放慢腳步,一直到下了石梯,亓司羽才隐隐聽見武器碰撞的聲音,她控制着步子,貓着身子又靠近了些。
石門後面,四人正在空地上打得火熱,那大和尚攻得尤其兇猛,而一高一矮長老則以纏鬥為主,薛陳瑜以一敵三顯得非常吃力,空氣中,淡淡地血腥味順着風飄進了亓司羽鼻子裏。
亓司羽咬緊了下唇才沒有叫出聲來,她沒有更多的時間謀劃了,直接就将左手的隐身符用了出來,借着隐身符,亓司羽在門外稍遠的地方快速地畫了七八個簡單的陣法,她不敢太靠近門口,就站在陣法後面深吸了口氣,然後輕輕地笑了一聲。
真的很輕,輕到不注意就會被忽略掉,但亓司羽知道薛陳瑜的聽力極好,上次酒樓的事兒就足夠證明了,那會兒他們可還在酒樓外面,她可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果然,裏面打鬥的聲音開始慢慢地望門口移來,亓司羽将手心的汗在衣服上蹭了蹭,再次握緊了點墨。
那道黑色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石門處,亓司羽屏住了呼吸,将剛剛畫符時撿的石子兒使勁兒地朝着石門頂上投擲了出去。
高手過招最忌分心,雖然丢石頭看起來很像上小孩子的做派,但這個時候,最簡單的往往是最有用的,除了知情的薛陳瑜,其他三人都不同程度的遲疑了瞬間,就是在這個瞬間,薛陳瑜揮出了一劍,将三人阻了一息,借着這個時機,薛陳瑜沖出了三人的包圍。
薛陳瑜跑過亓司羽時,一把将她抱緊了懷裏,亓司羽沒有慌,她還趁機将法陣都催動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發絲打在臉上生疼生疼,但亓司羽沒說話,薛陳瑜的呼吸很亂,她一想到他大戰過後會昏睡的事就心裏發緊,如果還沒有跑出這裏他就暈過去了怎麽辦?
如果後面的人追上來了怎麽辦?
身後,忽而傳來大和尚的一聲怒吼,整個山洞,都被震得晃了晃。
亓司羽終于感覺到了害怕,她将臉貼上薛陳瑜的胸膛,卻被一陣黏糊潮濕的觸感弄得更加心慌意亂。
“門口?”薛陳瑜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依舊那麽淡漠沉穩。
亓司羽穩住心神,試了好幾回才發出了聲音:“有。”
“嗯。”
薛陳瑜沒在說話,抱着亓司羽左蹬右跳,眼見就要到洞口了,身後追擊而來的聲音也越發近了。
亓司羽趕緊将一張彈彈符貼在了薛陳瑜背後,又在自己身上也貼了一張,想了想,幹脆摸出了一把自己畫隐身符失敗的黃紙,使勁兒的往身後摔去。
俗話說,兵不厭詐。
幾個大和尚剛剛吃了陣法的虧,這會兒猛然見着漫天飛來的黃紙,不由得就放慢了腳步,運起了最強的高法,哪知那些符文落在身上,卻是半點效果也沒有。
三人心知被騙,更是惱怒萬分,而另一邊,薛陳瑜終于抱着亓司羽沖出了山洞,亓司羽想也沒想,立馬就揮動點墨,将陣法全都開了。
亓司羽的臉色白了白。
這裏的陣法可不是裏面那種臨時貨色,門口的陣法一起,頓時就有呼嘯的殺氣在空中肆虐。
但兩人不敢停留,薛陳瑜只喘息了幾口氣,就抱着亓司羽向小島飛奔而去。
夜很涼,身後的火光照不暖前方的路,天邊的星子就懸在海面上,好像馬上就要被海水吞沒似的。
薛陳瑜的步伐越發淩亂無序了。
“卿卿,你的那張隐身符還在嗎?”
薛陳瑜重重的喘息了一聲,“在懷裏。”
亓司羽小心翼翼地将手伸進薛陳瑜懷裏,并不是因為什麽少女思春,而是薛陳瑜的胸口有傷,她怕弄痛了他。
亓司羽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摸出了那張已經被雪侵染掉了小半張的符紙,她将符紙握在手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顫抖的手,結了個手印才将符文催動,這一回,有了靈氣的支持,隐身符将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的身影都隐藏了起來。
但仍然不夠,薛陳瑜的速度已經越來越慢。
亓司羽腦袋也是昏昏沉沉,她很想讓他放自己下來,但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她知道,他們都已經快到極限了。
終于……兩人過了連接小島的小路,薛陳瑜踉跄了兩步,再也支撐不住,“抱歉。”
他低低的說了一聲,聲音含糊在喉間,好在亓司羽離得近,還是聽清了他說的話。
亓司羽的眼淚瞬時就流了下來,毫不預兆又理所當然的,兩人跌在了地上,亓司羽被護得很好,幾乎沒有哪裏被摔到了,只有幾根小草穿過了薛陳瑜的防護,擦過亓司羽的臉,在她臉上拉出兩道紅痕。
淚水浸過時,火辣辣地疼。
亓司羽被痛得清醒了許多,她狠狠摸了一把臉,掙紮着從昏迷的薛陳瑜懷中跑出來,試了試,幾次強行催動靈氣,她這會兒根本就是手腳發軟,別說拖動薛陳瑜,就是她自己,也走不出去幾步了。
但這裏……距離小船卻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亓司羽站直了身子,看了眼身後的黑暗,又看了眼火光沖天的密音島,突然笑了笑,她埋頭将自己的裙子扯下幾根巴掌寬的布條,将自己跟薛陳瑜緊緊的綁在了一起,然後用出了自己最後全部的力氣,翻身……
“噗通!”
冰涼的海水瞬時将兩人吞沒,臘月的嚴寒像無數的刺針一般紮進皮膚,海水的壓力則像石板一樣壓在胸口。
窒息的感覺很快襲來。
亓司羽扯着嘴角伸手環住了薛陳瑜,卿卿啊,還有好多話沒能好好跟你說,還有好多事情沒能跟你一起做……我曾經那麽害怕死亡,而今,因為抱着你,我竟不怕了……怪只怪我無能,沒能好好保護你,若是有來生,若是有來生……我一定早點遇到你,再不讓你花那麽多心思來讓引起我的注意。
下一次,由我來找你,由我來為你洗手作羹湯,由我來……
卿卿,我想,我愛你!
亓司羽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沒發現,薛陳瑜的身體裏,有道紅色的光影慢慢地擴散開來,最後将緊緊相擁的兩人完全包裹了起來。